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呜屁屁
谢温词对此并不着急。
他知道自己作为猎手就要有充足的耐心。就比如说现在,是一个不错的时间点。
沈间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作为“贤内助”,谢温词应是怎样的反应呢?其实很简单,他伸出脚,轻轻地踢了一下坐在对面的沈间离。
他是在提醒沈间离不要喝多了。
偏偏桌子下的空间实在是太窄了。当他收回腿的时候,他脚上的那只毛绒绒的拖鞋就这样碰撞上了盛晏的那双定制皮鞋。
那双毛绒绒的拖鞋穿在谢温词的脚下微微有些偏大,几乎这样碰撞一下,就从谢温词的脚上掉落下来。
“啪嗒”一声。
毛绒绒的拖鞋从谢温词的脚上掉落下来,而恰好此时,沈间离的酒杯落在了杯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这样一来,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连带着前面的声音轻不可闻。
盛晏的身体微微靠后,他能感觉到坐在他左边的谢温词看了他一眼,那张平静而又清丽的脸,在这一瞬间竟多了几分绯色。那双一向看起来清冷的眉眼都好似在灯光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色。
盛晏觉得谢温词在勾引他,不然怎么随便一个神情的变化都能如此的恰到好处,让人心中发紧。
他微微垂下眼,面前的桌子没有铺上桌布。这就让盛晏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谢温词的动作。
谢温词正伸长了腿,他的脚尖小心翼翼地探向棉拖。莹白色的脚背绷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看对方轻轻一勾,就能将刚刚甩出去的毛绒绒的拖鞋勾到脚边。
就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瞬间,盛晏微微勾起嘴角,脚尖微微一转,就这样踩住了那只毛绒绒拖鞋的猫耳朵。
这样一来,谢温词无论怎么努力,那只棉拖依旧无法回到他的脚下。
盛晏能清楚地看到在尝试无果后,谢温词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直到这个时候,他心中的负面情绪才彻底消散。
他自然知道刚刚谢温词为什么踢沈间离,不就是一个伴侣对另一半的关心吗?
生怕对方喝多了,肠胃受到伤害。
但他偏偏不如对方的愿。
不是秀恩爱吗?
那就秀。
这样想着,盛晏抬起眼看向沈间离道:“沈间离,你这房子买来多久了?”
此时此刻的盛晏就像是在执行公务一般询问起沈间离相关的问题。他几乎第一眼就看出沈间离和谢温词之间存在的问题。
星币。
而很不巧的是,他最多的就是星币。
盛晏当然不会这样轻易地展现自己的优势和能力,但他并不喜欢直接炫耀自己,这跟孔雀开屏有什么区别?
他想要通过沈间离不经意之间展示自己的财力。
“对,买了三年了,当时在盛世集团贷的款,贷款三百万星币,要还五百万。”
沈间离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嘲讽。
这算是彻头彻尾的高利贷了。他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像着了魔一样去贷盛世集团的款。
这明明就是高利贷。
盛晏自然能听出来沈间离话里那点情绪,他轻笑了一声,作为盛世集团的总裁,他并不在意这些。
毕竟,无论是三百万,还是五百万,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沈间离的嘲讽,亦或者是更严重的怒骂,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无畏的挣扎而已。
他并不讨厌,相反,他很喜欢。
这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沈间离很无能。
“盛世集团的工资并不低,你现在的工资应该足以覆盖你的房贷了。”盛晏平静地开口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升职对于你来说好像并不是一件紧迫的事情。而你要知道,同你竞争的另一名员工,他能力同你不相上下,但他的生活状况要比你窘迫很多。”
沈间离敏锐地发觉盛晏的这句话有问题。
他并不认为这个盛世集团里还有同他能力不相上下的存在。
沈间离对自己的能力和天赋格外自信。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甚至觉得盛晏的这句话有些荒谬。
他蹙了蹙眉,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谢温词。
见谢温词此刻抬眼看向他时,他这才忍住了心中的不耐,同盛晏解释道:“对,但是我和温词商量了一下,我们想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他知道谢温词想要一个阳台,这样他就可以在阳台上种植植物。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还可以安装一个秋千,然后再和谢温词养一只宠物。
沈间离说得很仔细,他几乎将谢温词的喜好完全说了个齐全。任任何人站在这里,都能听出沈间离素来淡漠的语调里,听出藏不住的珍视。
“是吗?”
盛晏没有继续说话,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酒。玫瑰的香气在他的口中溢散出来,他抬眼看向沈间离,声音含笑道:“沈间离,我是很想帮你的。”
“但是……哎……”
盛晏叹了口气,他抬眼看向对方。
沈间离那双淡漠的、青绿色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盛晏。
盛晏同他对视了一眼,嘴角扬起一道笑容,话语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担忧:“但是,你与另一个人在伯仲之间,这让我很难办啊。”
盛晏嘴上说得实在是太难办,但他的姿态很闲适,他的手修长而又骨节分明,就这样敲击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生轻响。那节奏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他口中的难办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是真把沈间离你当做兄弟,正是因为这个情分,我不想委屈了你,但也不想坏了规矩。”
盛晏这句话一出,意图就很明显。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盛晏在讨要好处。
“你想要什么?”沈间离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在听到盛晏这句话,他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他脊背挺直,如松如竹,硬生生地在这样逼仄的小屋里竟生起一片凛然的气场。青绿色的瞳孔锐利如刃,直直锁向盛晏,没有丝毫躲闪,那份淡漠被全然褪去,只剩下直白的审视与骨子里的硬气。
这副样子落在盛晏的眼里有些奇怪。
盛世集团什么时候有气势这么强的员工了?
盛晏抬起眼,他的皮鞋一直牢牢地踩在谢温词的棉拖上。冷硬锃亮的皮鞋与软乎乎的可爱棉拖,本是泾渭分明的两种质感。此刻却以微妙的姿态纠缠在一起,硬挺的皮质压着蓬松的绒毛,像一场不动声色的拉扯。
他要的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样想着,盛晏朝着沈间离所在的方向笑了笑,他低声说道:“沈间离,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我要的很简单,只有一瓶玫瑰酒而已。”盛晏轻笑了一声,他的嗓音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缓缓伸出手臂,高定西装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收紧,他握住这瓶玫瑰酒,反手给沈间离倒了一杯水。
“我是真的心疼你……”盛晏说这句话的时候,顺势看向了谢温词,他同谢温词对视了一眼,缓缓地吐出了下一句,“和你的‘男朋友’。”
“我会尽力帮你争取这个职位。至少,你和你的‘男朋友’不应该住在这个逼仄的房间里。”
谢温词垂眼的,没有显露出半分的情绪。他能听出盛晏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更何况,在私下里,盛晏的皮鞋轻轻地踢在了他的脚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就好像是无意间的碰撞,又却好像是故意的。
因为……
谢温词感觉到那冰凉的皮革质地就这样一点一点地顺着他的脚腕向上移动。
有一下、没一下的。
谢温词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的脚背下意识地绷紧,与此同时,他手里的筷子同碗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地碰撞。
谢温词能感觉到沈间离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目光中带着关切。
盛晏可没有想要这两人交流的意思,他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沈间离:“我同沈间离你一见如故。”
“今天,我们就不醉不归。”
盛晏说着,又给沈间离倒了一杯酒。他注意到,沈间离好像在给谁发消息,而很快,谢温词的光脑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谢温词低头看向光脑。
[老公:刚刚怎么了,你没事吧?]
说真的,沈间离真的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至少他会注意到谢温词的每一个不同寻常的瞬间。
[没事。]
谢温词顿了顿,他回复了这一句话。
[老公,你不要勉强。]
谢温词知道沈间离肯定很喜欢这个称呼。果不其然,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沈间离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没事,我清醒得很。]
[老婆,我一定要给你幸福的生活。]
谢温词是故意没有关光脑的提示音。他得承认,他同盛晏并不熟悉,只能勉强猜到对方现在的情绪是什么?
但他却不知道盛晏现在的情绪点在哪里,他只能不断地去刺激盛晏的神经。
他真坏啊。
盛晏坐在角落里,他的嘴角虽然是笑着的,但他的眼睛却是黑沉的。他本来只是想点到为止的。
但现在这两个人是当着他的面秀恩爱吗,有什么话题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吗?
他们是在孤立他吗?
盛晏轻笑了一声,他毫不犹豫地转向瓶口,给谢温词倒了一杯水:“温词的,你也喝喝看,你自己酿的酒。”
谢温词只是抿了一口。
随即,他抬起眼的,便看到盛晏一直在给沈间离倒酒。同先前不同,这次似乎是看到了希望,沈间离抿了抿唇,他没有同盛晏说太多的话,但他却同刚刚很不同。
沈间离开始猛猛地喝起了酒,很快,沈间离就上头了。当两瓶玫瑰酒喝完后,沈间离突然倒了下来。
谢温词下意识地站起身,当他的脚踩在光滑的皮鞋上时,他微微一顿,他像是不好意思地抬起脚,朝着盛晏说道:“盛总,不好意思。”
“没事。”盛晏在谢温词的面前,表现得亲切、温和,“地上冷,穿上鞋吧。”
他移开了皮鞋,用精神力将地上的拖鞋拿了起来,想要给谢温词穿上,却没有想到谢温词避开了。
显然对方察觉到了危险,在躲避他。
盛晏却不着急,他轻笑着握住了谢温词的手腕,他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了那支钢笔,随即他单手拨开钢笔笔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