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尔萨
这时苏南从指挥点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
“殿下，我说句实话。我们真耗不起六个小时。”苏南嗓音发干，“沈晖援军一到，局势直接翻盘。到时候不是抓不抓得住他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全员活着撤出去。”
秦墨也跟着走了出来，把口袋里的书拿在手里，翻到最后一页。
“我进去吧。”秦墨语气平静，“我以前在归墟据点和沈晖打过交道，他认识我。我露面，他第一时间不会直接开枪。”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进去。”
回声从阴影里走出来，灰色斗篷被风吹得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整个人看着又瘦又静。
所有人瞬间转头看向他。
回声抬手，直接摘掉了兜帽。
灰色斗篷顺着肩膀滑落，掉在地上。那张一直被遮住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大面积的烧伤疤痕横跨整张脸，从左额角一直蔓延到右下颚，皮肤凹凸扭曲，像被烈火硬生生烧烂重塑过一样。
左眼被疤痕拉扯得变形，比右眼小一圈，嘴唇也是歪的，看着有些狰狞。
秦墨愣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你的脸……”
“1404年，暗影星域战役。”回声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当时在军部情报处做数据分析，专门追踪虫族女皇的信号源。
我查到那个信号根本不是虫族的，是军部内部服务器发出来的。我上报给了直属上级，对方说会处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第二天我的办公室直接起火。别人都以为我烧死了，其实我活下来了。我的上级，就是沈晖。”
苏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常年穿斗篷遮脸，是怕沈晖认出你还活着。”
“对。”回声点头，声音沙哑，“他以为我死了。他要是知道我活着，一定会再杀我一次。我不怕死，我就是不甘心。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我得看着他赎罪。”
话音落下，云霁身侧骤然亮起金色触手，七根，在灰白的天光里亮得刺眼。
他走到回声面前，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凹凸的疤痕。
回声睫毛颤了颤，一点没躲。
云霁看着他，语气很轻、很真诚：“不难看，不用再遮了。”
回声定定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斗篷，动作很慢、很认真地叠整齐，放在旁边的物资箱上，像是彻底告别过去的自己。
沈云浮开口：“我跟你一起进。”
“别。”回声立刻拒绝，语气很坚决，“殿下你不能露面。你一进去，沈晖瞬间就知道是官方围剿，会拼死反抗。你留在外面，他才会轻敌、松懈。”
秦墨走上前，安静看着回声。
两人没有说话，下一瞬，秦墨抬手，轻轻将回声抱进怀里。拥抱的力道不重，却裹着压在心底的不舍。
回声身形一僵，停顿几秒，缓缓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了一下。
苏南从背包里掏出一枚迷你耳挂通讯器，递给他。
“三号专属频道，全程实时报位置。找到沈晖先报信，别单打独斗，等我们冲进去配合你。”
回声戴好通讯器，转身就往工厂方向走。
没有斗篷遮挡，他的背影单薄得过分，肩膀旧疤透过浅色衬衫隐隐泛红。他走得不快，但是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得很踏实。
苏南望着他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云霁靠回墙上，金色触手还亮着。沈云浮站在他旁边，肩膀紧紧挨着肩膀。
苏南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就这么咬着。
秦墨看她一眼：“你又不抽烟。”
“心里堵得慌。”苏南扯了扯嘴角，“嘴里不咬点东西，我稳不住情绪。”
时间一秒一秒熬得格外漫长。
通讯器屏幕上，信号点一路深入厂区。
很快，回声压低的声音传了出来：“进入厂房一层，大概两百人分散驻守。沈晖在二楼，楼梯口四个守卫，我从后侧绕楼梯上去。”
苏南轻声：“小心点。”
对面没回应。
十几分钟后，回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不住的冷意：“到二楼了。他在最里侧办公室，门外两个守卫。我听见他在通讯催援军，要求天亮之前必须到位。这声音，我记了十几年。”
苏南立刻叮嘱：“别冲动，等我们！”
下一秒，通讯频道里瞬间炸起杂乱声响。
喊叫、奔跑、重物砸地的闷响，乱糟糟挤成一团。
苏南手指死死抓着通讯器，指节直接泛白。
“回声？听得见吗？”秦墨对着话筒连喊两声。
频道里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声清晰的枪响穿透所有杂音。
苏南整个人猛地一抖，浑身瞬间僵硬。
秦墨一把抢过通讯器，反复呼叫，全程无人应答。他把耳机贴在耳边听了很久，最后慢慢垂下手，脸色彻底沉了。
云霁直起身。
原本金色的触手瞬间变色，从浅蓝一路沉成深海一样的暗蓝色，光线冷得吓人。
沈云浮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
指挥点里突然炸开喊声，是方远山：“东边援军到了！三千人，距离厂区只剩几公里！”
周正源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正门陆战队全部就位，但雷区没清完，没法突进支援！”
沈云浮松开云霁的手，快步回到指挥点看地图，指尖快速在屏幕上划动。
“周正源，正面佯攻，吸引全部火力。方远山，带人立刻去东侧空地布防，卡死援军路线。”
他抬眼看向门口的云霁。
“云霁。”
“你从工厂后侧潜入。找到回声。”沈云浮嗓音发沉，“不管人是活是死，务必带出来。”
“好。”
云霁转身就冲，苏南立刻跟在他身后跑出去。
指挥点里，秦墨捏着那枚掉落的书签，指尖用力到发白。
工厂后方区域漆黑一片。
云霁翻墙落地的瞬间，七根深蓝色触手全部张开，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他躯体借着触手的力量轻飘飘落地，像无声游动的影子，顺着后窗直接钻进厂房。
一层只有几盏应急黄灯亮着，光线昏暗压抑。满屋子都是黑衣叛军，持枪来回巡逻。
触手无声甩出，瞬间缠上第一个士兵的脖颈。那人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软倒在地。
第二个士兵刚要张嘴示警，触手直接穿透肋间，精准刺穿心脏。鲜血瞬间溅在旁边的老旧机械外壳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动作极快，触手每一次出击都是致命位置。一地士兵接连倒下，抽搐动静渐渐平息。
他脸上、作战服上溅满鲜血，眼神却一点波动都没有，径直冲上楼梯。
楼梯口的守卫已经倒了，是回声解决的。
云霁触手快速解决掉残余人员，一把推开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里光线明亮。
回声仰面倒在地上，胸口一个清晰的弹孔，鲜血浸透了整件白衬衫，流得满地都是。
他双眼紧闭，嘴唇青紫，手边掉着一把热残留未散的手枪。
办公桌后，沈晖举着枪，枪口正对着门口。
看见云霁闯入，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深蓝色触手瞬间缠死他的手腕，硬生生把枪口掰向天花板。
砰！
子弹打在顶墙上，震落漫天灰尘。
触手松开手腕，径直穿透沈晖胸口。
沈晖低头看着贯穿身体的触手，嘴唇哆嗦了两下，只发出几声模糊的气音，重重栽倒在地。
云霁快步蹲下身，轻轻抱起地上的回声。
人的身体轻得离谱，像彻底空掉了一样。
云霁用触手轻轻固定住他的身体，抱着人走出办公室，穿过死寂的走廊，一步步走下楼梯。
遍地尸体，遍地鲜血。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踩踏声。
从后窗翻出工厂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围墙外，苏南看见黑暗里走出来的人影，双腿一软，直接扶住旁边的墙体才站稳。
秦墨冲上来，小心翼翼从云霁怀里接过回声，轻轻平放地面。
他伸手探向颈动脉，指尖停在那里好几秒，最后慢慢收了回来。
他摘下眼镜，抬手擦了下泛红的眼眶，又默默戴回去。
苏南蹲在旁边看着回声的脸。
月光落在疤痕上，冲淡了狰狞感，那道歪斜的唇角看着像一个没来得及展开的浅笑。
沈云浮走到云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