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水水
“来。”
大厅里人多口杂，想要安静说会儿话都不成，杨继松朝着杨扶微伸手，打算将人带到安静一点的地方。
杨扶微偷摸瞥了赵磐一眼，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并不是很好，哥哥溺爱他，不会觉得他打得差，但是赵磐是专业的，自己引人发笑的操作，赵磐肯定看在眼里，他会怎么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烂泥扶不上墙，实在是太差劲了，怎么教都教不会，玩了这么久还是这副样子。
像小鹿一眼的眼神存在感很强，赵磐能感觉到杨扶微在偷看他，其他观众的议论声，自己也听到了，杨扶微肯定又会多想。
杨继松主动上前一步，拉住杨扶微的手，转头跟杨扶微的室友和赵磐招呼了一声，“我先跟他说两句话。”
杨扶微跟他大哥出去前还看了赵磐一眼，就那一眼，赵磐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盯着大门口的方向许久，直到耳边响起赵添的声音。
“哥！哥！你看啥呢？杨扶微跟他哥都出去了！”
杨扶微跟他哥挺像……
赵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乱想，忽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刚刚自己跟杨继松做过自我介绍，赵添和他的室友不会叫自己的名字，但是保不准杨继松会叫，万一他兄弟俩闲聊，杨继松来一句赵添的堂哥赵磐怎么怎么样，那他不就露馅儿了吗？
“你咋了哥？”赵添见赵磐的脸色惨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一般。
赵磐揪着赵添领口，另一只手指着杨扶微离开的方向，示意他去把杨扶微带回来，别让杨扶微跟他哥说太多。
可赵添是个傻子，完全不懂他哥的意思，只觉得他哥犯毛病了。
“咋了哥？你到底要我干啥？”
都火烧眉毛了，赵磐却没招，只能摸出手机打字，“你去把杨扶微叫回来，还没公布比赛结果呢，万一有啥变动呢。”
赵添觉得他哥一惊一乍的，哪有那么多事，可他敢怒不敢言，整理好衣服，应了一声，便朝门口跑去。
“跟室友相处得挺好？”杨继松上来没有关心比赛的事情，他更在意弟弟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杨扶微点头。
相处得好就行，习惯了弟弟寡言少语，杨继松继续道：“怎么会想到来参加比赛的？”
杨扶微还没开口呢，赵添从网吧里探出脑袋，刚好听到杨继松在问话，他顺嘴接过话。
“是我哥让我们拉上杨扶微一起说，别的组都是以宿舍位单位，我们组肯定也要以宿舍为单位。”
杨扶微不笨，打从他知道赵磐就是赵添的堂哥后，他隐约能猜到，室友态度逐渐变得友善，跟赵磐有关系，只是从赵添嘴里听到原因，他还是觉得高兴。
原本对赵磐印象很复杂的杨继松，忽然在赵磐的正面形象上打了分，他没想到，赵磐这人看着不靠谱，既能跟自己弟弟交上朋友，又能让弟弟跟室友好好相处，和自己想象中的形象不太一样。
杨继松刚想说话，余光瞥见杨扶微脸上的笑意，他的弟弟总是淡淡的，很少露出这种很直白的情绪，这个赵磐，到底有什么魔力？总不能……
杨继松没有继续想下去，见杨扶微跟赵添已经在商量比完赛去哪儿吃饭的事情，他开口道：“小微，等比赛结果下来哥哥就回公司了。”
“哥不一起吗？”赵添是个自来熟，张嘴就喊哥。
杨扶微也跟着点头，他嘴慢，赵添的问题就是他的问题。
“你们去吃吧，公司还有事，到时候让小微给钱就是。”
赵添还想客气几句呢，网吧音响里传来喜庆的音乐，两个室友从里头冲出来，拽着他和杨扶微就往里跑，边跑边喊。
“我们第三！杨扶微，赵添，我们第三！”
年轻人充满活力，横冲直撞，杨继松慢一秒没跟上，几人已经跑到了大厅领奖台的位置，他看了一圈乌泱泱的人群，没能找到赵磐的身影，他又下意识去看杨扶微的眼神，果然，一秒锁定了赵磐的位置。
不对劲，有地方不太对。
杨继松拨开人群，站到了赵磐身边，“第三有什么奖励？”
赵磐正跟杨扶微对视呢，他总觉得他小子在看他，不是自己的错觉，是不是他哥跟他说了什么，他不会认出自己来了吧？
第三……
赵磐一回头，杨继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自己旁边了，他摸出手机，“第三好像是一千块钱的网费吧。”
一千块钱？还是网费。
行吧，小孩高兴就行。
“你跟我弟怎么认识的？”杨继松冷不丁发问。
赵磐眉心一跳，脑子顿时空白一片，他不知道这兄弟俩私下交流的时候说了什么，只能将认识杨扶微的经过打乱瞬间。
“他不是我弟弟室友嘛，又都玩这个游戏。”
室友，游戏，和杨扶微说得没有出入，应该是没有撒谎。
毕竟是网吧比赛，从赛事到领奖都比较简陋，但是气氛到了就行，颁发完奖励算是圆满结束，网吧下午还得正常营业。
杨扶微几人下领奖台时还是意气风发，杨继松有点恍惚，印象中，他的弟弟一直都不怎么爱笑，也不怎么爱说话，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
赵磐，也不知道这个赵磐做了什么，才能让杨扶微跟室友和谐相处。
“哥，真不一起去吃饭吗？”
杨继松回过神，“我不去了，公司还有事情要忙，而且我在的话，你们也不自在。”
“其实我哥也去的。”赵添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杨扶微的大哥看着挺严肃，没有自己堂哥好说话，但是他全程话不多，不是那种喜欢教育人的人，一起吃饭压力也不会太大。
杨继松摆摆手，公司是真的有事，他向杨扶微投去求助的目光。
杨扶微领会到他大哥的意思，“让我哥去忙吧，他能来看我比赛都是抽空。”
赵磐心道，快走吧，杨继松多待一秒，自己就多一分危险。
见杨扶微都这么说，大家也没有强留，“那我们就不留你了哥。”
这几个都比自己小不少，杨继松只是点头示意，面对赵磐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随即手掌轻拍在赵磐肩头，“走了，赵磐。”
赵磐脑子嗡的一声，笑意凝固在脸上，同一时间，他惊恐地看向杨扶微，两人四目相接，杨扶微没什么表情，赵磐看不出他的情绪，也不太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清。
第73章
比赛结束后的网吧实行网费半价的优惠活动，音响里是喜庆炸裂的宣传广告，大厅里的顾客生怕自己上机太慢没有位子，一个个扯着嗓子呼朋唤友，网管根本忙不过来，广播里全是订单的声音。
大该是没有听到赵磐的回应，杨继松手掌用力往下压，嘴里还发出疑惑的轻哼声，“嗯？”
赵磐喉结滚动，他能清晰听闻自己吞咽唾沫的动静，肩头的重量没有立即撤走，他回过神，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杨继松不明所以，见赵磐神色古怪，但又不好追问，转而将注意力放到杨扶微身上，“小微，哥哥走了。”
方才还没留意到，杨扶微表情也不太自然，他原本盯着赵磐，听到自己的嘱咐，仿佛如梦初醒，迟疑了几秒才点头。
一个个的，怎么都奇奇怪怪的，他总觉得弟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说弟弟还跟这个赵磐有不能言说的秘密。
他还想追问来着，杨扶微几个室友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一左一右架着杨扶微离开，赵磐也是被他弟弟拽走的。
“诶？”杨继松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他还想说自己能送他们去火锅店，但想想人多也坐不下，就随他们去了。
身边的行人来来往往，赵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赵添推进了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车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没有，大家接踵摩肩，他隔着路人看向杨扶微。
为什么？杨扶微是没有听到杨继松叫自己的名字，还是听到了以为是同名没放在心上，还是说知道装作不知道？
赵磐细想开来，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他有点失望，他张了张嘴，想要问点什么，正好撞上杨扶微转头，那双熟悉的眼睛，再次跟自己对视，他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炙热的目光让杨扶微心跳加速，面上还不动声色，他完全没从刚才大哥那句“赵磐”中回过神来，他还没做好跟赵磐相认的准备呢，他哥咋就冷不丁叫出赵磐的名字来了呢？
自己该说点什么的，直接跟赵磐说自己认出他来了，可是人这么多，得多尴尬啊，室友都是好事者，不得追着他俩刨根问底，可是什么都不说，装作没有听到，想要再找机会跟赵磐坦白好像又没那么容易，好像会更尴尬。
杨扶微愁死了，赵磐咋想的？他都没跟自己说过他的名字，咋就跟大哥互换了姓名，难道他就是想借大哥的口，跟自己把话说开了，自己装作不知情，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没有领会到他的暗示，两人相认的事情就再次搁置。
长时间跟赵磐对视，杨扶微眼睛一阵阵发酸，他垂下眼眸眨巴了两下，再抬眼时，公交车广播里响起到站的声音。
“下了！”赵添大喊一声，大家被乘客冲的四散，他怕有人坐过站，尤其是他哥和杨扶微，果不其然，这俩人又在走神，“哥，杨扶微，你俩干啥呢？”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迅速跟上，奇了怪了，堂哥不说话是因为他嗓子哑了，杨扶微不说话，他被传染了啊？
可赵添的疑惑持续不到一分钟，几人坐到火锅店，闻到火锅底料辛辣味道瞬间，他把其他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哥嗓子不舒服，我们叫个鸳鸯锅吧。”几个大男孩该细心的时候还是挺细心的。
赵磐想说谢谢来着，嗓子又干又涩，他都快忘了他自己的声音了，怕一张口惹笑话，只能给大家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饭桌上大家一个劲儿地讲述刚才比赛的细节，杨扶微习惯了倾听，没有开口的习惯，但是架不住室友一次次点他的名。
“杨扶微的运气是真好，谁能想到比赛呢，他还能从人机盒子里摸出钻石。”
杨扶微心里犯嘀咕，咬着筷子连说没有，“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而且我打的也不好。”
想到刚才观众的话，原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的杨扶微也有些怀疑了，他这样的，真的算是比赛吗？
“哪儿不好了？你都不知道，我都觉得我们没机会拿奖，没想到还能第三。”
“四个人，每人二百五的网费。”
听到二百五这个数字，几人都笑出了声，一个二百五听着好像是骂人的，但是四个二百五的话，那就有点幽默了，好像跟朋友在一起，出丑的事也变得没那么难堪。
“还是我哥让我们叫你来着，你也知道先前我们互相有点误会……”大家说到兴头上，赵添把先前排挤杨扶微的事情也摊开了说，可他话没说完，小腿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哎呀。”
他撅着看向罪魁祸首，赵磐只往碗里夹菜，根本不看他。
这小子，别说些有的没的，吃饭都堵不上他的嘴。
气氛有些古怪，但除了赵磐和杨扶微，没人知道古怪从何而来，直到吃完火锅也没人追问。
“下午社团里有事，我就先不回去了。”
“那我跟赵添回去呗，”另一个室友拽过赵添，“杨扶微，你呢？”
下午没课，晚上也没课，杨扶微不打算回宿舍，“我回家一趟。”
赵添几人也没硬留，他冲赵磐道：“哥，你是不是得回去了？”
赵磐从没觉得他是一个自制力这么差的人，他总是忍不住去偷看杨扶微的反应，他觉得再留在这里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得回去了，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嗯。”赵磐从嗓子里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周末公交车站的人很多，先来的是前往学校的公交车，三个要回学校的人先后上了车，等车开走，留下杨扶微和赵磐两人留在原地。
身旁是结伴出来玩耍的小孩，有趁着周末出来购物的成年人，两人离得太远，显得不熟，凑得太近，又觉得不自在。
赵磐好几次点开手机上的公交车APP，想看看车到哪里了，软件上显示前面有一段路正在塞车，他都打算打辆车直接离开。
杨扶微偷摸着去看赵磐，每个人都知道是赵磐帮他，他才有机会跟室友一起玩，才能正常跟人交往，他很想知道，在赵磐心目中，他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赵磐。”喊出赵磐的名字时，连杨扶微自己都没想到，他能这么毫不遮掩，不带有任何铺垫，毫无防备地叫出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