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趣的名字
第71章 帝国继承人之战（十二）
好像片场。
这是布鲁克走出门后直面那查尔斯皇子招募来的一万大军的第一感受。
他的领地内本来就乱糟糟的, 多了这一万人之后更是乱成了一团。
他其实分不太清楚谁是谁，查尔斯之前说的哪些雇佣兵是做什么的他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不同地区的雇佣兵都自觉地聚集了起来，各占了一块地, 非常泾渭分明, 他这个完全的门外汉时间久了都能看出他们的区别。
比如这边人手一根长矛的就是瑞士来的雇佣兵，他们的长矛似乎不离身, 扯着面包与旁边的人聊天时长矛就摆在一旁，似乎随时都能抓起长矛抵御突然冒出来的敌人一般，看上去非常靠谱。
这让布鲁克感到一种迷之安心。
他们长得也让布鲁克很安心，他们大多看上去不算年轻, 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佣兵, 不如说是刚从田地里走出来放下锄头拿起长矛的农民，坚毅的脸庞线条和略带愁苦的面容都给人一种强烈的靠谱感, 简单说就是一种他们不会当逃兵的感觉。
但说实话, 也就这群瑞士人看着严肃一点看着像是要上战场了，其他的佣兵们大多都嘻嘻哈哈的，聚在一块说着粗俗的玩笑，时不时就有人站起来冲着另外一边的人做鬼脸晃屁股，复又坐下哈哈大笑，看着简直不像是来打仗的，而是借着佣兵的名头来蹭饭的！
这让本就心疼他那掏出去的钱的布鲁克更加心疼了, 钱都花了, 还是那么那么多金子，他简直都想对着这些吊儿郎当的佣兵们大喊了����你们是我花钱雇的！花钱雇的！能不能稍微表演一下让雇主不要心疼他花的钱呢？！
都是钱啊！他们手里的面包, 都是他的领地里的磨坊主和磨坊工们努力磨出来的啊……
就在他心疼的时候，查尔斯来了，他骑着马, 身穿锃亮的盔甲，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着非常像回事。
他跳下马，一路和那些佣兵们打着招呼过来，他似乎很讨佣兵们喜欢，他说了些什么，那些佣兵们便大笑起来，而他每走过这样一处各自聚集的佣兵群，都能引发这样的动静。
这让布鲁克有些惊叹，也有些庆幸，幸好这游戏没对他赶尽杀绝，至少给他配了个靠谱的队友，如果真要他自己来做所有事的话，他估计现在脑袋已经炸了，光是去哪雇这些佣兵估计都能让他迷茫半天，更何况还要统领他们。
但是庆幸归庆幸，查尔斯一到他身边，他就忍不住立刻抓着查尔斯走到了僻静处，然后开门见山地问：
“我们时候发兵？这些佣兵雇来总不是为了让他们吃白饭的吧？这样一天天地下去也不是个事，这每一天都是空耗钱财啊，雇佣费和粮草费，一万个人就是一万张嘴……”
布鲁克越说越心疼，他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发。
查尔斯脸上还挂着刚刚和佣兵打招呼时的笑容，听见布鲁克的话倒也笑容没变，而是耐心地回答道：
“舅舅，打仗这事儿是急不来的，我们实力相对最差，贸然主动出击不是给人送菜吗？艾伦和卡佩的交战已经结束，现在艾伦没人牵制，如果我们进攻，就会面对一个全力应对我们的帝国军团，这些雇佣兵可挡不住。”
布鲁克有些焦急：“那难不成就要一直等其他人先打起来吗？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如果其他人也和我们的想法一样在等其他人先动手呢？”
查尔斯面露笑容，伸手拍了拍他舅舅的手臂，不知怎的，布鲁克心中的焦躁便渐渐平复了下来。
查尔斯：“卡佩会再度出击的，费尔南多在攻打莫恩海文，不管他能不能打下来，艾伦最后都得派兵，不管是去派兵去增援撑下来了的军团，还是派兵去夺回莫恩海文并给死去的士兵报仇，他都必然会分兵，而这和当时他与卡佩与费尔南多两人分线作战时不同了，那时他可以放弃一边，因为另一边的大胜会让人们忘记另一边的败绩，而且也说得过去，毕竟当时是他和卡佩先打了起来，费尔南多后加入战局，他优先保卡佩这边也没人会把另一边的败绩算在他头上，现在卡佩不动，他必须把巨大兵力都投入到莫恩海文一边，这时候卡佩不可能忍得住不抓住这么个机会。”
布鲁克呆呆地看着查尔斯，然后问了一句：“难道艾伦不知道卡佩在打什么主意吗？”
查尔斯对自己这个有点不太聪明但很有钱的舅舅很是耐心，慢条斯理地继续解释：“他当然知道，不然他为什么要在现在举行加冕仪式呢，不就是为了拖时间吗？他不想出兵莫恩海文，因为他也知道一旦出兵就得出重兵，那么卡佩这边他就没法防了，而菲利斯一旦失守就会给卡佩一个几乎完美的据点。”
“艾伦这场加冕仪式大概率会能拖就拖，因为卡佩自己的支持者尤其是民众的情绪也不好压，他刚大败一场，为了向他的支持者证明他依旧是值得被支持的，也为了让他领地内的民众们认为他不是个被人打败了还不打回去的懦夫，他都得继续准备出兵，两边无非是看谁能忍更久而已。”
布鲁克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也跟着等？”
“不。”
布鲁克：“……”
刚刚不是说要等时机吗？！
查尔斯：“我们的目标是给他们加速一下，卡佩现在兵力不足，除了从领地上现征新兵以外，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通过他的母亲，埃莉诺公主去向奥地利借兵。”
布鲁克呆了一下，这次倒不是因为跟不上思路，而是虽然他已经看过他们几个人的身份列表了，也知道埃莉诺抽到了某个皇子的母亲这个身份，但真的听到查尔斯一本正经地将她称为卡佩的母亲，布鲁克还是忍不住呆了一下。
“奥地利那边肯定也会同意的，毕竟如果卡佩得到帝位，那么埃莉诺公主作为皇帝的母亲，间接地也就使奥地利有了对帝国的弱宣称，虽然大概率起码百年内没什么用，但他们肯定还是乐意有这么个机会得到对帝国的法理宣称的。”
“我的消息渠道里，埃莉诺公主已经动身前往奥地利了，我打算正好趁这个时间派个使者去问问卡佩愿不愿意和我谈谈，我们可以一起进攻艾伦，当然，我这边顶多就起到一些骚扰作用，指望我赢是不大可能的，但卡佩肯定会愿意我在南边出兵，不论我能不能赢，对他来说都是分散艾伦兵力的好事，我希望能达成的协议是，不论我这边是否胜利，都能获得奥瑞斯，卡佩不会拒绝的，光是我愿意保证在他进攻艾伦的时候不从旁搞事他就该庆幸了，更何况我还愿意在这个基础上担保帮他骚扰艾伦，最快的情况下，埃莉诺公主回到克罗斯辛的时候，我们正好能达成这个协议。”
布鲁克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管赢不赢都能获得地盘吗……？还有这种操作？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其实我并不方便前往克罗斯辛，港口的事离不开我，更何况还有这些难管的佣兵，唉，和他们对比一下才知道帝国军团多有纪律，也不知道卡佩愿不愿意主动来福特雷斯……”
布鲁克突然打断了查尔斯：“那我去吧。”
查尔斯略带惊讶地看着他这位始终带着一丝不情愿气息的舅舅。
布鲁克：“我和埃莉诺……公主有点私交，虽然我没有什么谈判技能，但我知道你需要什么，然后我不松口，卡佩如果需要就肯定会同意对吗？这样你也就可以留在福特雷斯做准备了。”
查尔斯：“那就拜托你了，舅舅。”
.
莫恩海文。
中心广场的高台上，几个禁卫军士兵全副武装地站在台上，台下则是乌泱泱的人群，但只有一小部分是士兵，他们只负责维持秩序，真正站在高台旁的是莫恩海文的民众们，他们今天一早就被通知来中心广场听演讲。
然后，两道整齐划一的士兵开出了一条路，身着黑色环甲与红色披风的将军沿着这条由士兵开出来的路走上了高台。
他转身，在高台上站定，面向群众。
“刷”的一声，红色的军旗在他身后展开落下，金色丝线绣成的雄鹰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年轻而英俊的禁卫军统领缓缓开口：
“莫恩海文的人们，我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
“弗尔南多正在集结军队朝莫恩海文而来，他的队伍有最先进的火炮，他已经失去了对莫恩海文的敬畏，决定以这样的手段来损毁莫恩海文延续数百年的古老城墙，这一战，不可避免。”
“我相信你们也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士兵们正在竭尽全力对莫恩海文进行改造，我的士兵们，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内加固了莫恩海文的城墙，完成了炮台的架设，准备好了给弗尔南多的陷阱，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无法向你们保证，莫恩海文一定不会被攻破。”
“如果莫恩海文被攻破，我与我的士兵们会奋战到最后一刻，但你们不需要，也不应负起这样的责任，你们是帝国的公民，我们战斗就是为了保护你们。”
“我们的运输队伍今天要前往利维亚，所有决定离开的公民，可以加入运输队伍，他们会保护你们直到到达利维亚。”
“如果有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而选择留下，那么也欢迎加入保卫莫恩海文的队伍，但是我需要明确声明，从今日起，所有房屋将被统一调配，哪怕你留下，你的房屋也不再属于你自己，很有可能要被征用为仓库和士兵的住所。”
“这是你们的选择，无论是留下还是离开，都无损于你们身为帝国公民的尊严。”
路易停下了他的演讲，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台下的人群，他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容貌如同远古的神��，他语调柔和而不容置疑的声音环绕着每一个莫恩海文人的耳边。
而后，台下爆发出了猛烈的喊声：
“为了莫恩海文！为了莫恩海文！为了莫恩海文！”
路易拿起身后士兵递过来的军旗，举起那面金红两色的军旗，掷地有声地喊道：“为了莫恩海文！”
.
克劳狄��克劳斯挤过拥挤而兴奋的人群来到路易身边的时候，感觉自己挤出了一身汗。
“将军？”
路易递给他一卷纸。
克劳狄��克劳斯打开。
路易看向他：“能让普通人完成的工作全都让普通人去做，你们挖山挖得差不多之后就把工兵召回来，按照这份图纸改建莫恩海文。”
第72章 帝国继承人之战（十三）
克劳狄��克劳斯看着手中的图纸一愣。
他手上这张图纸摊开, 潦草一看自然还看得出是莫恩海文的布局，但上面密密麻麻地充斥着各种线条。
每条线条代表着一条地道，如果完成改造, 莫恩海文将四处甚至上下连通, 每一间普通的房子都可以有人突然冒出来，也可能有人突然消失, 屋顶上的人也可以随时潜入地下。
而这种改造的目的很明显。
克劳狄��克劳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路易：
“将军……你觉得我们守不住莫恩海文吗？”
路易看向他，路易的瞳色很浅，在过于热烈的日光照耀下更是近乎浅灰色, 当他这样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的时候, 克劳狄��克劳斯一瞬间有些屏息，那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像一个人, 而像是传说中的死神。
路易：“你是工程兵团上校，你告诉我，没有后援军的情况下，我们守住莫恩海文的概率有多大？”
克劳狄��克劳斯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零。”
路易微笑了一下。
“虽然攻城是众所周知的困难，在攻城战上耗死的将领不计其数，但其实只要攻城方有耐心, 有准备, 有经验，也有应对疫病的措施, 守城方几乎最后总是会输的，更何况对方有火炮而我们没什么应对的手段。”克劳狄��克劳斯停顿了一下，原本就低的声音再一次被压低：“但我以为……我以为您有信心, 而且，而且艾伦皇子完成加冕后一定会来拯救莫恩海文的吧……这可是莫恩海文啊……”
路易没有直接回答他这句话，而是转过了头，看向正在热火朝天准备搬家的莫恩海文民众。
他们一部分正在准备离开莫恩海文，不过这部分人占比很少，毕竟弗尔南多要攻打莫恩海文的消息已经传来很久了，而城里涌进来的那么多士兵也毫无要瞒着自己任务的意思，所以但凡是想离开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会留到现在的人本就是对莫恩海文有留恋的人，只有少部分确实是远行有困难的人，现在能搭上运送队伍的顺风，便给了他们一个方便。
大部分人是不准备离开莫恩海文的，他们也在整理东西，因为现在城内所有区域都要重新规划和改建，他们就算留下也要按需住进新的住房。
路易的目光就落在了这些人身上，似乎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人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克劳狄��克劳斯作为工程兵团上校，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无视，非常耐心地等着路易将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
路易转过身，平静地说：“艾伦皇子不一定能抽得出身来。”
“所以，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克劳狄��克劳斯抿了抿唇：“我以为最坏的打算是开城投降……”
路易忍不住笑了一下：“确实。”
路易：“可惜，我不得不自私一点，艾伦皇子给我的命令是必须守住莫恩海文，那么我就必须守住莫恩海文。”
克劳狄��克劳斯：“可是弗尔南多有火炮，如果他发现占领莫恩海文意味着要和房子里不知何时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士兵战斗的话，他不会直接拿火炮炸平所有房区吗？哦不对……”
克劳狄��克劳斯说到一半就否定了自己，弗尔南多不可能把整个莫恩海文都用火炮炸了的。
炸城墙倒还可以说是为了占领莫恩海文，炸了莫恩海文的城区那他还占领莫恩海文做什么？更何况莫恩海文的中心广场上现在还矗立着帝国初代皇帝与他的继承人的初版雕像，弗尔南多手下的炮兵不可能有那个胆子将火炮对准莫恩海文的市区，火炮的误差太大，随时有可能直接炸毁帝国初代皇帝的雕像。
但是……克劳狄��克劳斯忍不住感到一阵寒颤，即使他们能这样将莫恩海文守下来，那将是怎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啊，无论是对攻方来说还是对守方来说。
寒气慢慢地从他的脊背爬了上来，他眼中的那张图纸仿佛已经化作了现实的图景，他仿佛能看到他们与敌人在每一座经过改造后的房屋内进行埋伏与杀戮。
然后路易那柔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虽然这种大动作不太可能瞒过其他人，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他们也许也顾不上你们在城内做什么，尽量保证你手下的人不要对外提及这件事，如果有人问，你们就说在挖储存粮食的地窖和通道，重新排放物资的任务也交给你了，尽量把改造工程隐藏在别的工作之中。”
“我不希望在守城过程中有任何人生出怀疑和绝望的心思，而你们这支队伍就是绝望的源头，所以一旦怀疑的疫病向外蔓延，那么源头必然来源于你们，你明白吗？”
路易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克劳狄��克劳斯身上，他的双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克劳狄��克劳斯猛地打了个寒颤，然后站直了身体：“明白，长官！”
路易点点头：“跟我来。”
克劳狄��克劳斯有些迷惑，他都已经领到这种终极任务了，还能有什么事？
路易带着他穿过人群，来到一间已经空了许久的二层房屋前。
这是莫恩海文的一幢典型建筑，应该曾属于一户富裕人家，住户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