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柑橘橘
洛清奚的又一反应是，要不干脆破罐破摔，自曝审核官的身份。
帝王以皇权压人，反复无常，但再高贵、再万人之上，也远远比不上降维打击的审核官有话语权。说不定，他能以审核官的身份一句话救下皇贵妃。
犹记得，在他被亲得瞳孔朦胧之际，隐约听见Solace表示计划不变，也就是说，他们将仍在高压下，隐匿审核官的身份。要是他想公然坦白，必然要与Solace商量定夺。
若是等到晚上私会再商量此事，皇贵妃许早就没了生机。可要是用腰牌传话，他还不知道怎么操作……
但很快，洛清奚便意识到，他真是脑子坏了，忘了一件非常非常关键的事——皇贵妃……好像是他的任务目标。
以Solace对任务目标非诛即杀的一贯态度，就算因为担心故障NPC数据回流而救下皇贵妃，最后还是要将其挫骨扬灰的。
似乎，无论如何，皇贵妃都是死路一条了。
见洛清奚一直杵在原地，不说话也不行动，就光攥着药膏了，072提醒道：“你伤重，先上药，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帝王说理。”
洛清奚没想到他这么果敢，直接要找过去，怔愣片刻，收起药膏道：“我来申请。”
作为玩家，他的游戏系统里存在一些获取情报的小功能，比如与帝王谈话、送礼、上床之类的。
谈话是最容易的，一般新玩家都能申请到一次。
“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先上药。”072对他是玩家的事并不惊诧，冷嘲讽道，“不然他不愿跟僵尸交流怎么办？”
“申请通过了。”洛清奚翻看了一下游戏界面，简言而之道。
其实，除了不愿耽误时间外，他还有别的考量。这管高级药膏药效超群，属于稀有物品，若是皇贵妃重伤未死，或许能借此救他一命。
洛清奚率先打开地图走向了帝王寝宫：“走了。”
“毛躁。”072无奈跟上他的步伐，评价道，“火急火燎。”
到了帝王寝殿后，洛清奚才知道，原来不是申请通过就能见到这位九五之尊的，而是要经过漫长的、站立的等待。
在此期间，僵直身体的折磨倒是小事。更难捱的，是精神上的不确定，毕竟越等下去，皇贵妃的存活概率就越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见洛清奚眉头紧蹙，软唇紧抿成一条线，长久保持一个姿势、伫立遥望着帝王寝殿，072忽然道：“075的存活几率还是挺大的。”
洛清奚转头看向072，听他又漫不经心地道：“帝王脾气是差了些，有时还挺残暴，但他并没有那么难说话，我们劝一劝，他大概率就放了皇贵妃了。”
下午两点，正值一日中气温最高的时候。
烈日挥洒着炎热，晶莹的汗珠顺着洛清奚白皙消瘦的侧颊滑下，落在了他被汗浸透的衣襟上。
洛清奚：“为什么？”
072：“什么为什么？”
洛清奚换了个问法：“你怎么知道的？”
他记得072是后宫中很不受宠的佳人NPC，宛若空气般存在感极低，平日里单独见帝王一面都很困难。
072：“看看我的编号好吗？我是最早进宫的一批佳人，在这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侍奉的‘夫君’的性格还能不知道吗？”
洛清奚脸色苍白如墙纸，被汗珠蜇伤的眼眸红红的，一转不转地看着他，闪烁着满满的不解与好奇。
072看了他一眼，犹豫几秒，还是多说了些：“最早帝王性格也没现在这么差，后来据说不断有传说中的审核官渗入我们这个游戏，试探他，与他周旋，对他施压，他才愈发脾气乖戾难测的。审核官，你知道吗？”
“审核官”洛清奚抿了抿唇，心虚地收回了视线：“哦……听说过一点。”
072：“但皇贵妃与他感情一直很好，从他刚入宫不久后就很好。帝王其实生性并不残暴，我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勾起他过去与皇贵妃的美好记忆，估计他就会把人放了的。不用过于担心。”
洛清奚：“好。”
烈日炎炎，榨干人的汗珠，耗尽人的耐心与体力。
“喂，伤号，”不知过了多久，072突然又道，“你先去一旁坐着休息会儿，我在这儿等通知。”
“不用。”
等待、蛰伏、忍受痛苦，已经成了洛清奚习惯坚持的事了，并不会产生心理上的难受。
顶多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快去。”072不容置喙道，“不然你男朋友该心疼了。”
洛清奚无声地张了张唇瓣，脑中自然浮现Solace那张轮廓分明的帅脸。
男朋友……么？
亲昵无间的称呼，被安在他和Solace之间，让人很不适应，却也不自觉地心跳加速，难以用言语表达所思所想。
他这样，Solace好像确实会担心到生气，担心到亲自杀过来找他。
“好吧。”洛清奚踟蹰片刻，还是妥协了。
这个游戏为了增加获取情报的时间成本，让他们足足等了有近两个时辰。然后，才有太监前来通知，他们可以进去与帝王谈心加好感了。
面见圣上之前，太监反复告诫他们，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惹帝王生气，否则，后果无法控制，诛九族都有可能。
迈上汉白玉台基，能看见帝王宫殿的全貌，其内部格外空旷，严格遵循南北中轴对称。
越过门槛，高处窗棂投射的夕阳照在身上，将身体切割为明与暗。
而那位反复无常的帝王，则全然坐于阳光的晦暗之处，锋利的面容略显模糊，天威难测。
他将手头的一份奏折丢于金丝楠木打造的御案之上，懒散地靠着龙椅。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清奚感觉自他们迈入帝王寝宫以来，帝王一直淡淡地看着他们，悠闲自得得好似让他们等待四个小时的人不是他一样。
最后，也是帝王先遥遥开口的：“欢迎。”
阴恻恻的，不听内容，还以为他在说“去死”呢。
帝王看向洛清奚：“这位，玩家？”
洛清奚站定在寝殿的空处中央，点了点头，担心触及核心NPC的雷点，惜字如金：“玩家，申请与你谈心。”
之前提醒他们谨言慎行的太监站在一旁，急得几乎要拍腿，恨不得走上，亲自演示给这位玩家看低眉顺眼、诚惶诚恐该是什么样子。
在太监紧张的呼吸之下，帝王却低低地笑了，低沉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皇室寝宫里：“你应该不是审核官。”
没有任何铺垫，审核官这个词就从他的口中被说出。
洛清奚怔愣了下，但良好的面瘫条件，却让外人看不出丝毫端倪：“不太了解你说的人群。”
帝王：“我想也是，只有玩家，才会去疯人院打黑拳换情报。高高在上的审核官，掌握着全世界的游戏规则，又怎么如此拼命呢。”
他话里话外似是意有所指，洛清奚没想到自己去打黑拳反而坏心办好事、有意外收获了。
不等他再说话，帝王转向了072：“你呢？你是谁？”
明明昨天才刚抽中072作为随即死亡数字，这位贵人多忘事的帝王却似乎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072报上了自己的编号，并且说明了此趟的来意。
“要我放过零七五啊……”帝王摸着下巴，语意不明地挑了挑眉梢，半天没有下文。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所有人的心都被揪了起来。
就连侍奉他已久的太监，都有些心律不齐，生怕他话音一转，把全场人都拖下去杀了。
倏然毫无征兆地，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将桌上的一摞奏折扫落在地，冷哼一声，道：“他总是对无关紧要的人施以关心，可见，并不是真的爱我。”
帝王眯了眯眼：“不会……对我的一切都是演的吧？”
见识过皇贵妃的两面性，洛清奚知道他说的话也许有七分是事实。但他这反应，实在过于像神经病，洛清奚无法立刻接上话。
072却接受良好，平静地道：“075或许确实不够温婉，私下性子跳脱，总是烂好人。但他这样，都是因为爱您。”
闻言，帝王神经质地哈哈大笑，道：“怎么说？”
072：“因为在他刚入宫的时候，您公开说过自己喜欢温润端庄的佳人。虽然您只是随口一提，但他记了很多年，并持续朝您喜欢的方向努力，只为您开心。”
072神情淡淡，语气不卑不亢，但话意却几乎是在哄着这位忽冷忽热的帝王。
也不知是真心认为这帝王生性并不坏，只是被审核官逼的外表凶狠；还是在常受强权压迫的后宫，习惯了这样毕恭毕敬、说尽好话。
帝王：“是吗？”
072颔首：“是的，还望您高抬贵手，放过他一马。”
帝王似是来了兴致，又多问了072几个关于皇贵妃的问题，072全都事无巨细地解答。
洛清奚不善言辞，站在一旁松了口气。
072平时很少说话，一开口就是冷言冷语，洛清奚本以为要靠自己生硬干巴的言语劝动帝王，没想到，072居然主动低眉顺眼地说那么多话。
看来，他和皇贵妃当真是生死之交。
几番推拉交流之下，帝王终于露出了点笑意，对洛清奚道：“这位玩家，我记得你好像有块免死金牌吧？”
洛清奚身体细胞忙着修复残破的身躯，没空给大脑供能，他走神已久，被072手肘拐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洛清奚：“嗯。”
帝王：“这么说，你一定愿意用这个拼死搏斗换来的金牌救可怜的075一命了？”
洛清奚摸出口袋中随身携带的免死金牌，毫不犹豫：“可以。”
反正免死金牌本就是在皇贵妃的助力下才获取的，用于救他，完全在情理之中。至于审核岛任务目标的事，晚些再说吧。
先走一步看一步。
帝王拍了拍手，示意太监接过免死金牌：“行，那我满足你们的愿望。不过……”
他居高临下地一扫站立的两人，072立即非常上道地道：“什么附加要求都可以。”
“别紧张，只是我不是阿拉丁神灯，实现愿望是需要时间的，就请二位在此等候。”帝王勾起唇角，笑得人不寒而栗，“只需要……再等待两个时辰就行了。”
洛清奚直觉其中有阴谋，可不等他想好，072就先答应了：“没问题，我们就在这里等。”
洛清奚看了072一眼，还是也应下了：“可以。”
洛清奚原本猜测这位残暴的帝王许是想要在这两个时辰内再多折磨皇贵妃一会儿，顺便再让他们也受点罪，不进食不进水地生生站着硬等。
毕竟，这帝王在答应下之后，并未做出任何兑现诺言的措施，只是戏谑地看着他们。
站在一旁驻守的太监，也没一人去刑房下达命令，全都呆瓜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很快，洛清奚的第二个猜测就被验证错误了。
因为有太监在帝王的眼神示意下，将他们引导坐在了一旁舒服的靠椅上，然后为他们上了一堆精美的皇家餐食。
而那位难以揣测的帝王，则重新拿起了被太监捡起并整理好的奏折，开始一份份批阅，时不时遥远地瞥他们一眼，似是在监督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的举止过于反常，让洛清奚不禁心脏骤缩，呼吸放缓。
……审核官的身份，有所暴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