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呜屁屁
怎么感觉不疼?
盛成甚至觉得自己的节肢插。入谢温词的身体只是一种假象,但是很快,他便发现不是的。
因为谢温词的身体在细细地颤抖。
他其实也是疼的,只是他忍住了。
“谢温词,何必呢?”盛成这样说道,他甚至有些得意。
看,他把谢温词逼成了这样,真想让所有人都看看谢温词这个样子。
“长生”像是知道盛成在说什么,它将镜头逼近了谢温词。恰巧此时,谢温词抬起眼,一滴眼泪就这样从他那充满神性的金色瞳孔中落下。
谢温词。
“长生”感觉自己明明只是一个电子数据,但在这一刻,却仿若赋予了人的灵魂,它感觉自己在嘶吼、在愤怒,就好像对眼前的一切感觉到不满。
但它又发现,这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因为它只是一串数据,数据是没有灵魂的。
这是垃圾数据,还是系统bug?
“长生”下意识地想要通过别的方式判别,而智能最好的方式是求助人类。
然而此刻,人类吵得翻天覆地。
[呜呜呜呜,这是在做什么!!]
[盛成盛成,你给我死啊!]
暴动,是彻彻底底的暴动。
如果说先前这些星际民众只是害怕、紧张、担忧,那么现在,这些情绪已经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有人对着屏幕失声痛哭,有人不顾危险地冲上街头,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朝着那些游荡在街头的虫人宣战。
当一种情绪压抑到极致的时候,等待他们的是是彻头彻尾的暴动。
这是算法之外的东西。
这些情绪强烈而又陌生,一股脑儿地砸在“长生”的感知模块里。
它本想求助人类,但好像此刻他被人类的情绪洪流淹没。
这次,“长生”没有分清,到底是人类的情绪污染了它的算法,还是它生出了一种不属于“数据”的情绪。
谢温词疼吗?
事实上,他应该感觉到疼的,尤其是他的敏感度比常人所想象的还要高一点。
但是这次与先前的每一次不同,这次的谢温词是做好准备的。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谢温词可以提前给自己打止疼药。
谢温词微微抬了抬眼,看向面前的盛成,盛成该不会没有做过这种准备吧?
而为什么谢温词之前没有给自己打止疼药,原因也很简单,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在星网上。
星网智能能够捕捉到他每一个动静。
救世主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到最好。
但现在,当谢温词发现自己能操作星网智能时,当他确定星网智能变成可操控的选项时,他终于忍不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偶尔偷偷懒,没有关系吧?
谢温词这样想着,歪头看向盛成,盛成现在的表情好搞笑。痛苦、扭曲、不可置信,这让他的那张脸变得丑陋不堪,到了这个时候,谢温词才确定,盛成是盛晏他爹。
至少从年龄上看,应该是。
“谢温词,疼吗?”或许是这滴泪刺激到了盛成,盛成终于开口说道,他忍着痛朝着谢温词所在的方向不断迈进。
“我的心脏却依旧完好无损。”
盛成同谢温词离得更近了,从谢温词的角度,可以看到盛成的心脏在他的精神丝线中跳动着。那原本受伤的、开始流血的心脏,在这一刻又重新开始闭合。
这就是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谢温词轻啧了一声,他伸手握住了那插入他心脏的节肢。他现在应该很疼的,但他给自己打了过量的止疼药,所以他现在除了只有身体的的反应之外,没有其他感觉。
谢温词抬眼看向盛成,一点一点地将节肢从他的心脏里抽离开来。他很用力,在节肢从谢温词心脏抽离开来的那一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节肢硬生生地从盛成的身上扯了下来。
他将那节肢单独拿在了手上。
“盛成,结局未定。”
在谢温词说话的那一瞬间,极星军团的所有人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聚齐,他们率领着自己带领的队伍,就这样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攻击精准落在了那根暗红色的生物神经上。
下一刻,巨大的爆破声在第一星系响起。
谢温词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脚底下的地板震动了起来。然而此刻,他却管不了这么多。
因为谢温词在欣赏盛成脸上的表情。
此时此刻,这个不可一世的盛成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声。
“啊!”
他高高扬起的节肢就这样僵在了半空,原本充盈在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扎破的气球一般疯狂泄露。
他庞大的虫族下半身开始剧烈痉挛,那些坚硬的甲壳上居然出现了破碎的痕迹。
他的力量源泉被切断了。
这怎么可能?
不仅如此,当人类的生命开始消逝时,盛成体内的虫母基因在这一刻完全控制不住了。这虫母基因在此刻疯狂吞噬着盛成残存的理智。
盛成没有办法,他只能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盛成,属于你的时代早就结束了。”谢温词握住了手中的节肢,他的心脏正在汨汨地向外流出鲜血。
但他恍然不觉。
谢温词只是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他的鲜血溅在他苍白的的肌肤上,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那张素来清冷孤绝的眉眼被血色一染,多了几分破碎和凌厉。
血珠从谢温词的眉骨上落下,砸在地面上,带着刺目的红。
他握住那柄节肢就一点一点地朝着盛成靠近,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血液就会向下留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明显的脚印。
同他战斗到现在,谢温词显然也并不好受。他的精神力已经全部耗尽,这让他的大脑一片疼痛。
他能感觉到止疼药的药效好像在缓慢消退。
看到谢温词走近,盛成想站起来,他不想让自己那么狼狈,但他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只能坐在地上。
盛成当然不会放弃,他尝试过将自己化作飞虫,从谢温词的眼前逃离。然而当他的身体飞虫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那些飞虫被更恐怖的存在给震慑住了。
那些飞虫只能反复徘徊在那里,无法前进、无法后退。
这是谢温词的力量。
盛成睁大了眼睛,他再次意识到了这点,不仅如此当此刻他冷静下来后,才能感觉到谢温词对虫族的掌控力。
这种掌控力是与生俱来的。
如果不是他知道谢温词是人的话,他甚至以为谢温词这是虫母变成了人。
这就是[救世主]的力量吗,完完全全通他相克。
盛成不明白,他并不明白谢温词为什么会切断他的供给。
难道这是“长生”透露的,即便过了这么久,即便他将拉刻西斯的数据都清除干净了,“长生”怎么会依旧还保持着爱的本能。
人之将死。
盛成抬眼看向了谢温词:“我有话要说。”
谢温词可不会像盛成那么多废话,他从来都知道“给敌人时间,就等于给自己残忍”,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节肢,他握紧了手中的节肢,将它插。入到了盛成的心脏里。
谢温词练习了很久的匕首,所以当他用节肢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手抖,他能感觉到那节肢落到心脏的声音。
而在这个时候,他好像听到了盛成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声“盛晏,对不起”。
这是他的忏悔吗,还是他的错觉?
谢温词并不明白,他只是半跪在地上,感受自己身体一点点不受他控制。
他知道这是他的生命走向了尽头。
伴随着疼痛的一点点侵蚀他的意识,他打开了星网智能,看到了上面很多人在哭。
密密麻麻的,那些文字看不大真切。
这些人都是在为他哭吗?
谢温词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了,他只知道他前世死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多人哭过。
但是现在,有人为他哭了。
谢温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躺在了地上,他就这样抬眼看向了天花板。
这个演播室的天花板其实已经被盛成戳出了一个洞,但是现在,阳光从那洞口照进来,恰好照在了谢温词的脸上。
谢温词笑了。
他回顾自己的人生,发现自己真不是什么好人,但此刻,他抬眼看向镜头,低声而又懒散地念出了一句话。
“愿以寸心殉长夜,换他人间万年青。”
这是谢温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谢温词逐渐失去了意识,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隐隐听到了一句来自“长生”的呼唤。
“玫瑰……先生。”
谢温词恍惚觉得,这只是幻觉,在死亡前,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心中咒骂了一句。
到死之前,他还是说谎了。
假的,都是假的。
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