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趣的名字
第142章 人生偏移度：0%（三十一）
五点三十四的时候, 休开着那辆刚租来的不新不旧的车出现在了利奥波德区。
这个点天还明晃晃地亮着，又是愉快周末的开端，利奥波德区的公园的绿草地上, 一群群本地人或游客正在野餐、遛狗或是聊天散步, 这里正对着欧洲议会大厦，也正对着那些围绕着欧洲议会大厦而建的各大NGO与倡导组织, 目标的慈善基金正是其中一员。
休在草地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一个三明治开始吃了起来，时不时有从隔壁博物馆出来的游客从他身前走过，遮挡那么一瞬间的视线, 不过总的来说, 这里视野开阔而良好。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手里的鸡蛋三明治，耳边回荡着公园内其他人的欢声笑语, 而后, 目标出现了。
休起身朝停车场走去。
尤瑟夫��阿拉尼此人，生活作息极为规律，每天十二点前往自己的公司上班，下午六点下班，之前几天始终是这个点下班，今天倒也没有例外。
保镖从两边护着他从一幢高楼内走了出来，他漫不经心地挂掉电话, 弯腰坐进车内, 司机启动车辆，缓慢地从这条因周围行人过多而限速的道路上开了出去, 等他们要快开出公园范围的时候，休租来的车刚好转弯开进了他们后方。
这场车辆跟踪极为简单，因为目标的车刚开上路, 屏幕外的观众只要是稍微提前看过布鲁塞尔地图的，基本就确认了目标这是开在回家的路上，那么对于休来说，要避过目标的眼睛就很简单了，时不时换一条平行的路，只要在红绿灯路口看一眼右边的车辆还在正常回家的路线上就行。
鉴于目标的工作地点和居住地点离得非常近，休甚至不太需要过分地去隐藏自己的行踪，毕竟这么一小段路的同行实在太正常了，正常到就算他直接跟在目标车屁股后面，司机就算真的看后视镜连续几次看到了他，也不会太奇怪。
到于克勒区的时候，目标的司机顺顺当当地开进了富人区，休则直接一转方向找了个能算半个景点的教堂，在附近停了下来。
教堂可以入内参观，塔楼也对外开放，休一路往上爬到最顶端，中途时不时路过小小的窗洞，还能看见正在弯曲的小径上前进的目标车辆，他不紧不慢地路过这些窗洞来到顶楼的钟楼平台，高处的清风拂面而来，视野开阔而明亮，整个于克勒区尽收眼底。
绿化带夹击的白色小径上，目标的黑色车辆即使从遥远的高处看过去都无比清晰。
休悠然地在钟楼上吹着风，没人会抬头向上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目标的别墅没什么太大动静，这个点是目标和家人一起吃饭的时间，虽然并不是所有家人都在，目标有三儿两女，其中大女儿目前在根特大学读书，虽然路途算不上特别远但回家也需要一小时多，再加上又在疯玩的时期，所以只有节假日才会回家，二儿子在国外留学，大儿子倒是因为已经毕业所以回来了在公司帮忙，两个则是年纪还小在上中学。
所以，目标家里大概目前正在进行一场规模为五人的小型晚餐。
一直到大约七点的时候，弹幕都怀疑路易在这高高的钟楼上脸是不是快被吹麻了的时候，目标所在的别墅终于有动静了。
大门里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视力极佳的人可以直接看出那就是休的目标����尤瑟夫��阿拉尼，他换了身相对休闲的服装，然后走进了停车圆盘上的车子里，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司机也没有保镖，就他一个人。
圆盘转了起来，将他的车子转到了可以直接开出大门的方位，于是车辆缓缓启动。
休在高处看着这辆车左转，开上路，才转身从钟楼朝下走去。
他的步速很快，但看起来却又像是不紧不慢，并不着急。他的视线一次次穿过墙壁上的那些窗洞，墙外的情况在他眼中像是只有轻微断裂的画片一般。
等他走出教堂，开上自己的车，启动车辆，最后开上路的时候，恰恰好与从旁边开出来的目标的黑车合流。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目标一路，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周围的路口上，弹幕立刻猜出了他的目的����如果这一次目标开车开出的距离过远，或者开到了什么特别偏僻的地方，他这辆车长时间跟着肯定是会容易被注意到的，那就记下能换车的位置，下次提前部署好车辆，弹幕顺便还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路易这完全已经是肌肉记忆了吧？就算时间隔得再久，也不可能真忘了这个任务里目标要去哪里，怎么可能真需要这种试错，这完完全全是肌肉记忆导致忍不住注意周围环境吧？”
“确实……确实……”
“天哪这不累吗？感觉眼睛要看八百个地方”
“那要看是谁来做了，普通人肯定会觉得累，但是路易的话……呃，估计那时真是肌肉记忆了，就跟正常人不会进门先看有几个出口有多少能用的武器一样，但对于路易来说那估计就是一秒钟扫完的事都没过脑就谈不上累了”
“吓晕了，我感觉换成我的话估计只会回去看行车记录仪”
“笑晕…………哥们你说得好有道理啊，这下技术增强大脑了”
“……”
幸运的是，休真的只是习惯性地注意了周围的路口环境，目标尤瑟夫��阿拉尼并未开出太远的距离，也并未开向特别偏远的地方，大约十几分钟后，他的目的地就到了。
这是一个高档公寓区，休依旧远远地停了下来，虽然他租的车就是进可攻退可守属于确实平平无奇烂大街但也足够体面混进高档社区没多奇怪的车，但这地方毕竟有门禁，他也不想留下访客记录，于是他朝周围看了一圈，选定了一栋高高的办公楼，找了个停车位停了下来。
他收起那过于花里胡哨的相机，取下那枚金属夹，从后座的袋子里重新取了一套衣服，换掉了原本那套过于休闲的，看上去多多少少像个打工人了之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看了一眼电梯，发现有专人站在那等着帮人按楼层后就看了一眼大厅侧边贴着的楼层地图后转头走向了楼梯间的方位，楼梯间的门一关，休便不复原本不紧不慢的步伐，直接三步并作两步，以最快速度来到了十七层，这里在楼层显示图上标记了好几个物流公司的办公室，这种物流公司的办公室大部分都比较冷清，毕竟员工大多都在外面跑业务，就算加班也大概率不会在办公室加，甚至很多只是空壳办公室，只是为了注册，基本不会有人来。
他推开楼梯间后，果然，走过来一共三间办公室，其中两个都空无一人，隔着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昏暗一片，只有外部隔着窗帘隐约透进来的光。
唯一一个有人的办公室也只有一个人，正对着电脑发呆，灯也只开了他上方的灯，显得整个画面特别孤苦伶仃。
作为一个疲惫的社畜，他显然就算听到有人的声音都懒得抬头。
休避开监控，不紧不慢地走过了这个有人的办公室，然后继续走，隔着玻璃门扫了一眼另外两个办公室的布局，很快，他收回视线，在第一个办公室的门禁前停了下来，如果不仔细看他的目光流向，只看他的动作，只会让人觉得他就是毫不犹豫地就在这个办公室的门禁前停了下来，就像一个正常的回来赶工的员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微型的紫外线便携灯，照了一下，门禁的12个按钮上就出现了一大片指纹，这种款式的门禁只有四位数的密码，更何况连按的动作多少会在指纹上留下痕迹，几个数字上都有很明显的不同方向的拖尾，于是就连按键的顺序在休眼中都清晰可见。
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四个数字，再按下井号键，门应声而开。
他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动作穿过了宽阔的办公区域，来到了远端的办公室里，虽然他之后会来替换监控录像，但也没必要太张扬，真的留下影像。
这个办公室颇为整洁，桌上没什么东西，少部分文件也整整齐齐的，也不知道是办公室的主人很爱干净，还是说办公室的主人并不常来只有勤快的保洁在工作，不过不管是哪种，都是好事，因为整洁的地方相对更好复原，如果落满了灰尘，那就还得重新撒上灰尘，非常麻烦。
休拉起窗帘，掏出包里的望远镜朝公寓都方向看去。
他跑这十七层楼的功夫，目标自然不会乖乖在原地等着他，楼层间看过去已经没有还在开的车辆了，大概是早已在不知道哪里停了下来，休快速扫过所有方位，然后他的目光停了下来。
找到了。
那辆黑车停在一片树丛前，受限于方位看不见牌照，被挡住了，但是望远镜中可以清晰看到车内摆在最前方的装饰品，那就是尤瑟夫��阿拉尼的车。
车辆找到了，人就相对没那么困难了，这个高档公寓区内停车位并不紧张，所以停车的位置和他要上的楼层不太可能差太远。
休的望远镜对着正对着这辆车的那栋楼从一楼开始往上扫，这个时间点天光仍亮，拉上窗帘的住户并不多，吃饭的，聊天的，吹风的，不在的，休的视线一层层扫过，然后他那微小的动作停了下来。
找到了。
高层公寓里，熟悉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目标拥吻着一个陌生女人����观众至少是知道了他为什么不带保镖和司机出门了。
休取出相机����大相机而不是小的，调整好视野后时不时按下快门。
他没什么表情，弹幕则已经光速转进到八点档了：
“哦哦哦哦����标准剧情来了！还有小三！我说这小子怎么看起来挺小心一个人居然不带保镖和司机出门，啧啧啧”
“6666，路易怎么一抓一个准啊，真没有靠记忆作弊吗？第一次跟踪就跟踪出了大料，真的真的没有靠记忆作弊吗？！”
“偏移度：0：000%”
“草，说真的如果不是这个偏移度我也真的只想问这怎么没作弊吗？但凡这偏移度不是带小数点的，我都要觉得是四舍五入为0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总共也没干多少时间的活，一干活就直接有结果，我也想要这种级别的正反馈啊”
“天哪，难道现实真的比游戏简单？严厉谴责synapse把游戏做得那么难，按第一个副本那个难度的话，那个黑手党老大肯定不会干出夜会情人不带保镖这种事”
“知道谁才是权威了吧？”
“还是黑手党老大是合格的对手，还让我们路易努力过一把，这家伙真是太菜了”
“这跟踪也太愉快了，放游戏里都得被玩家骂一句太巧合，策划能不能走点心做剧情的程度啊”
“其实不算运气，也不是巧合，休应该是本来就知道这个人有小三，那这个人每天挺晚下班也挺忙还要和家人吃晚饭，能有啥时间去见情人呢，那不就剩周末了吗？他大部分日程表都接近公开状态，看一眼司机的行程再看一眼他老婆的社交媒体状态就知道他去了哪，也没什么值得特意盯的，那值得跟踪的部分不就是去见小三的部分了吗？所以我觉得路易快到周末了才行动很合理啊”
“又要来信息差论了吗？说了多少次了自己看偏移度，都看直播这么久了还有人怀疑路易需要靠信息差吗？”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啊！我冤死……我说的路易应该知道这个人有小三不是他提前知道的意思啊……哦不对，确实是他提前知道的意思，但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意思！”
“绕晕了，所以是什么意思？也许你需要升级一下你的语言系统”
“哦哦，就是我刚刚重新去看了一下之前截出来的关于目标的银行流水还有公司账目的截图，其实之前就和其他人一直在分析，只不过因为感觉没啥好看的也没特别仔细看，然后发现目标有小三之后，突然就想起了一些事又重新去看了一遍那些流水数据，然后就发现其实还挺明显的，目标的安保费用是直接挂在公司账上的����这还挺正常的，大部分有钱人都这么干，然后这个安保账目的条目特别多，很多绕来绕去的，但是其中有一项如果把那些罗里吧嗦的名词简化一下，大意就是安保咨询费，是专门付给一个安保咨询公司的，这个项目本身没什么啊，确实会有这种条目，但是问题在于，这个名目下每个月都有支出啊，而目标的安保都固定了多久了啊，一直是同一个安保公司同一批人负责的，长期的流水里明明没有过任何变动，这咨询费不该一笔付完没了吗，什么咨询费能都咨询完了还每个月都收的啊，所以这个账目大概率就是目标用在一些不方便被其他人发现的事上的，虽然他本来就有私下的走私活动，但这个数目用来支持走私那就太小了，那么一个人还能有什么不想让人发现的支出呢？最大的可能就是外面养了个情人了”
“我草，ls的语言系统虽然有点糟糕，但ls惊人的注意力又弥补了这一点”
“我草，所以路易早就发现了吗？”
“我草？？？妈的果然看路易的直播要做好自己看到的东西和他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的准备啊……我看到的就是一堆数字，他看到的都是啥啊！”
“顶级的模式识别能力跟你闹呢，简直人形ai了”
“本数字恐惧患者吓晕了，当时那堆流水图片我压根没仔细看，看见一大堆数字扑面而来我都已经快昏过去了，完全没敢细看，路易居然还能从这么多没规律的数字里直接看出目标有小三吗？我实在不知道该说啥了”
“其实事后去回看的话会觉得还挺明显，但这属于带着答案去看题目了，路易这……我不好评价了”
“吓晕了，人和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我说为什么感觉路易今天的表现这么胸有成竹”
“恐怖，这数字亲和力，我都不知道该说天生干特工的料还是干特工可惜了”
“……”
弹幕疯狂地吐槽加感慨的时候，屏幕上的内容倒是没什么变化，休一动不动地监视着目标，目标也丝毫没有警惕心地时不时出现在窗户视野内。
弹幕虽然不知道该分析什么，但也积极地一起分析着，毕竟路易这次是真��单人行动，没有珍妮弗这种积极提问的学生，路易脑子里现在在转些什么他们完全不知道，路易从目标这些看似正常的行动中想到了些什么，他们也完全不知道，而且路易也没有别的动作啊就纯看着，想从他的行动反推他的思路的人也推不出来，于是弹幕就开始装模作样地自己分析了起来：
“咳咳，首先，目标不爱喝酒，他情人喝红酒结果他在那喝白水，这是真很不爱喝酒了吧，那我们简单排除一下酒精中毒这种死法，因为肯定会被人怀疑这不对劲的嗯”
“这应该只是因为他有一型糖尿病要注射胰岛素所以这个时间点不能碰酒精吧，毕竟睡前还要注射胰岛素的”
“啊？居然是这样吗？那当我没分析过”
“也不至于，至少你的结论完全是对的啊，目标不喝酒所以不能搞出那种看起来喝多了意外致死的死法，确实排除了一大票方案，无非是这个确实没必要看到目标不喝酒才能排除，从看到他的病历开始路易估计就没想过酒精相关方案了”
“话说谁截了那个流水图啊我还是懒得看那堆数字，目标和这个小三保持关系多少年了啊”
“我我我，我知道，刚去看了相关讨论，这个流水里有这个安保咨询费的项目整整五年了”
“6，还挺长情，怪不得一副老夫老妻的样子，这么半天也不干啥就纯聊天”
“挺好，不然我就要开始犹豫要不要顶着瞎眼都风险继续看了，看吧觉得辣眼睛，不看吧又担心漏掉什么细节到时候看不懂路易的操作”
“我还是要说盯梢这种事太无聊了呀……这还是十倍速呢，四个小时等于我只看了半小时不到，光半小时过去我都快困了，如果不是有弹幕我估计已经呼呼大睡了，这目标也没啥丰富的生活，都找小三了居然俩人就纯唠嗑，我真服了，果然做这行需要耐心啊耐心……已严肃将特工排除候选职业列表”
屏幕上，目标和他的情人聊完吃完喝完，陆续去洗漱了（弹幕猜的），因为客厅里看不见两人了，而他们走向的方向按房间布局来说就是浴室，他们也确实猜对了，没过多久，两个人就一身睡衣地再次晃悠到了窗边，很有闲情逸致地倚着窗说笑了一会儿就晃到了卧室去，卧室的窗帘暂时还没拉上，目标的情人进了卧室之后很自然地弯腰从抽屉中取出了些什么。
观众纷纷下意识地放大屏幕，不过有人没放大也直接看出来那是什么了����胰岛素笔。
目标注射完胰岛素后，目标的情人走到窗边拉起窗帘，于是无论是休还是屏幕前的观众，就都什么都看不见了。
休收回相机，把所有东西放进背包里，然后走到办公室外启动了主办公桌上的电脑，幽幽的蓝光在一片漆黑中闪烁，还好就连隔壁那个加班的倒霉蛋都已经离开了，这层楼空无一人，不然多少要被吓到。
电脑启动后，休便放着没管了，而是直接走到了监控摄像头下方，他的目光顺着线路往下，然后取出了和它相连的硬盘。
进门之前，休就注意到了这家公司的监控是本地存储的，这也是他选择了这个办公室而不是另一个的原因，像是这种小公司，其实就算安装了监控也没人会真的去每天查看，真出了问题才会临时调记录，本地存储然后定期删除就已经够用了，于是就有很多公司选择压根不开云服务，更何况这里是欧洲，本就时不时会出现在奇怪的地方技术落后得惊人的公司。
他取下硬盘，外接到电脑上，快速截取了一段无人的录像，覆盖掉了他进门的部分和刚刚出办公室的部分，然后又从目前这个时间点往后重复了一大段，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将硬盘塞了回去，然后拎起包离开了办公室。
按这家公司的硬盘容量，大概七天后，这段篡改后的录像就会被彻底删除。
清脆的锁声在寂静中咔嚓响起，一阵本就轻到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逐渐变得越来越远，直至彻底的寂静。
第143章 人生偏移度：0%（三十二）
休在夜色中走出高楼, 没入一片漆黑中。
他上车后打开电脑，键入了一个公司名，刚刚已经跟风重新看了一遍目标的银行流水的观众很快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个推测是目标用来给情人转账用的安保咨询公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