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海筠
他平静心态,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矜持地赞同了许洄对他的夸奖。
然后,在许洄的耳朵里,就又听到少年用故意染上冷意的声音,硬邦邦地顺道:“但是……但是你等会儿别夸我了。”
“不准打字,也不准说话。”
更不准……
更不准说我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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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结束得毫无悬念。
陆让带着许洄压着高地输出,把人堵在基地里出不来,最后还分外嚣张地让掉了即将到手的三杀,把人头全喂给了辅助。
打又打不过死又死不掉的郑谨只能看着兔鸟慢吞吞地用几个泡泡收下了大杀特杀的播报,然后干脆利落地赢下了游戏。
他1-15的战绩从结算页蹦了出来。
提示音刚落,郑谨就猛地推开键盘站了起来,脸色沉得滴水。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几桌人都转头看过来。
陆让冷笑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指节分明的手按在桌沿,态度比郑谨更暴躁,直接一脚把他的椅子踹飞,格外不善地眯起眼睛,问:“你什么意思?想打架?”
郑谨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咬了咬牙,从钱包里扔出一张一百在桌上,又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两人下了面子,非要嘴贱,对陆让冷笑一声,梗着头皮说:“我们心甘情愿打赌,你在这里急什么?”
想到这里他故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说不定……你那朋友早对我有意思,用这种方式倒贴呢。”
看见陆让骤然收缩的瞳孔,他立刻得寸进尺地舔了舔虎牙,“你现在倒是毁了一桩姻缘,看来给人当舔狗都当不明——”
“我草你爹——!”
陆让忍无可忍,瞬间暴起,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一把揪住郑谨的衣领将人提离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藤蔓般清晰凸起,看起来格外狰狞恐怖。
这个动作让郑谨不得不踮起脚尖,脸色由红转白,像条缺氧的鱼。
“别特么把人想得和你一样恶心。”陆让死死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得可怕,“同性恋有病就去治,谁对你有意思?谁和你一类人?”
他另一只手攥紧成拳悬在半空,小臂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骨节也咔咔作响,“上完厕所低头照照马桶看看自己配不配行么?你也配碰瓷许洄?”
拳头带着风声朝郑谨脸上挥去。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进来,稳稳地攥住了陆让的手腕。许洄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动作看似随意轻松,纤白修长的十指却如冷铁般稳稳收紧。陆让暴起的青筋在他掌心下跳动,却丝毫动弹不得。
“打架会禁赛。”
许洄声音很平静。
他不紧不慢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陆让腕内侧突起的骨头,在确定陆让的力气放小之后慢慢地松开了手。带着凉意的指尖顺着紧绷的手臂缓缓上滑,在摸到少年后颈那块凸起的棘突时,又按下掌心,很轻地揉了揉。
这个动作让陆让浑身一僵,然后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下去。
许洄顺势捏住那块软肉,像拎着不安分的流浪猫一样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个。”
他偏头训了一句,语气比平时凶了点,呼吸却很轻柔地扫在陆让耳尖,“给我安分点。”
陆让抿紧了唇,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松了手。
郑谨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饮料瓶。橙黄色的液体泼了他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黏腻的光泽。
“我们……”郑谨喘着气,狼狈又不死心地看向许洄。
“我们?”许洄偏头看他,垂落的眼睫在灯光下投出冰冷的阴影。然后他忽然笑了,浅灰色眼睛里溢满了居高临下的不屑,“你谁?”
这句话直接剜掉了郑谨最后一点强撑起来的面子,他脸色瞬间铁青,却又不敢再上前动手。
许洄转向吧台,朝已经撸起袖子的网管抬了抬下巴:“倒了的椅子他赔。”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半牵半拽地把还在冒火的陆让带出了网吧。
准备撸袖子和大哥一起揍人的非主流少年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结束,于是只能赶紧追到门前,格外质朴的冲许洄的背影挥了挥手,大喊:“哥你很强!!下次再带嫂子来打……不是,下次再带二哥来打游戏哈!我们一定会赢的!”
陆让一个趔趄,玻璃门被摔得震天响。
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许洄松开了陆让的手慢慢地往前走,旁边人却越想越气,重新绷起脸握拳狠狠地砸向身旁的墙壁发泄。
许洄不紧不慢地注视着他,并不担心。
没有哪个电竞选手会蠢到让自己的手受伤。
果不其然,陆让在最后一厘米硬生生地停住手,指节距离粗糙的水泥墙面只有毫厘之差。
“操!”他收回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红发,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前,“特么的……”
“你就不应该拦我,反正这里也没人知道我是职业选手——他凭什么造谣你是同性恋?”
话里话音,竟然还带着委屈的意味。
……
许洄有点想笑,但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抬手摸了摸鼻子,心道幸好你没听清楚刚刚那群中二少年们说了什么,不然不得被气死。
不过抱歉了让让,性取向天生的,我还真喜欢男的。
“现在没人知道不代表以后不会被挖出来。”许洄懒懒地抄起双手,想到了什么似的,掀起眼淡淡地说:“一个人想搞你的时候,总能找到办法。”
陆让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许洄轻轻地啧了一声,有些搞不明白明明说的是自己,怎么他生这么久的气,只能随便猜了个理由,问:“你恐同?”
听到这句话,陆让的呼吸一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应激了起来。
“废话我当然恐……”
许洄玩味地挑了挑眉,表情依然平静。
陆让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点慌乱地加快语气找补道:“也不是,反正……反正不是歧视所有人。我只是觉得,两个男的……很奇怪。因为身边这种人很奇怪,而且你肯定也不是……”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进嘴里,只能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自己的T恤下摆,将布料揉得皱皱巴巴。
奇怪的是,明明说的是实话,他心里却莫名发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让避开许洄的视线,低着头盯着地上两人的影子发呆,就是没说出个所以然。
半晌,许洄无奈地笑了。
他自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从口袋里翻出刚刚郑谨放在桌子上的纸币,懒洋洋地在陆让眼前晃了晃:“好了让让,别生气,这不好歹还有个战利品留给你么。”
陆让别过脸,前面那一点诡异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刻意绷直了嘴角,干巴巴地说:
“……我不要,本来就是你的,你自己留着。”
“那不行啊。”
许洄唇角弯起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尾微微垂着,看起来有种散漫的认真,修长的手指夹着纸币轻轻一折,指节抵着纸面反转,三两下就翻折出一个爱心。
然后他轻轻地弯腰,将爱心塞进陆让的口袋。
冰凉指节隔着薄薄的布料不经意地擦过大腿出的肌肤,带来酥麻的错觉,陆让瞳孔微微一缩,听见许洄笑着说:“这可是陆神为我打下的江山。”
非常短暂的,陆让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无意识地用鞋尖碾过地上的小石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也正是这道声音也把他拉回了现实,陆让急促的吸了口气,快步往前走了两下,格外迅速地清了清嗓子,逃也似的说:“那请你吃烧烤,快走吧。”
吃烧烤?吃烧烤好啊。
听到这句话,明明清楚自己微信余额但还要折爱心哄人的许洄先生弯了弯眼尾,十分大方地同意了他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
让让:我不是同性恋啊,我怎么可能会是同性恋。我只是想和许洄做队友而已,就只是很单纯的朋友情,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吃醋或者害羞,反正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我草你怎么敢追许洄?!你什么意思。!
洄:所以你恐同?
让:……
第7章 强吻
黄昏的烧烤摊人还不算多,炭火正红,青灰色的烟霭裹着孜然与辣椒面的香味,在渐暗的天色里慢悠悠地打了个旋,又被穿堂风卷着往路边飘。
穿白褂的摊主正抡着铁钳翻烤串儿,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遇热缩成卷,油星“滋啦”一声爆开,溅在炭上腾起小股火苗,把肉皮燎得焦香,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见许洄和陆让走过来,他远远地就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问:“呦,今天就你俩?小黄毛还有锡纸烫呢?”
这个老兵烧烤摊和热带鱼网吧一样离基地很近,又从晚上开始一直营业到清晨。Return那一帮网瘾少年经常在凌晨两三点打完训练赛后飘出来觅食,老板对他们印象很深刻。
不深刻也没办法,毕竟个个都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乱毛,大晚上披个黑色队服就出门,脸上神色还一个比一个疲倦。假如路边恰好停了几辆摩托车,那看起来活活就是一群出来炸街的鬼火少年。
听见他的话,许洄笑了笑,说:“今天不想带他们。”
老板一乐:“得,你们还秘密约会上了。那您二位坐最外面得了,吹风凉快,顺便还能给我招揽点小姑娘来。”
许洄还没来得及说好,陆让就自顾自地背着外设包,穿过支起来层层桌椅走到了最里面,然后他撑着桌子探出半个脑袋,大声说:“老样子啊王叔,再上几瓶冰啤酒,烧烤放最辣。”
“行!”
王叔麻利地给手里的烤串撒了把孜然,又咦了一声,看了看陆让选的座位,对着许洄问:“小红毛怎么坐里面去了?这天气里面闷,在外面舒服。”
许洄随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片刻后才自然地说:“没办法,小红毛害羞。”
“害!大小伙子的!”王叔发出了一声敞敞亮亮的感慨。
“也还小。”许洄抬腿往里面走,想了想又偏过头,笑着说:“酒给他少上点,谢谢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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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招揽小姑娘的那句话,陆让就特意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心说虽然基地没明确禁止谈恋爱,但现在大家正在努力打联赛永久席位,属于事业上升期,无论是谁,最应该把这种苗头掐灭在襁褓里。
许洄……许洄尤其。
谁让他长得最好看。
塑料椅腿被拉开,陆让心不在焉地伸手在桌面上轻轻蹭了蹭,指腹浅浅地沾上一层很薄的油光。
烧烤店有这种情况很正常,吃了这么多次陆让本人也不是很在意。但他记得之前许洄坐下的时候都得格外仔细地重新擦一遍筷子和桌面,不知道是不是有洁癖。
于是陆让皱了皱眉,还是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按在了对面的位置上。纸屑沾在指尖,他轻轻地捻了捻,擦出一块格外干净的区域。
陆让做事很专注,许洄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他也没发现,红色的发尾晃了晃,在到点亮起的灯牌下泛起一层毛茸茸的光。
许洄默了默,抬手抽了张纸,说:“我来。”
“嗯?我不用,你坐。”陆让头也不抬地把纸巾揉起投进垃圾桶里,极其自然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给许洄留了片格外干净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