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就吃九月米
贺洲絮絮叨叨般的话没说完，方隐年便看也不看的拿起那杯冰都没化的冰美式直接喝了一口。
贺洲就这样看着方隐年平静的端起美式喝下，再面不改色的放下，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方隐年这一看，就是喜欢经常喝苦咖啡的那一类人。
“年哥，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弄碗面什么的？”贺洲刚坐下，便又问方隐年。
方隐年头也不回：“不用，我检查完就去休息一下。”
贺洲“哦”了一声，便没再多言。
方隐年察觉到了什么，问他：“你是不是有其他事情要跟我说？”
被直接问，贺洲愣了一下，不适的挠了挠头，打哈哈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想知道...如果我们都出去了，那后续这个游戏还有继续开的可能吗？”
方隐年默了一下，认真的回答他这个问题：“很难。”
“因为这已经造成科技灾难了，按照律法，应该会被销毁。”
贺洲缓缓的“哦”了一声，语气和垂下的耳朵来看，方隐年不难看出贺洲是失落的。
“你不想这游戏消失？”方隐年一针见血的问。
贺洲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方隐年没有问贺洲为什么，而是自顾自的说着：“我也不想。”
贺洲看着那荧幕，笑叹了一下：“是因为你喜欢的人？”
方隐年也看着那正在滑动的荧幕，眸底却是带着另外的情绪。
“游戏可以再建，程序可以再创。”
方隐年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眉眼竟生出几丝柔软缱绻。
“但是我不可能再失去他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贺洲收起了之前的嘻嘻哈哈，他抱臂靠着人体工学椅，敛起笑意的神色，无端冷肃认真。
“你不会打算用U盘拷走他吧？”
贺洲转头看向方隐年，低声道：“先不说这样能做到的可能性，就说你这样做要是被发现，是已经严重触犯科技律法。”
“是要被枪毙的。”
第108章 是好朋友
“该怎么做，我自有妙计。”方隐年回答得漫不经心。
他转头，回视着贺洲，眸光微沉。
“其实你真的有时候挺令我惊讶的。”
方隐年将话题转到了贺洲身上。
“你其实并不像平日里给人的感觉那么傻，但是这也不是你的保护色，你更像是两个形态下自由切换的那类人。”
贺洲挑了挑眉：“怎么说？”
方隐年神情平淡，从容一笑：
“外表看起来呆呆傻傻，其实心里有一把尺子，对周围环境的人，在自己心中都有判断什么性格，认知，思想，心里面能藏得住事，高敏感人群中的一人。”
贺洲听完，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叹道：“要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就好了。”
方隐年拿起美式，又喝了一口。
他无言的看着荧幕上仍在滚动的数据，思索着，反正现在也是闲着无聊。
“或许你愿意的话...”
方隐年转过头，看向贺洲，缓缓道：“可以把那件压抑你很久的事跟我倾诉一下。”
“你不想游戏消失，是想借着这游戏逃避现实吧？”
“但是，你迟早是要面对现实的。”
贺洲沉默不语，但是失神黯淡下去的眸光还是被方隐年注意到了。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是无聊才...”
方隐年话还未说完，就被贺洲突然打断了。
“我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贺洲说得很快，几乎是心跳加速语气极快的将这句话简单说完。
但是方隐年还是听清了。
贺洲低垂着的眼睑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抬眼，可视线接触到方隐年时，方隐年的神色还是一如往常。
平静的、毫无情绪的，像只是听到一个寻常的事。
贺洲深呼了口气，像是想把压抑在心底的郁气呼出，他继续开口：
“我家并不富裕，在我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父母就双亡了，只留下我和妹妹。”
“爷爷奶奶这些也早就不在了，亲戚们过的也不好，对我和我妹妹这对拖油瓶都避如蛇蝎。”
“那时候有对我这样家庭的大学生有帮扶奖金，可以承担我上大学的学费，但是生活费很少。”
“我想没有关系的，生活费我可以自己挣，但就是我妹妹...”
贺洲垂下头，身形弯下，手臂搭在自己的膝上，好像这样才能支撑自己。
他的声调很沉，哑得好像随时能崩溃的喊出，却还是撑着艰难道：
“但是我妹妹只能被留在那破烂堆成的家里...”
“我想过不去上学，去打工供她上学，但是她不让，非要我上学。”
“那时候我没有课或者周末的时候，都会回家去照顾她，给她做饭。”
“那时候，对于我们来说，最便宜而且吃的最久的就是南瓜。”
“一个小南瓜，就能熬一大锅粥，我妹妹很爱喝，她说南瓜很甜，想自己也种南瓜。”
说到这，贺洲又抬起头，他靠在椅背上，仰头呼了口气：“我在学校的时候，她就用爸妈留下来那快淘汰的手机给我发消息。”
“发的最多的，就是南瓜小表情。”
“知道她喜欢，我那天周末放学就去远一点卖种子的地方买南瓜种子，为了让她早点拿到这个礼物开心一点，我让她在家门口外我回来的那条路等我。”
说到这，贺洲没有再说话了。
他又再次弯下身，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粗重的呼吸从手掌间呼出，仿佛存在心底化不开的雾，压抑得呼吸不上来。
方隐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垂着眸子，拿着手里已经快喝完的美式小口抿着。
贺洲像是终于缓过来了，他抬起头，将手放下，眼圈发红，眸底失去光亮般的发神。
“结果我到家门口外时，天已经黑了，我没有看到她，以为她是不想等了直接待家里了，可是回到家才发现...”
“她不在。”
贺洲嘴唇忍不住哆嗦着，脸色发白。
“问了邻居才知道，她从出门就没回来，我就沿着那条回来的路去找，给她发消息打电话，一边走一边喊她的名字。”
“可是都没得到回应。”
“最终我在那条路的胡同口找到她...”
贺洲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却透着与他不符的脆弱。
他神色呆滞，空洞的眸子里尽是绝望。
好像秋天落在地上的一片枯叶，轻轻一捏便碎成碎片。
“她死了，就这么躺在胡同角落，眼睛看着胡同口，好像在等我来救她。”
贺洲躺在椅背上，闭上已经酸涩不堪的眼睛，纵使已经难受得快说不出话，但他还是自虐般一字一句艰涩开口：
“那时候...我好想把欺负她的人都杀掉...”
“我们住的那个地方很乱，也没有监控，我就一直找...”
“那时候，有很多流言蜚语，说我妹妹是离家出走...说她因为我不在跟其他男生学坏了...说什么的都有...”
讲到这，贺洲气笑般勾起唇角。
“只要他们敢说，我就敢打他们，割了他们的舌头...”
“那刘三朝为什么留了下来？”方隐年突然出声问。
“他从没有在我面前说过这种话，那次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贺洲平静道。
方隐年突然沉默。
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会安慰人，他安慰过的只有寂扉，但是他安慰的方式都是给他放些安抚信息素然后再抱抱哄哄。
这个方式也只能对寂扉做。
正沉默时，贺洲突然语气轻松的对他说：“好了年哥，跟你说完这些舒服了不少，谢谢你啊！”
方隐年面无表情点点头：“嗯，不用谢。”
数据正好检验完了，方隐年随意扫了几眼，确认没有问题后，将小六弄了出来，起身道：
“弄好了，我先去休息了。”
贺洲点头。
在方隐年走到门口时，贺洲突然又叫住了他。
方隐年脚步顿住，没有回头，示意贺洲说。
贺洲那熟悉傻里傻气的声音带着笑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