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青枝
至于一次又一次拼命地突破极限, 来拉高自己的体能……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冷不丁来这么一下, 陆希真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往台下走的时候脚步都虚浮踉跄了几分。
只是他向来遮掩自己的本事极好, 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真正的弱态,将破绽暴露给其他人。
尤其还是这么多人盯着他装逼的时刻,那更不能丢面儿了。
因此在外人看来,正一步一个脚印,沉稳地走下擂台的某人,简直就像是仙人下凡,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人经历过那么多场比试,最后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意思是,这竟然还不是他的极限吗?
心里这样想着,已经有不少人看向陆希的眼神逐渐开始发生变化。
背后对人揣测再多那都是虚的,现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被他们亲眼见证的,那才是实打实的真相。
到底强不强,根本不需要用言语来渲染。
满场被陆希风轻云淡的装样唬得一个愣一个愣的人群里,有一个唯一的例外。
那就是莫云肆。
虽然不能说完全了解陆希,但至少也把他摸了个七八分,因此他轻而易举便捕捉到了陆希此时强撑无事的姿态。
莫云肆下意识拧了下眉,心底一片复杂,很难说清哪种感受占比更大。
之前或许是有“一鼓作气”的心气顶着,再加上莫云肆从来没看到过陆希触摸到他的极限的模样,因此刚刚他看着他行云流水极具美感的比试,只觉得惊为天人。
直到现在,看到他脱离作战状态后,脚步间轻微的一下趔趄,以及微微泛白的唇色,心里这才有了一个意识。
这大约是碰到他的极限了。
试出了陆希的极限,并不会让莫云肆觉得他的惊艳表现有半分失色,但短暂的惊讶过后,随之浮现出的,就是不解,以及隐隐约约的忧虑。
他为什么要拼尽自己的全力完成整场守擂?以他的实力,完全能做到控制自己的力量和状态在最合适的区间,游刃有余地通关正常挑战的。
有什么必要加大强度,透支自己的身体?
就因为他刚才无声向他下的战书吗?
但这不合理,他会因为自己的挑衅被激将,幼稚地做出些较劲的举动,但绝不会因为被激将就将自己的全部能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实在是有些不符合陆希平时表现出来的应有的习惯了。
莫云肆忍不住担心陆希是不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抑或是受了什么刺激,让他的状态发生变化。
长腿动了动,忍不住向前迈出半步,但又被生生克制住。
莫云肆清晰无比地记得一个事实。
他现在不仅跟陆希有一层私人关系,他还是陆希的教官。
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劲,上前开解他、替他解决问题,那是外面的老师对学生会做的事,而不是一个选拔考核的教官对学员该做的事。
尤其他是总教官,可以用更苛刻的标准对待他,但绝不能对他伸出援手,做出任何偏心之事。
哪怕私下里,一些逾越边界的行为也不能有。
莫云肆终于抬手,将水杯里已经凉到彻骨的白水一饮而尽。
心底的冲动被冰水浇灭,莫云肆头脑总算恢复了清明。
盖上空了的杯子,随手往座位里一扔,他像是要在这里扎根一般,一动不动,安静旁观场上的局势。
*
此时陆希也晃荡到了乔纳森身边。
尤金早已离开,而乔纳森看向陆希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惊艳形容,甚至隐隐透出了几分崇拜。
这就是他们莫队选出来当靶子的人吗?
那他也太牛了,被一堆虎视眈眈的人盯上,竟然还能□□下来,没被穿透出上百个窟窿。
陆希被乔纳森这诡异的眼神惊得一个激灵,十分刻意地干咳了两声,将乔纳森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又习惯性露出了在学校里那副温和又乖巧的乖学生嘴脸。
“报告教官,我完成了我这边的挑战,可以去围观一下其他人的比试吗,”陆希询问得谦逊有礼,还不忘面不改色地扯出一面大旗来掩饰自己的胡说八道,“我觉得自己在格斗上还有进步的空间,想去旁观一下别人的比试,吸收别人的经验,改善自己的不足。”
竟然有这么优秀了还谦逊好学的学员吗?
乔纳森忍不住捂住心口,已经被眼前人表露出的乖巧蒙蔽了双眼,选择性忽略掉这人曾经豪言壮语调戏他们莫队的事实。
跟莫队表白……也不是不能理解嘛,人之常情,他不过是胆子格外大了点,又正好碰上莫队心情好不计较了而已。
所以想跟众人心目中的偶像表白是什么很惊世骇俗的事吗?
不是!
这只能说明他真性情啊!
被陆希的漂亮皮囊、以及与台上截然相反的乖巧无害忽悠了个彻底的乔纳森,此时已经给陆希套上了十米厚的滤镜,并自动将他的所有行为合理化。
这还说什么?
人任务都完美地做完了。
在他们这个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的地方,陆希现在就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想干嘛就干嘛。
他去找莫队搭讪都没人拦他!
陆希现在没有跟莫云肆搭讪的打算,他刚刚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已经开始为自己某些队友的优秀表现头疼了。
征得教官的允许之后,陆希开始遛遛达达满场乱转。
姜谧那边倒是无需多加关注,哪怕挑战她的有不少都是来自S级、A级宿舍的学员,但她的战斗力有多彪悍,他作为队长再清楚不过。
即使体力不足以支撑她完成整场守擂,姜谧也能凭借爆发力硬顶下来。
蒋寒岁同样无需太过操心,比起姜谧的大开大合直截了当,蒋寒岁大多数时候是用策略更多,凭借敏捷的身形为自己争得快速解决战斗的机会。
这一场下来,虽然脑子能累点,但合理分配自己的体力,撑完全场也不难。
最值得头疼的,该是桑柚和蒋寒星这俩人才是。
陆希遛达到桑柚所在的擂台边时,她刚结束一轮比试,双手撑着膝盖深深喘息着,尽快调整自己的呼吸。
眼角余光注意到一头张扬的灰色短发闯入视野,桑柚不由身子一僵,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们某个好队长幸灾乐祸地说起风凉话。
“哟,这不是放出豪言壮语说自己一挑一百轻轻松松的桑小柚吗?这就撑不住了?”
桑柚:“……”
要不是她现在得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并保留体力等着挑剩下的那几十号人,她现在真想跟这无良队长大战一场。
桑柚跟教官打了个手势,申请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背朝其他学员往陆希这边盘腿一坐,就开始对着陆希大吐苦水。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个说话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挑一百我当然轻轻松松啊,但现在这可是翻倍的人数!要不是你家那口子,我早就特装逼地完成挑战了好吗。”
“才翻了个倍而已,”陆希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再说要不是你口嗨,嘴皮子一碰就是要挑战一百个,说得那么轻松,说不定就没这翻倍的事了。我们总教官就是被你的自信所感染,才会对我们抱有那么高的期望。”
桑柚:“……”
谁来收了这个孽障,恋爱脑上头连队友的死活都不顾了!嘴皮子一碰就能颠倒黑白了!
桑柚左顾右盼,实在没找到什么趁手的物件呼他一脸,朝他翻了个白眼,恨恨地起身:“你们夫夫俩就看着作吧,早晚把傻乎乎我们这些支持你们的亲友团都作没了。”
鉴定为恼羞成怒。
陆希不痛不痒,仗着自己完事了无事可做,颇有闲情逸致地站在台边看热闹。
其实说真心话,桑柚和蒋寒星本就不是专攻战斗力这个方向,按照正常的小队成员功能分配,不管是四百年前他们希光的时代,还是四百年后的现在,对他们这类辅助系异能者或者技术员,最高的要求就是保证自己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毕竟人各有所长,他们不会要求一个纯输出的异能者会治疗,自然也不会强求一个非专攻战力的异能者打遍天下无敌手。
正常来说,哪怕特种大队里的那些特战小队也是这样要求的。
但希光并不在这一行列。
或者说,当年安萍正式接手他们的训练时,对他们的要求就严苛到无法想象,在各方面的训练强度都远超其他净化者小队。
对于桑柚和蒋寒星,她不强求他们能像姜谧一样,真的打遍天下无敌手,但至少在体能和战斗力这方面,不能成为明显拖希光后腿的短板。
甚至在将异能完全屏蔽进行训练的时候,对他们五个人的要求标准都是一样的,没有姜谧和桑柚是女生,标准就得比其他三个男生低一级,或者桑柚和蒋寒星是辅助向,标准就得比其他三个输出向低一级这一说。
这样近乎变态的要求带来的痛苦可想而知,但在一次次突破身体的极限,给他们带来的进步和提升也非常人能想象。
就像现在,换做一般的小队,那些纯辅助流的脆皮鸡估计坚持打完几十个就得跪了,而桑柚虽然也很勉强,但硬是能凭着意志力撑到最后。
“只要危机还没有解除,只要还需要作战,哪怕你们现在已经耗尽所有体力,意志力也绝不能散,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到彻底安全的地方再倒下。”
这是安萍当年对他们说的,甚至在日常的训练里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他们五个倒霉蛋就一起经历了几年堪称地狱的训练生活。
到最后被折腾的,随时随地都能进入作战状态,哪怕入睡,身体也本能地树立起防御机制,一旦感知到能威胁他们的异常情况,就算人还闭着眼没清醒过来,身体也能自动适应调整,该跑跑该打打。
陆希站在桑柚这边一百万个不乐意,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才转到蒋寒星那边。
他在桑柚那拖拉的这段时间,姜谧和蒋寒岁已经先后解决了所有人,正凑在蒋寒星身边看热闹。
而陆希只瞄了一眼,就忍不住眼疼地挪开视线。
唉。
不是他说,怎么感觉重生了一回,这小子不爱体能训练的娇气性子一点没变呢?
一定是异世界的锅,把人软禁那段时间还给当祖宗一样伺候,又把这一身毛病给惯出来了。
陆希转悠到近前,屈指敲了敲台面,吸引正抱着蒋寒岁手臂哭哭啼啼的蒋寒星的注意力。
“我说少爷,小柚子都还没跪呢,怎么你就先跪了?”
陆希是懂怎么激将蒋寒星的。
果不其然,蒋寒星被刺激得猛地抽回手,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哪里跪了,我就是好久没见我哥,忍不住思念互诉衷肠。”
陆希、蒋寒岁、姜谧:“……”
姜谧情不自禁地上手摸了摸蒋寒星的额头,一脸担忧:“脑子没被刺激糊涂吧?”
蒋寒岁头疼扶额:“别什么好的坏的都跟队长学。”
陆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