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水不停
方楚楚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慌忙补救：“大人，当时民女心里又紧张又害怕才一时说错了话，民女是真的有事经过所以才撞见的，大人明察。”
“亲眼目睹亲叔叔被虐杀，紧张害怕也是人之常情。”游遇尘点头，问坐在下方的张知县，“张大人，你觉得呢？”
张知县虽然审案糊涂，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方楚楚前后两段供词显然有很大问题，不过此时此刻游遇尘竟然附和方楚楚说的话，在不知道这位青年知府有什么打算之前，他自然也要跟着附和。
“下官认为，确实是人之常情。”
游遇尘面上没什么表情，示意方楚楚，“你继续说。”
方楚楚没想到那么轻易就过了关，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继续说？”
游遇尘：“从头说。”
几句话下来，方楚楚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为免再说错话，这次她仔细回忆过后，才小心翼翼开口：“案发当日晌午时分，民女到镇上卖自绣手帕，出来之后因为有事，所以经过梧桐小巷，听到里边有惨叫声，所以就悄悄过去瞧。”
“然后……然后民女瞧见俞暮离绑着方大苟，并使用木棍对他进行殴打……”
“如何绑的？用的又是何种工具？”游遇尘再次打断她的话。
方楚楚顿了下，“他用粗绳反绑着方大苟的手脚，嘴上还塞着布……”
游遇尘又问：“当时方大苟是躺在地上还是站着？”
“躺在地上。”
“什么样的姿势？”
青年知府声音很平静，方楚楚却莫名感觉压力越来越大，额上冷汗滑入眼眶，咸涩难受，可她不敢伸手去揉。
游遇尘看了眼堂下的金烽。
后者走到方楚楚面前，然后躺下。
紧接着，两个衙役一个拿着一根粗绳，一个拿着一条破布上前。
游遇尘：“你仔细瞧瞧，案发当日见到的粗绳，与他手上拿的粗细是否一样？”
方楚楚仔细看了看，“回大人，粗细一样。”
游遇尘：“确定？”
有了刚才的那一次“口误”，闻言方楚楚不禁又仔细看了看，回答：“确定。”
游遇尘微微抬手，衙役立刻把躺在地上的金烽的手脚反绑起来。
这次不用游遇尘再问，方楚楚就开口：“大人，当日方大苟就是这样被绑着躺在地上。”
游遇尘点点头，“把他的嘴堵上。”
很快，衙役又拿了一条破布塞进金烽嘴里。
游遇尘再道：“开始吧。”
一开始方楚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很快，其中一名衙役拿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木棍往金烽身上砸去。
“砰����砰����”
木棍打砸在肉 体上发出的闷响。
被捆绑着手脚的金烽，额上青筋猛然暴起，因嘴里塞着布发不出声音，喉间只能来回滚出破碎低哑的气响。
这点动静在未亲眼看见的状态下，与惨叫声压根扯不上关系。
第377章 重生10（第二世）
377
看到衙内的情景，围在衙外的百姓们纷纷议论。
“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的还打起人来了？那不是衙门的捕快吗？”
“那就是衙门的捕快。”
“我知道他们这个叫做案子重演，除了能让大家‘看’一遍案发当日的情景之外，还能因此推断证人所说是否真实。”
“案子重演？嘶，听起来好像还挺厉害，就是有点吓人。”
方楚楚这会也觉得很吓人。
那木棍每次打砸在金烽身上，她的眼皮都控制不住剧烈抽 动。
见差不多了，游遇尘抬手。
衙役顿时收手站到一旁，而金烽依然还躺在地上。
游遇尘又问张知县：“张大人，你对方才的演示有什么看法？”
没想到还带“考试”，张知县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为了头上的乌纱帽，他努力回忆方楚楚的供词，再努力回想方才演示的每一帧。
良久后，他眼睛微亮：“惨叫声。”
“大人，人在嘴巴被牢牢堵住的情况之下，根本无法发出正常的惨叫声。”
游遇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缓和，“继续。”
见青年知府这般反应，张知县哪儿不知道自己答对了。
他语气略微上扬：“方楚楚，你先前说你在经过梧桐小巷时听到惨叫声，所以才会悄悄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可实际上人在嘴巴被牢牢堵住的时候，根本发不出正常的惨叫声。”
“那么你又是如何在隔着一堵墙的情况下，听到惨叫声的？”
方楚楚脸色变了又变，垂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颤 抖。
案发当日，她压根就不是听到惨叫声才发现俞暮离和方大苟的，她是在村子里无意中发现俞暮离往背篓里塞木棍和绳子，因为某种阴暗的心思，所以她一路跟踪俞暮离到了镇上。
然后亲眼目睹俞暮离对方大苟做的一切，她还看到游贺尘阻止俞暮离给予方大苟最后一击的一幕。看着那个傻子把那个残废当珍宝一样背着离开，当时她直接被嫉妒和怨恨淹没。
那个傻子凭什么选那个残废？明明她比那个残废好一百倍、一万倍！
凭什么？凭什么呢？！
嫉妒让她控制不住杀意。她想，只要把方大苟杀了再嫁祸给那个残废，待那个残废死了之后，那个傻子就只能选她！
然后方大苟被她用石头砸死了。
后来事情也如她所想的发展，那个残废被判了死刑，只是她没想到最后那个残废都已经死了，这个案子还会被翻出来。
张知县现在急于将功补过，见她半晌没吭声，厉喝：“方楚楚，请回答本官的问题！”
方楚楚紧紧攥着拳头，心中恨意汹涌，倒是冷静了不少。
“大人，民女当时其实只是听到有动静，并不确定是惨叫声，之所以在公堂上说听到惨叫声，是因为后来看到了凶手行凶，下意识这么说而已，民女不是有意乱说的。”
有些目击者确实会有类似的情况，方楚楚这个说法倒也能说得过去。
张知县刚才一时没想到这一层，不禁有些傻眼。
游遇尘也没想过就此能让方楚楚承认什么，他面无波澜道：“方大苟浑身有多处被木棍所伤的痕迹，不过致他死亡的却是落在眉心的一击。”
“方姑娘，能否请你演示一下，当日俞暮离是如何对方大苟眉心落下的这道致命伤？”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方楚楚本想说没看清楚无法演示，不过很快又想起自己在之前的供词里有提到过，看见俞暮离用石头砸方大苟。
早知道当初就不这么说了！
方楚楚心里后悔，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旁边的衙役递来一块石头，仔细瞧瞧，那石头竟与她砸死方大苟用的那块形状与大小都格外相似。
方楚楚咬了咬牙接过石头，转向金烽，缓缓蹲下。
金烽还被反绑着手脚，因为躺在地上，所以方楚楚只能蹲下。
金烽冷漠地盯着她。
方楚楚握着石头举起的手不禁颤了颤，今天是她第一次见金烽，可不知为什么，她非常讨厌这个人的目光。
那黑漆漆的眼珠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真讨厌！
方楚楚心底戾气渐起，眸底不禁露出凶光。
该死！那个残废该死啊！方大苟该死！这些人统统都该死！
眼底的凶光化作浓浓杀意，有那么一瞬间，方楚楚感觉眼前躺着的不是什么捕快，而是俞暮离那个该死的贱 人！
举起的石头，猛地砸下。
想着能亲手杀死这个贱 人，她的嘴角浮现一抹��人的微笑。
“砰����”石头精准砸在金烽眉头位置。
不过很快，方楚楚就察觉到不对。
这石头……
她瞳孔缩了缩，迅速低头看向金烽的眉心。只见那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印子，显然正是她刚才砸出来的。
方楚楚眼皮剧烈跳了跳，心底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她猛地丢开石头，“这是……假的石头？”
旁边的衙役刚才亲眼目睹了她握着石头砸下的一幕，神情古怪地拾起地上的石头。
“只是让你演示而已，怎么可能会让你用真的石头砸人？”
方楚楚浑身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与此同时，仵作在仔仔细细检查金烽眉心的印子。
片刻后，仵作朝公堂之上的青年知府拱了拱手，“大人，这伤口的角度不对。”
游遇尘：“详细说说。”
“小的仔细看过方大苟的验尸记录，从他眉心伤口的角度来看，是有人从正面由低到高用尖锐石头一击砸出来的，也就是说他被砸的时候，人是站着的，而且砸他的人比他个头要矮。”
仵作指了指金烽眉心的印子：“大人请看金捕头眉心的印子，从角度来看，很显然是由上到下砸出来的。因此，小的认为这道伤口与方大苟眉心的伤口，并不相符。”
换句话说就是：方楚楚又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