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知
“父母去世后,是奶奶收养了我。”
徐志浩为蔡松理了理身上披着的斗篷。
“都皱起来了。”
“谢谢!”
“别客气。”
"所以呢?"
"还挺积极的。"
他从一件适合小孩子的小斗篷上松开手,继续说道。
"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但现在回想起来,亲戚们似乎并非如此。说实话...那些诋毁我的人让我有点讨厌。"
柴烁大吃一惊。
“你也有讨厌的人吗?”
“现在的话。”
“嗯,确实会有呢!”
“谢谢您。”
徐志浩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外婆虽然收留了我,但并非出于对孙辈纯粹的爱。她认为我可能会长成一个危险的大人。"
听到这话,周玄露出了似笑非笑、既为难又暧昧的表情。
"啊,那个..."
"我想后者的原因占比更大。根据我的记忆,我的父母与双方亲戚往来甚少,似乎因某些缘故关系不睦。"
"……这些是我们能听的事吗?"
“就是突然想这么做了。”
志浩看着周炫说道。
“会不会让您觉得有负担?”
“不,不是那样的。只是担心志浩先生会不会介意。”
“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他并没有向所有人提起这种敏感话题。即便本人觉得无所谓,那也是另一回事。因为对他自己而言这会成为缺点和弱点,即便不是这样,听者也大概率会感到压力。
但这些人毕竟是志浩的朋友。
"愿意听这种话题的朋友,可没几个啊。"
"...这倒确实。"
"都说酒后吐真言。"
"就当是类似的情况吧,先这样?"
"我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正常,我同意。"
志浩提着修补好的篮子穿过草丛。篮子里放着四个小杯子。虽然没什么特别的饮品,但这座森林处处都有唾手可得的饮料。
但并不觉得沉重。
“奶奶说我是个有很多不足的人。”
“每个人都是如此。”
“是的,但尤其是……共情能力。”
志浩的话被柳星云打断了。
“你是想说我是个精神病吗?”
“极端来说确实如此,不过我还没做过相关检测。”
“但老太太是这么判断的吧。”
"似乎有些相似。"
沙沙作响的踩草声传来。赤足感受到柔软草叶的触感间,夹杂着微微暖意,乍一感觉又有些清凉。志浩很喜欢这种触感。
"现在想来,父母在我的教育上也倾注了很多心血。正因为深爱着父母,我才能心怀感激地接受所有教诲。如果这能称之为爱的话..."
若真要纠结这是否算爱。
"...我很喜欢他们给予的关爱。无论是轻抚我的手,温暖注视的目光,还是勾勒微笑的嘴唇,抑或是特意为我准备的玩具和食物,这些都让我感到幸福。"
"听你这么说,似乎不是虚假的爱呢。"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爱不都是这样吗?从碎片开始,最终回归本质。我的爱也是如此。父母和我相互尊重,那就是爱。彼此珍惜的感情。"
"那不就完全没有问题嘛。"
"但担心是在所难免的,我能理解他们。"
在徐智悟自己看来,这个名为"智悟"的人实在太过单纯。他的思维简单到超乎常人想象,且始终如一,以至于反而显得空洞无物。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种空洞本身就可能构成某种威胁。就像在父母葬礼上发笑的孩子会让人警觉那样,徐智悟理解了他祖母的感受。
"我不会被任何人的情绪和处境感染。虽然会认为他们可怜、值得同情,或者产生应该帮助他们的念头...但他们的痛苦从来不会传递到我身上。"
柳星云向他询问道。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帮助那些善良的人呢?"
"啊,原因有很多呢。"
志浩心情愉悦地笑着,感受微风拂过脸颊。
"他们让我感到快乐。看到善行像涟漪般扩散开来,我就更加幸福了。无论善行大小,行善之人都完全值得获得回报,而我...恰好有能力给予这份回报。所以没有理由不送出礼物啊。"
想让那些让我心情愉悦的人也感到快乐。看到遭遇不公的人会感到心里不舒服,见到重伤的人就想要治愈他们。想要减轻他们的痛苦。这样很快又能重新展露笑容了。
柳星云耸了耸肩。
"怎么想都不像是反社会人格啊。"
"我也这么认为。"
徐志浩也表示赞同。
"我只是太过单纯,所以......"
这故事或许有点可笑。
"只是比较强而已。"
不过是不比他人软弱罢了。
与他人不同,不易受伤。既未被黑暗沼泽诱惑,也不追求复杂,只追寻单纯的快乐。所以会热爱这个世界吧。被正义所吸引,为善良所倾倒。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人,但也不认为是个恶人。我是个足够优秀的人,过着健康的生活,爱与被爱都恰如其分,度过了有意义的时光。"
只是和别人有些不同罢了。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特别危险的人物。"
"所以...现在你讨厌奶奶了吗?"
“不,我并不恨她。她已经为我付出了全部。”
这个几乎没有交流的孙子。仅仅在出生时通过电话联系过一两次,彼此就像生活在不同世界。常言道日久生情,但对一个仅知道存在的孙子,怎么可能凭空产生爱意呢。
但她确实竭尽了全力。虽然在儿子葬礼上对微笑的孙子感到些许排斥,甚至觉得有些危险,但她从徐志浩身上看到了无数闪光点和可能性。她倾囊相授,最终真心爱上了这个孩子。
“血缘关系怎么可能自动产生爱呢?我们是在相处中积累亲情的。她也只是这样做了而已。她爱我,养育我,努力引导我走向正途。”
“…是啊,是个好人。”
“然后在离开我的最后一天向我道歉了。”
“道歉?怎么说的?”
“他说…很对不起我。”
他虽非完美无缺,却始终是个温柔的人。
"他说你本就是足够优秀的好人,要向前看但别厌恶自己。只是因缺乏自信让你不安,说着说着还哭了。"
"嗯...你有讨厌过自己吗?"
"据我所知没有。不过那位似乎认为存在这种可能。毕竟因他人厌恶而自我厌弃的情况很常见。"
“曾经有过…噢,确实有人讨厌过我。”
“亲戚们始终对我心存芥蒂,但又能怎样呢。他们过他们的生活,我过我的日子罢了。”
他在一棵参天大树前停下了脚步。
“是糖胶树啊。”
志浩摸索着那粗糙的表面,侧耳倾听。
“没有气泡的声音。”
“呃…那是什么?”
“好像是果汁,要尝尝看吗?”
“不错。”
“我带了杯子来装这个。”
手指揉搓出小孔时,半透明的汁液如橡木桶倾泻葡萄酒般涌出。轻盈甘美的香气在玻璃杯中弥漫开来。
柳星云用微妙的表情盯着杯子。
“…可以喝吧?”
“当然,我不会让我的朋友陷入危险。”
“我相信你。”
“这不是通常在不相信的时候才会说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