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知
“你觉得我会死，所以害怕吗？”
“…是的，很害怕。希望老师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我们身边。”
“这有点难办呢，我天生是个自由的灵魂。等你们独立了，我就要拍拍翅膀逃走了。”
“但老师永远是我们的老师啊。所以请不要受伤，就算受伤也要快点好起来，就算死了也要活过来。不，就算装死也要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你心里清楚这要求对我有多过分吧？"
"我不知道......"
"不过既然你如此不安，嗯。好吧。"
老师点了点头。
"...我会尽全力的。"
梦在那里就结束了。
* * *
"如果徐志浩老师的故事也在那里结束就好了。"
杰奥尔杰向大家问道。
“难道不是吗？”
但乔的故事仍在继续。
他描述道，对一个人来说，这真是件令人遗憾的事。
第337话
从梦中醒来的郑海云像往常一样哭泣着。
“……”
既悲惨又凄凉。
'…还以为能稍微习惯些呢。'
这该死的自责与悔恨怎么都挥之不去。
熟悉的灼热感让他浑身发抖时，突然有冰凉的东西触上他的前额。直到意识到那是块湿毛巾，竟花了比想象更久的时间。
郑海云躺着侧过头，望向《志浩的肖像》。那个名为"志浩尔杰"的画中人正用特有的宝石眼眸注视着他。郑海云感到一阵违和。
"...你知道那件事吗？"
与他朝夕相处才多久，如今却已习惯这种违和感。
"你明明笑得那么灿烂，眼神却如此干涩。"
"怎么会...难道不是热烈的目光吗？看着世上最美的眼眸却得出这种感想？该不会是您误会了吧？"
"明明这么喜欢有趣的事物，现在却还在品味着我。"
明明是这样的主题，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投来如此冷漠的目光。这座庭院分明应该对人类怀有爱憎之情才对。郑海云曾好奇那道鸿沟究竟从何而来。
要是我也能那样就好了。总觉得不像人类，感情、表达和它们的根源全都各自独立存在着...
不，这真是可怕的妄想。以那种方式生活对人类绝无好处。郑海云很快打消了胡思乱想，说出了该说的话。
"...谢谢您的湿毛巾。"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问候呢，郑海云同学。”
“哭得太厉害头都疼了。喝了点冰的感觉好些了。每次做完梦总是这样晕乎乎的……”
“不是说哭太多会让脑子变迟钝吗。”
“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按理说早该习惯了，可每次还是觉得新鲜。”
"撒娇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啊。"
“……非常感谢。”
对方并非他的老师而是杰奥尔杰。这本是不敢奢求这般体贴与温情的庭院。但若"谢志浩老师"也这般行事，那也着实令人吃不消。
'毕竟是有罪之身。'
郁结的叹息却呼出滚烫热气。随之而来的是脑中"嗡"地轰鸣。许是响得久了，颅腔内竟汇聚了所有燥热。这绝非令人愉悦的感官体验。
"我明白你本没有理由做到这种地步，却仍对我施以厚恩。在我看来这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又像是某种爱憎交织的情感..."
"看起来是这样吗？"
"即便真是如此，我也知道自己正承受着本不该得的关怀。刚才那些话只是出于感激...哈，真是狗屎。脑袋疼得要命...真让人不快。"
郑海云努力垂下眼帘，或者说皱紧眉头想要摆脱这种钝痛。就连蓬松床褥的触感都令他感到不适，可见神经已敏感到了何种程度。
好像已经过了因为疼痛就闹脾气的年纪了。
该死的郑海云，怎么能一直这么固执。
连最终会给老师带来负担这点都完全一模一样啊。
突然想起从前。那是世界刚发生剧变，还像雏鸟般跟在老师身后打转的时期。奇怪的是，在徐志浩老师面前，身心总是特别容易感到疲惫。
原本就已经疲惫到这种程度，却唯独能在老师面前显露出来，想必自我认知也一同到来了吧。郑海云如此想着。
甚至当对方是乔治的现在也……
是啊，怎能拒绝那张脸呢。敬爱的老师之上又叠加了心爱的郑媛。对于郑海云这样爱憎分明的人来说，要挣脱已经为时已晚。
但即便如此，郑海云仍惊人地从乔治身上榨取了安定感。即便行为姑且不论，能在情感上极度不配合的郑媛身上实现这点，堪称流氓般的壮举。
“……”
怔怔出神的郑海云开口了。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您知道吗？在我做了那个梦之后。”
“这个嘛，我这边还称不上是‘志浩肖像画’的状况。”
"人们对着老师胡言乱语。"
那些该被收拾的混账东西。
"老师您当初说得对。比起有效压制和操控他人，他更热衷于呵护与守护。现在想来，由于生性相当怕生...也从不主动参与任何事。"
徐志浩常说自己是理想主义者，也不是完人。事实确实如此。但对当时走投无路的人们而言，他们需要的是值得信赖的支柱。
因此人们强行将徐志浩老师塑造成那个核心。擅自相信他是理想而完美的存在。渐渐地，这种信念开始不断加深。
"老师的能力确实超乎想象。多亏了他，人们对能力的认知从诅咒转变为某种奇迹，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神圣的存在。虽然只在短期内影响了极少数人。"
"能变成这样也算是幸运吧...？"
"这说明徐志浩老师付出了巨大努力。但有些人开始把这视为理所当然，于是各种麻烦事就接踵而至了。"
随着村庄规模逐渐扩大，幸存者的声音也随之高涨。冲突因此频繁发生，就连那些曾被深信会永远保持合作的老居民们也接连惹出大大小小的乱子。
于是他们总是选择沉默而始终如一的徐志浩老师作为心灵慰藉。由于愚昧之人的过错，徐志浩老师被迫成为了活生生的神明。这真是可怕至极的事。
"这人绝对是彻底疯了。"
有人揪住老师的衣领摇晃着哀求"求您想想办法吧"；有人跪地磕头祈求他施展奇迹；还有的人，以及另一些人。接着又出现更多人......
"我在电影里看过，人被逼到绝境时就会寻找可以信赖的依靠。所以突然冒出些荒谬的邪教组织，追随他们的狂热信徒也就出现了。"
"那些人会用活人献祭，或者举行些奇怪的仪式吗？"
"要是世界末日的话，嗯，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绝望。但他们确实越界了。真他妈一群疯子......"
渐渐地，人们开始觉得徐志浩老师越界了。但徐志浩老师对那些人大发雷霆或训斥的情况很少。看着这副模样憋闷的郑海云曾经也问过。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让人着急，真是气死我了。"
"天啊，好可怕。你当时居然敢对老师发那么大的火..."
"老师当时给出的回答，至今我还记忆犹新。"
"徐志浩老师当时说了什么？"
"在那样愤怒和冷漠的时候，我确信自己会比现在获得更多的崇拜。"
"哎呀，说真的，除了'惊人的自信'外真不知该如何形容。太厉害了。"
"我第一次听说时也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嗯...确实如此。"
最终徐志浩老师是对的。当弟子们怂恿着让徐志浩老师终于说出几句话时，人们虽然克制了自己的行为，却更加期待和渴求更大的东西。
原因在于徐志浩老师的不动心。他是真心实意地对所有情况毫无遗憾。不，虽有遗憾，但作为人类本应感受到的不快或负担之类的情感却全然不存在。
缺乏真心的责备与戴着责备面具的关怀。无论看透人性多么阴暗面也绝不会被贬低或腐化的高尚灵魂。人们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于是他们确信自己的想法没错。希望徐志浩这个精神支柱能完全承担起责任，为他们创造奇迹。
"当然不是什么好趋势。"
问题还不止这些。学校外面也有很多人觊觎徐志浩老师。毕竟当时幸存者群体并非只有他们这一支。在这个世界已然崩塌的境况下，谁不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呢？
在一切都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唯一高洁的存在自然格外醒目。带领众人研究神秘学的徐志浩不仅娴熟地施展着非诅咒的奇迹，更重要的是他总能不动声色地成为人们的精神支柱。
这样的存在无疑令人心驰神往。更何况是这般对未来胸有成竹又能力出众的人物。
"所以最终我还是逃走了。"
“啊，真可爱。”
“可不可爱我不知道…但继续留在那里肯定会完蛋，所以我们才逃走的。我们半夜收拾行李偷偷溜走的。”
“人们应该会阻拦吧。”
“我们比那些人更有本事。”
所幸那件事并没有让徐志浩老师自责或后悔。他表示自己做了想做的事，并且尽了全力。对于帮助过后却忘恩负义的人，他也毫不介意就此离开。
不过即便如此，徐志浩老师也没有怨恨他们。
"……"
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那怎么可能做到呢。
"…这个嘛，我实在不太明白。到现在也还是搞不懂…"
"具体是哪个部分让您有这样的感觉呢，郑海云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