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柑橘橘
他面色阴暗地抬手一拍,爆炸球原本鲜红的颜色开始缓缓流动,沉闷的黑色逐渐出现,又被融入红色之中,最终沉淀为可怖的黑红色。
与此同时,Moulder营帐的警报系统突然铃声大作,嗡嗡长鸣,刺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
系统管家也惊恐地疯狂给洛清奚弹红色警告弹窗——
【系统:警告,警告,当前声控爆炸球的波及范围被调到了最大值——半径20米,您离炸弹中心过近,请紧急撤离。】
【系统:警告,警告,请紧急撤离。】
【系统:该爆炸球为审核岛出品武器,具有永久摧毁数据的功能,请玩家紧急撤离!】
Moulder这是要……彻底鱼死网破了?
Audric明显也认得这类武器,Moulder离他较远,且中间还拦有其他AI审核官,他现在冲上去销毁声控爆炸球,应当是来不及了。
“真不懂得顾全大局。”Audric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谴责了Moulder一句,就对原渡野道:“我等会再来。”
淡蓝色数据闪忽几下,Audric凭借自身的传送能力,倏地离开了营帐,把烂摊子还给Solace了。
怎么办,怎么办……
洛清奚大脑飞速想着对策。
他离Moulder不算远,但却被身边的AI审核官牵制着,难以偷袭到对方。
就算他偷袭成功了,可那个武器是声控爆炸球……若是打草惊蛇,Moulder直接喊出爆炸,这里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怎么办,怎么办……
他自己一人丧失了全息世界的记忆,情况还不算糟糕,但倘若他和原渡野同时没了记忆……
从此以后,在森泽审核部,他就真和对方成了见面不识的陌生人,次次交流都只落于简单的客套与工作之上,只会在对视、或者擦肩而过的某一刹,感觉到莫名的熟悉。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洛清奚很崩溃。
他从小拥有的东西就不多,现如今,连他最珍视的感情,都要被命运剥夺走吗?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原渡野说开误会……
【系统:警告警告,请玩家抓紧时间撤离。】
【系统:正在分析声控爆炸球武器的调整情况,以及审核岛人物Moulder的心理状态……】
【系统:经AGI综合分析,声控球爆炸的倒计时为——十、九、八、七……】
洛清奚心急如焚,能感觉到远处有灼灼的视线始终黏在他身上,但他满眼只有暴走的Moulder。
Moulder擦了下唇角的血迹,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的嗓音又冷又沉,像是在最凄寒的十八层地狱浸透了数年,每一声笑,都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声控爆炸球即将调整参数完毕,Audric因担心自身数据毁坏而逃离,Solace远得近不了他周身。而他的营帐呢,又开了审核岛腰牌屏蔽模式,没人能再支援这位高高在上的人类审核官了。
尽管没能实现全息人独立的终极目标,但他至少报复了这位给全息人带去痛苦的万恶之源,威慑了以后想要当审核官的人类,也算是不枉此生。
“滴”的一声,声控爆炸球彻底变为深黑色,表明状态转换完毕。
Moulder收敛了笑意,耐心被消磨殆尽的他,并不打算再与Solace谈判,而是直接喊出了那个字:“B……”
就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瞬间,忽然“滋啦”一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短暂的阵痛后倏然麻木,喉间的字音也生生断下。
就像、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Moulder不相信遭天谴之说,第一反应就是被人偷袭了,但周围分明没有人触碰到他。
不对。
一念流转,他猛地意识到了,强电流传来的位置是……他的审核岛腰牌!
他的审核岛腰牌被人动过手脚了!
在审核岛的这三年,他隐隐听说过许多小道消息,比如医官群体设计过一款极为隐蔽的高能量小芯片,将其安置于任务目标的随身物品上,可以发动电击、自燃、精准点杀爆炸等功能。
只不过其成本高到离谱,且安置手法复杂,只生产了几枚就宣告停产了。
他的疑心病很重,审核岛腰牌三年来从未离身过……
难道、难道……他的腰牌自他迈入审核岛的一开始,就被植入了这种销毁型芯片?为什么?
而且,为什么不在他刚反叛时就早早地杀了他?不利用爆炸功能精准点杀他?而要在此时,用电击短暂地限制他的行动能力?
一刹之间,各种疑点在Moulder脑中成形,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死死地盯着七八米处静立的Solace,始终在努力地发出那个字的音,打算一恢复说话能力,就拉着所有人下地狱。
忽然,他喉间一颤,似乎恢复触觉了,他正欲兴奋,但却觉察到腹部有些发凉。用尽全身力气低头,就看见了一柄自背后洞穿了他身体的劣质玩家匕首。
“呃……”Moulder喉部鲜血涌出,声控爆炸球从他手中缓缓滑落。
在倒地之前,他艰难地梗着脖子侧首,就看见洛清奚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用于刺杀他的匕首,此时真的被送入了他的腹部。
而他策反的那些AI审核官,对这一拙劣的偷袭却毫无阻拦之意,俨然已经见风使舵再度反水,就这么背叛了他……
Moulder不甘心地拼命鼓动喉咙,但发出的字音始终囫囵不成调,最后只能精力耗尽,“砰”地倒地,被拽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是晕血的洛清奚第一次杀人。
虽然是在游戏中,但全息世界那极具真实感的画面、扑面而来的炙热血腥气,还是让他本能地想干呕。
他松开了双手紧握的匕首,强行做着吞咽的动作,头脑发晕地看了眼身后因劫后余生而长长松气的AI审核官。
或许灵感总是要于绝境中诞生,在那一瞬间,洛清奚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
那个兴奋的念头愈来愈强,夹杂着与原渡野一起重生的喜悦,渐渐压过了第一次杀人的不适感。
洛清奚迫不及待了,想立刻跑到原渡野那边去,但刚一转身,就被一直有力的大手揽入到了带着血腥气味、却有着无限安全感的坚实怀抱之中。
原渡野抱他抱得很紧,紧贴之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微微发颤的手臂,以及大幅度起起伏伏的胸膛。那一吐一吸,都含着沉重而浓厚的情绪,没有像往常一般加以克制了。
他们……战胜了Moulder。他们活下来了。
洛清奚任原渡野抱了几秒,但还是担心等会儿将好想法忘了,轻轻推了下对方,喘着气道:“我最近在做一个AI立心的项目,或许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全息人争求人类权利的问题……”
他说得认真又兴奋,浅色眼眸中闪着点点亮光。
这本该是战后复盘、实现成果最大化的最佳时刻,但原渡野却捏住了他的脸,让他后面的话都含含糊糊不成音,只能中断了言语,茫然地看着对方。
原渡野:“好不容易解决了他们,你就打算跟我说这些?”
洛清奚:?
男人的咬字重音在“这些”两个字上,让洛清奚一时有些懵圈,眨着眼睫看着对方,很是不解——这些怎么他了吗?
他正真诚疑惑地头顶冒问号,男人就毫无征兆地突然俯身,按住他的后脑勺,缱绻而克制地吻住了他的唇瓣,将滚烫的吐息呼入了他的敏感的口腔之中。
洛清奚怔愣了一秒,随即回过神来,闭上眼眸,收了念头,同样主动而沉浸地回吻起对方来。
第80章 正文完结
临近十二点的审核岛,月色凄凉,草甸泛白,氛围却并不寂寥。
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忽大忽小,蜿蜒的小道上,来来回回有许多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崩溃地被押解走,也有人疲倦地露出了胜利后的笑容,俨然是一副战后清算的景象。
灯火通明的顶顶营帐里,有一间,水声激荡,空气沉闷。
原渡野克制地道:“沾上了他的血,洗洗。”
洛清奚被他揽着后背,任由自己的手指反复地被从指根到指尖揉捏着,哗啦啦的清脆水流声中,他闷着嗓音,轻声应道:“……嗯。”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红肿的唇瓣又被咬住,被挤压得扭曲了形状,随即,对方的舌尖肆意地搅弄到了他的唇齿中,滑过他敏感的上颚,像是饿久了的野兽,要将他用力地揉入血肉之中。
浴室里本就氧气稀缺,口腔中残留的空气再度被对方一点点攫取走,让他仿佛置身飘飘然的云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柔软的触感停下了索取,从唇角一路移至耳边,紧接着,低哑的嗓音响在了耳膜上:“之前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原渡野之前就问过一样的问题,洛清奚不太清醒的大脑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洛清奚喘着粗气,脸颊上的浮红颜色更深,手指在水下拨动着水流,支吾道:“就是、字面意思。”
原渡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压着嗓音道:“那你叫下我的名字。”
洛清奚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水珠打湿成一簇一簇的,就算低垂着,也丝毫掩饰不住眼底的羞赧,反而有种清冷的狼狈。
洛清奚:“……Solace。”
原渡野:“叫我现实里的名字。”
洛清奚清白了十八年的小心脏还接受不了这般冲击,眼神闪躲,耳廓红透,闪烁其词道:“我要在现实里叫你Solace。”
见原渡野还欲开口,洛清奚抬手揉了揉他的乌发,转移话题道:“给你洗洗。”
不久前,在Moulder营帐里,他们紧紧相拥,忘情深吻。
吻着吻着,他就浑身发软地被原渡野打横抱了起来,再一转眼,就被放入了盛满热水的大浴缸里,和原渡野肌肤相亲,美名其曰“太脏了,洗洗血污”。
当时他大脑晕乎乎,任由对方摆布,还来不及不好意思,现在静谧地紧贴着,才后知后觉地有一丝坦诚相待的扭捏。
原渡野等他乱七八糟地洗完,才忽然凑近,似是在忍耐着什么,问道:“我可以做更过分的事吗?”
“……”洛清奚动作顿住,软唇抿成一条线,感觉自己像滚烫的西红柿,声若蚊蝇地应道:“……嗯。”
原渡野没有动作,洛清奚还以为他没听见,又轻声地再说了一遍:“你做吧……”
闻言,原渡野哑着嗓子轻笑了一声,揉搓着他窄薄的腰肢,在他耳边道:“营帐不比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楼房,隔音效果一般,要小声一点。”
……
【系统:满级奖励成就正在点亮中……】
浴室中白蒙蒙的一片,洛清奚趴在光洁浴缸的边缘,眸光有些失神,不知是因为晕血,还是反复地缺氧。
他总算知道原渡野为何不揪住他称呼的问题不放了,在成就点亮的过程中,他几乎是被逼得什么都说了,不仅仅是“原渡野”,更有一些他在清醒时绝对难以启齿的称呼。
原渡野抬手抚过他的眼尾,语气中夹着戏谑而亲昵的笑意:“不到这种时候,不知道你这么爱哭。”
洛清奚嗓音哑然,带着些许哽咽的哭腔,道:“是浴缸里的水。”
下一秒,高大的身形就朝他倾斜而来,男人的薄唇吻过他的眼眸,挑眉道:“浴缸水怎么是咸的?”
洛清奚完全受不了他在这个时候俯身,用软到无力的双手,难受得一个劲儿推他,但对方却像巍峨坚实的大山,岿然不动。
洛清奚向后仰去,扭开了头,梗着嗓子,倔强地改了说辞:“……就哭。”
原渡野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散在炙热的白雾里,和营帐浴室外遥远的喊话声、警报声、短兵相接声混杂在了一起。
确如原渡野所说,营帐的隔音效果一般,所以洛清奚竭尽全力地企图将声音憋在喉咙里,但却收效甚微。
他一开始还有力气用手指捂住嘴,后来整个人都像棉花娃娃一般没了筋骨,因而,每次在他张唇之时,男人都会倾身来吻他,堵住他的嗓音,闷得他浑身微颤、脸颊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