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海筠
Koi:“???”
陆让其实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脑子里还反复回荡着许洄那句“单排也没什么的”,越想越不是滋味,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像个把许洄无情抛弃的混蛋。
愧疚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一起缠上来,让他辗转反侧。
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局结束。刚回到结算界面,听着还在喋喋不休的Koi声音,陆让抿了抿唇,眼睫低垂,忽然心一横,移动鼠标,干脆利落地将Koi请离了队伍。
陆让咬了咬牙,找到Poppet的聊天框,打字:
「你和许洄什么时候打完?」
Poppet:「哦哦哦,刚刚忘记和你说了。Drift没和我组,他嫌我拉他分排到的对手没竞争力,自己单排去了。」
陆让:……
不争气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踢掉了Poppet聊天框。又看了一眼许洄亮着的还在游戏中的头像,犹豫片刻,才做贼心虚般飞速甩了个预约邀请过去。
发送成功。
陆让盯着屏幕,耳根有些烫,他深吸一口气,耐心等了一会儿,又下意识点开了许洄的观战。
画面中,许洄操控的刺客正带着队友势如破竹地杀上高地,战绩是堪称华丽的10-0-5。对面打野和射手显然心态已崩,躲在泉水里,趁着基地爆炸前最后几秒,疯狂在公屏上扣出一连串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无能狂怒的样子显得格外滑稽。
陆让看得眉头紧锁,比自己被骂了还要不爽,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恨不得立刻钻进屏幕里替许洄骂回去。
可画面中的许洄却对此毫无反应,仿佛那些垃圾话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冷静地拆掉最后一座防御塔,利落地收下试图负隅顽抗的射手人头,随后在最终结算界面跳出前的刹那,不紧不慢地在公屏敲下四个字:
Drift:「谢谢,不处。」
公屏瞬间寂静了一秒,随即被更多星号和显然破大防的乱码所淹没。许洄却已干脆利落地退出结算和赛后界面,顺手给那几个口出恶言的玩家每人送上一套举报套餐。
陆让刚从观战页面被弹出来,被逗笑的唇角还没弯下去,屏幕中央就猝不及防地跳出了系统提示。
——【Drift已接受您的组队邀请】
他怔了一下,心头猛地一松,像有块石头落了地,随即又手忙脚乱地找到转移房主的选项,快速按键盘将房主塞给了许洄。
耳机里传来许洄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他明知故问:“嗯?现在不带其他人了么?”
话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陆让却觉得耳根“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他手指蜷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键盘边缘,过了片刻,才含糊地、没什么底气地应道:“嗯……不、不带了吧。”
许洄思考了一下,轻轻“啊”了一声,语气显得有些为难:“可是Koi刚刚给我发了好几条求组队申请,怎么办?”
陆让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键盘看了半天,才违心地挤出一声:“哦……那你同意吧。”
许洄极轻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鼠标轻点,爽快地通过了聊天框里那条疯狂闪烁的、来自一头雾水且迫切想讨个说法的Koi的入队申请。
【Koi 加入了房间】
Koi一进来就开麦嚷嚷,语气充满了无辜的控诉和极大的冤屈:“我靠!陆让你又踢我?!你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你敢不敢直接说!!我刚才那把奶得难道不完美吗?!意识操作拉满,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想和队长偷偷上分不带辅助?怎么,和我打难道赢得很少吗!!”
太吵了,陆让按在键盘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额角青筋直跳,很想立刻开麦和Koi好好交流一下父子情深。
但碍于许洄就在频道里,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把一肚子暴躁憋回去,从牙缝里糟心地挤出来一句:“行,我错了,打得好……闭嘴吧你。”
Koi勉为其难地住了嘴,队伍变成了诡异的三人行。
而接下来的一局,也成为了Koi电竞生涯中体验最魔幻、最诡异、最让他怀疑自我价值的一局。
要知道,在《幻域》这款游戏里,同等水平的打野和射手,通常是对局中两位王不见王的祖宗,分别稳坐皇帝和巨婴两大宝座。两人从出泉水开始就恨不得把全局资源收入囊中,并且永远怀疑对方没打出伤害,日常争夺辅助的归属权,堪称队内主要矛盾发源地。
Koi原本已经做好为了上分充当和事佬和受气包的心理建设,但,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他彻底低估了陆让的下限。
一整局下来,许洄的打野要是不来下路,陆让就说:“好的,我能抗压,这里有危险你去别的地方带节奏更好。”
语气冷静理智,顾全大局得令人陌生,和曾经那个打野不来帮抓就啧一声询问对方你是否没开灵智的Luring判若两人。
而如果许洄的打野来了下路,他就精准地把兵线卡在最舒服的位置,恨不得亲手把刀补好喂到许洄嘴里。
要知道,平时Koi但凡不小心A掉他一个尾刀都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两人大战三百回合。
目睹了这一切的Koi:“……”
望着屏幕上那个围着打野打转的射手,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什么叫偏我来时不逢春?这就是。
连许洄都忍不住笑了,在语音里温和地说:“正常打就可以,让让。”
陆让却只是极其自然地回道:“我这把只是打得团队了点,没什么不正常的。”
呵,团队。
呵,男人。
一局结束,MVP理所当然地再次落在了许洄那个超神的刺客头上。
Koi沧桑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在别人情侣包厢里唱了整晚单身情歌的电灯泡,多余,非常多余。
他默默退出队伍,生无可恋地打开聊天软件,给Night发去一条消息,语气充满了看破红尘的疲惫:「Night,你觉不觉得,我们队的打野和射手最近有点不正常。」
Night几乎是秒回,语气高深莫测:
「呵呵,你才知道吗?」
Koi神色一凛,瞬间坐直身体,感觉抓到了什么秘密,急忙追问:「有消息?!什么情况?快说!」
片刻后,屏幕那头缓缓敲过来几个字。
「你听说过,顶级智斗吗?」
Koi:「……」
「答应我,少看点网络小视频好吗?不行就让Poppet给你放爱探险的朵拉」
Koi无力地放下手机,突然觉得,这么一看,许洄和陆让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
练了一下午,严柯掐着时间推门进来,拍了拍手提醒道:“好了好了,都起来活动一下,休息十五分钟,老盯着屏幕眼睛还要不要了?”
训练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众人纷纷摘下耳机,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肩颈。Koi瘫在椅子上揉着手腕,Night则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有陆让还意犹未尽地从双排的余韵中退出,想了又想,还是忍痛对许洄说等会先不排了。
许洄说好。
其实他主动邀请陆让双排的目的也是看看他现在和自己的配合程度。毕竟,在许洄的记忆里,明天的比赛并不会按照大家的期望进行。
但他属实也没想到陆让打得这么“团队”。
怎么说呢,还挺有意思的。
他笑了笑,也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抬手捏了捏鼻梁。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响起了金牌销售666谄媚的声音:「宿主,你还记不记得在遥远的大明湖畔有个支线任务没做?」
许洄在脑海中冷酷地回道:“不记得。”
666:「嘤,小系统不才,未得公子青睐,扰公子良久,公子,勿怪」
许洄:谁家古风小生快领走。
事实上他还是记得666的支线任务的,毕竟内容很简单,就是通过私人频道笼络自己的老板,再直白点说就是发点私人擦边照。
现在主播徐水水的allfans频道里只有一位高级会员,给谁看不言而喻。
许洄轻哼一声,拿起手机登上爱罪的allfans频道,想了想,随手在某度的网络图库里扒拉了几张角度暧昧、光线昏暗的腹肌男照片,通过徐水水的私信频道给那个并不神秘的神秘人老板发了过去。
系统666沉默片刻,震惊道:「慢哉慢哉!宿主,你发的图片连水印都没去,要是老板点开他投诉你你就完蛋了!直播生涯就结束了!」
许洄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定地说:“没事,他不会点开看的。”
“真的假的?!”
666震惊,似乎很难相信有人类可以拒绝送上门的腹肌照。
许洄嗯了一声,淡淡说:“他恐同,脸皮薄。”
另一边,正低头揉着脖子的陆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像是抽风一样“叮叮当当”响个没完,尖锐又急促的特殊提示音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把陆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不是开了免打扰吗?
殊不知,爱罪这种平台为了笼络金主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就算免打扰开得再多,他也能用时刻跳动的弹窗和充值时搞到的手机号码,锲而不舍地向你证明什么叫消息轰炸。
陆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一连串来自某个阴魂不散网站的通知疯狂弹出,挡都挡不住,删掉一条又冒出来一条,顽固得很。
Poppet好奇地探头:“什么鬼动静?消息轰炸?哪个妹妹这么锲而不舍?”
陆让脸色更臭了,头也不回地骂了句“滚蛋”,手指用力划掉蹦出来的通知,却发现根本就是无用功。那烦人的提示音还在响,大有不点开就不罢休的架势。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手机直接关机的冲动,绷着脸,极其不情愿地点开了那条该死的短信推送,直接跳转到了那个他再也不想打开的网站私信界面。
【您关注的主播“徐水水”向您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您关注的主播“徐水水”向您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
陆让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几张被模糊上马赛克的预览图。上面黑字的提示非常明显,只有按下确认之后才能看到原貌:
【內容警告:敏感內容。
網站已將這張圖片標記為顯示敏感內容,可能含有令人不適的畫面】
……
看到这个提示,陆让真是一点都不想知道图片里面是什么不忍直视的东西。
他一股火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修长的手指飞快又恶狠狠地在那些新消息上滑动,精准地找到删除选项,陆让根本没点进去,就直接一口气全删了干净,连同那个烦人的提示音一起彻底清除。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气势汹汹地敲字质问:
「你有病?拿了钱还发这种东西?骗人都不讲职业道德?!」
屏幕那头,徐水水的回信来得很快,发送出来的信息语气可怜又委屈:「老板好久没来看水水了,礼物也不刷了……水水总要吃饭的嘛O^O」
陆让冷笑:「少来这套,24小时都没过,久在哪里?」
徐水水:「oxo」
看着这个嬉皮笑脸的颜文字陆让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意识到不能再和这个神经病纠缠下去,马上左滑调出菜单,准备彻底把人拉黑。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个突兀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