作者:静舟小妖
“这样吧。”周驰拿起自己的剑,戴上护面,“我跟你打一局。有时候做对手看的更清楚。”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
青训队员们都兴奋了,能亲眼看到周队出手,还是指导性质的实战!
潘辉眨了眨,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期待,但又努力绷着脸,点了点头,重新戴好护面。
两人站上剑道。
周驰持左手剑而立,身姿挺拔,即便只是随意一站,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示意潘辉先来。
潘辉深吸一口气,率先发起攻击。
他的启动速度很快,弓步迅猛,剑尖直指周驰有效部位。
周驰没有硬格挡,只是脚下轻巧地一个侧滑步,同时剑身一拨,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化解了这次进攻。
潘辉的力道顿时落空,重心微微前倾。
“好快的反应!”有青训队员小声惊呼。
周驰没有趁机反击,反而退开半步,给潘辉调整的时间。“继续,注意控制节奏,别把所有力量都押在第一击上。”
潘辉调整呼吸,再次进攻。
这次他尝试做了一个假动作,但被周驰轻易识破。
“假动作不够连贯,眼神和肩部的晃动出卖了你。”周驰一边格挡一边说。
几次攻防下来,潘辉的急躁渐渐被一种专注取代。
他开始尝试听从周驰的提示,进攻不再那么一往无前,多了些试探和变化。
虽然依旧无法突破周驰看似闲庭信步般的防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思考,在调整。
周驰也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些“机会”,引导潘辉去实践意图和战术组合。
每当潘辉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哪怕最终没能得分,周驰也会通过点头或者一个细微的手势给予肯定。
这一局打得比预想中要长。
最终,周驰以较大优势获胜,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潘辉在后半段的表现明显比开始时沉稳、有章法了许多。
两人摘下护面,都是满头大汗。
“最后那组进攻组合有点意思,”周驰对潘辉笑了笑,递过去一瓶水,“虽然被我防住了,但思路是对的。保持这种思考,多练,形成肌肉记忆。”
潘辉接过水,看着周驰真诚而毫无芥蒂的笑容,表情还是很不自在,但眼里的敌视也看不见了。
仰头喝水的时候,他还在偷偷观察周驰。
周驰察觉到了潘辉的态度转变,并没有点破,已经在思考其他。
安总之前把带队任务交给了他,他不能只盯着潘辉,所以喝完水就说,“下午分组技术训练,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一直不吭声的潘辉这次,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幕,安泰山和总教练们看在眼里,许多青训队员和国家队员也看在眼里。
想想之前潘辉的态度,周驰还能这样做,果然这才是“国家队长的气量”,他不是在施舍,也不是作秀,他是真正地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传承。
叶鸣不知何时也结束了练习,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周驰被一群青训队员围住问问题,看着他耐心解答,亲自示范,看着他脸上始终不变的温暖笑容。
叶鸣就觉得心烦意乱。
果然会是这样。
他就知道,会成这样。
……
一天的训练结束,下午潘辉虽然还是别别扭扭,但比上午更好了一些,还对周驰说了谢谢。
周驰很有成就感。
他就是这样的人,就是喜欢和人相处,喜欢将敌人变成朋友,喜欢让潘辉这样别别扭扭的年轻人,放下心里的那些芥蒂,认识到真正的他,知道他是真心希望队里的每个人都好。
人和人的关系变化,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比玩手机和看电视更有趣的事情。
他怀疑自己是那种即便老了退休,还会去参加小区居委会,甚至是牵头,过年过节还挨个敲门给孤寡老人送上慰问的人。
训练完,一直到食堂,周驰身边都跟着人。
有国家队员,也有青训队员,很多人,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鸭子。
他们也不都是和周驰说话,而是相互交谈玩笑,然后关系在这个过程里迅速地亲密起来,时不时的就会响起一阵笑声。
周驰会跟着一起,十分开心的笑,专注地投入进去。
就像光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他的身边。
安总,国家队教练,都乐于见到这一刻,只有一个人,在远远地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夺走,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孤独感却如同实质般再度涌出来。
合训的第二天。
潘辉肉眼可见的在成长,实力变得很强,或许打败詹迈豪都不需要好几个月那么久,很快就会迎来自己的第一场胜利。
该说这是天才和更天才的差距呢?还是说潘辉的可塑性更强?亦或者新人更容易被调教呢?
这种变化很明显,不仅周驰能够感觉到,教练可以感觉到,就是潘辉自己也都清清楚楚。
他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每次训练完都会来周驰面前,或者是其他国家队教练面前,从被动到主动的等待对方的点评,再也不会说“我有我的方式”了。
三天的合训时间很快过去,青训队离开的时候,和国家队员都已经称兄道弟,晚上还在食堂里聚过餐,依依不舍地才分开。
有年轻人当场发誓:“我一定会来国家队,我要不来不了我就是这个。”他掐着小拇指晃。
有人说:“听说合训就很害怕,以为自己会被收拾的不行,要早知道这样我就多来了。”
“师兄师姐也太好了,是全国冠军,世界冠军,还这么平易近人,大家都好好。”
“已经舍不得了。”
周驰带着国家队员,把他们送上大巴车,在他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挥手道别。
大巴车在眼前徐徐开走,周驰的视线跟着移动,随后落在了车后窗边的潘辉脸上,潘辉也在看他,竟然也在挥手。
周驰笑容骤然浓郁。
小孩儿比想象中腼腆,明明已经在心里认可的,但就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但他知道,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在赛后会议上,再吵架了。
目光注视着大巴车一直开出中心大门,周驰才回头对大家说:“走吧,都回去休息吧。”
“好的周队。”
“好累啊,年轻人的精力是很强。”
“你去年才进成年组,在这里和我说年轻人?”
“我老了,一年可是365天啊,哈哈哈哈……”
周驰听着玩笑,听着听着,突然回过神来。
三天了,叶鸣没再在自己身边出现过,平时粘的像什么似的,突然一下不接近,竟让他感觉不太对劲。
他转头来回的看,叶鸣没在这群送行的队伍里,他也好像并没有参加聚餐,像是再度回到了那独来独往的日子里。
那么,现在闹哄哄的人都走了,自己忙完了正事,叶鸣会回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周驰生出了奇怪的期待。
然后。
这种期待就在他回到宿舍楼时,得到了回答。
叶鸣就站在一楼的灯光下,翻看墙上挂着的体检表,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过来,隔着一百多米远,就和周驰的视线对上。
周驰下意识地扬起了笑。
到了近前,人群从叶鸣身边流淌过,并不停留,叶鸣的眼神也没有分给他们一点,只是看着周驰。
一直到周驰走近了,叶鸣迎上来了几步,说:“忙完了?”
“嗯,忙完了。”
“终于安静了。”
“年轻人嘛,叽叽喳喳的就该这样。”然后周驰说,“要不到屋里聊聊?”
到屋里聊什么?周驰也不知道。
和叶鸣这个闷葫芦,真没什么好聊的。
但周驰就是这样说了,就好像在巩固感情一样,希望短暂的分离并不会影响他们已经默契的关系。
叶鸣收到邀请很开心,嘴角扬了起来,“好!”
答应的脆生生的。
宿舍门打开,还是两个人的宿舍,罗教练的床收拾的很干净,也没什么行李,这屋里说起来还是周驰一个人住。
他们训练中心成立的早,这些年宿舍都没换过家具,所以不是现在高校里常见的上床下桌子,而是两张单人床靠两边的墙摆放,中间有一张宽度有一米,长1.8米的大桌子,方便摆放东西,写个字,又或者隔开两边的视线。
床头对着窗户,床尾对着门,床尾还有两个生活柜,里面放衣服和生活用品。
现在他们要频繁出去比赛,所以行李箱从床底下拿出来也不收起来,就靠在墙根,将屋里塞得满满的。
如今周驰和叶鸣进来,就更挤了。
两个大高个占据这小小的卧室,好像连转身都艰难一样。
周驰理所当然地坐在床边,叶鸣没坐床上,也没有从桌子下面捞凳子出来,而是就靠在桌子上,低头看周驰。
两人谁也没说话。
周驰是不会让空气安静下来的性格,见叶鸣也不开口,便随便说道:“我是才反应过来,你真的很不喜欢热闹,这几天好像都躲的远远的。”
“嗯。”
“因为不喜欢和人相处?”
“嗯。”
“和我呢?”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