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趣的名字
路易借着油灯的光看向那张地图。
两面都是山，艾伦应该是以密集的攻势逼着弗尔南多在这里跟他进行决战的，毕竟弗尔南多是守军，如果他有的选，大概会选个无限有利于自己的地形。
双方的炮兵阵地都在的背面，利用好了他和伊维��陈对火炮的改进和教授给炮兵们的弹道学，炮兵阵地被防御得很严密，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御。
不过，这种长线的防御，肯定会有相对薄弱之处，他如果肉眼去看的话，或许就能发现。
但是，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地图上的其中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沼泽。
属于弗尔南多的炮兵阵地防线里的天然防线。
虽然以弗尔南多的谨慎，大概率会在沼泽那头也安排几个有经验的猎人出身的士兵守着，防止有人试图从这边突破，当然，突破这个词也可以无缝替换为“找死”，毕竟那是沼泽，试图闯入的人，就连蹭一圈能成功回去都算是个奇迹。
通常只有极其熟悉本地地形的本地猎人才有能力进入沼泽并归来。
每一片沼泽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都埋着无数挑战者或误入者的尸骨，一脚踩上看上去像平地实际上却是个泥潭位置的人，试图挣扎但越陷越深的人，因水温过低而失温的人，误入后找不到出去的路最后死于缺水的人，或是绝望到连沼泽的脏水都喝了下去最后死于痢疾的人。
此为天堑。
所以，一般来说，哪怕是再谨慎的将领，也很少会在这种地方安排太多兵力，毕竟毫无意义，穿着铠甲的士兵还没走几步就会被泥潭吞噬，不穿铠甲的士兵进入敌方阵营后就会被杀死，划着小木筏的士兵会被对岸的敌军射杀，不划小木筏的则不知道中途就死在哪里了，这里是生命的禁地。
也是最好的突破口。
艾伦：“哈？”
然后他叹了口气：“你当我没想过吗？”
他都绝望成这样了，显然什么招都已经想过了。
“我派人去找过这附近有没有熟悉这片沼泽的猎人，只找到两个人，而且他们拒绝在夜间当向导，给再多钱也不干，但白天去基本就是找死，弗尔南多的守军倒也不是死人。”
“而且……挑不出几个愿意执行这个任务的士兵，而几个人只够执行一次任务的，失败一次，可能就再也找不出第二批人了。”
路易：“不用找其他人，我来。”
艾伦愣住了，然后猛地看向了路易，他的视线中有无比复杂的成分，但最多的还是震惊。
将领应当身先士卒不畏死亡是一回事，但去执行这种敢死队式的任务是另一回事。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你确定吗？”
路易点了点头：“我会在今明两天进行一番简单的探查，然后在合适的时间进行突破。”
第110章 帝国继承人之战（五十一）
黑夜中, 如果很仔细很仔细地看，那么就能隐约看见一个黑影在黑夜中中移动，他手持一根比人还高, 目测在2.5米左右长度的木棍。
随着他逐渐靠近沼泽, 沼泽特有的恶臭在空气中的浓度也越来越高。
路易沿着沼泽边缘寻找芦苇等植物的踪迹，找到后, 便不停试探着将手中的木棍插入长着芦苇的边缘。
太软。
太软。
稍硬。
可以通行的硬度。
于是，他缓缓地踏上了这一片泥滩，然后他继续重复着之前的步骤，并时不时地停下来, 观察他完全静止状态下那些微小的水流的移动方向。
他缓慢地一步一步向前, 然后猛然间，他落地的那一片泥滩上突然浮现出了咕嘟咕嘟的泡泡, 路易立刻卧倒, 四肢张开，确保受力面积够大，不会陷进泥潭，然后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爬回了起点。
重来一次，他继续试探沼泽的边缘哪条路能够通行。
简单试出了几个可行的方位后，他便离开了这片沼泽，准备明晚行动。
回军营之前, 他顺便去了一趟树林, 找了两根1.5米长且柔韧度正合适的树枝，以及更多的细树枝。
天亮起的时候, 他开始用树枝编织长得看起来像一对雪橇的鞋。
他试穿了一下最终成品，确认松紧度合适且可以快速穿上或脱下后，便将它们放在了水壶边。
这双长得像雪橇一样的鞋可以增加受力面积, 分散他的体重，使他在大部分沼泽的泥滩处都不至于陷进半个身子。
他最终将这双“鞋”和两层密封的水壶都绑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启程再次前往了沼泽的方向。
夜色再次降临了，是个天气很好的夜晚，对路易是好事，对守着沼泽另一边的守军来说也是好事，他挖出淤泥，将自己浑身上下包括头发都涂满了淤泥，然后从身上解下那双“鞋”，套在了已有的军靴上，然后迈向了昨夜已经探明的相对安全通道。
泥滩走到一半，或者说滑行到一半，面前成了一片深水，于是他再次解下脚上的“鞋”，绑回身上，然后开始以尽可能慢的速度保持头部在水上的姿势向前侧泳，朝上的那只手时不时地拨开面前的植物。
如果有人能透过这浑浊肮脏的沼泽水看见他的腿部动作，就能发现他的蹬腿动作极其紧凑，那是为了不被水底的杂物缠绕到����人在沼泽里的一大堆死法中最常见的死法之一就是被水下的植物缠住。
深水区后是一片泥滩，然后又是一片深水区，最后的深水区慢慢成了浅水区，他试探了一下脚下的地面，可以走，于是他继续保持着只留一个头和肩膀部分在水上的姿势向前，这里已经很靠近弗尔南多的守军位置了，他昨天透过望远镜观察过，沼泽这边弗尔南多确实没有安排多少守军，但也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守着，虽然守沼泽这种地方的守军一般守着守着都会放松警惕，因为这种地方真的没有人会来，但也毕竟有守军，他尽量保持着不蹬腿只用手划水的姿态向前，将会发出的水声和会溅起的水花都下降到了最低程度。
随着水位越来越浅，他的姿势逐渐变成了蛙人行走姿势，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后，他选了一丛离两侧守军都相对较远的芦苇丛，然后缓慢地向对应的方向移去。
两侧的守军一个倚在他的长矛上哈欠连天，一个一本正经地盯着沼泽的方向，眼神完全不往两侧飘，于是，路易顺利地通过了这一道防线。
他现在，已经看见了山的另一侧。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虽然伊维��陈已经将火炮技术改进到了可以支持小型野战炮的铸造，但是弗尔南多并没有拿这些当野战炮用，而是依旧给它们修了固定的炮垒。
艾伦也是如此，他刚到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山背面的火炮营地是固定的，并没有做好随时移动的准备，完全浪费了小型炮的机动性，但是这很正常，火炮都被安置在山背面了，也没人能打到炮兵点掉火炮，自然也就没必要去随意移动。
没有需求，就不会有动机去发展更复杂的应对措施。
无需再前进，他目测完了所有炮垒的位置和距离后，便重新回了水中，原路返回，无论是打哈欠的守军还是盯沼泽盯得很认真但视野好像只有前方九十度角的的守军，都没有注意到曾经有个人穿过沼泽又穿越了回去。
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看到。
路易回到沼泽的另一头时，天色已经泛白了，等他到了堑壕的位置时，都已经快到士兵们的午餐时间了，他找到艾伦：
“现在开始集结士兵，等看见我方火炮的炮弹落在山对面的时候，就让他们突击。”
艾伦看着浑身跟个泥人一样的路易，好半天才认出他来，然后他才有功夫细思他的话。
艾伦猛地一震：“你真的穿越了那道沼泽？”
路易点点头：“我现在去炮兵阵营，我过去的这段时间，应该够你们整顿队伍了。”
艾伦严肃地点点头：“够了。”
路易于是不再多言，顺着堑壕往后，绕过山丘来到了后方反斜面上的炮兵营地，他快速地要来了一叠纸，然后将对应的炮口偏移角度和装药量写好，让人一一分发了下去。
“传我口令，暂停炮击，等统一命令，必须一起打。”
“是，将军！”
几分钟后，这叠纸就被分别传到了所有炮兵手中，他们快速调整好炮口方位，装好对应的弹药。
而山那头的堑壕内，所有士兵则已经通过百夫长被通知到了“穿好你们的甲，拿好你们的武器，准备进攻。”的命令。
这道命令让他们一阵晃神，一瞬间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士兵们的眼睛先是亮了起来����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
然后眼中的狂喜又转为了忧虑和恐惧����这听着像是要去送死啊……
最后，犹豫之下，他们还是以最快速度奔向了自己的地下住所，穿上装备准备好武器����就算是送死，也比在这熬着强。
但准备好之后，百夫长却没有要求他们行动，有人问百夫长：“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百夫长摇了摇头：“不知道固定时间，反正你们等我下令。”
说完这句话后，百夫长便抬起了头，看着天空，迷惑的士兵们也跟着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天空中，最显眼的依旧是那些朝他们而来的炮弹，然后是他们这一方打出去的炮弹，总之就是只有炮弹可以看，也不知道百夫长在看什么，但闲着也是闲着，他们就一齐仰着头。
然后，他们就发现，他们这一方的炮弹突然停滞了，停滞了已经一两分钟后他们才彻底确认了这一点，因为谁都不敢相信这种事，堑壕里，恐慌在一瞬间就弥漫了开来����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他们这边为什么不发射炮弹了？？？这不是完蛋了吗？这是暂时休息还是诱敌之计还是干什么？千万只是暂时休息啊！！否则的话……
如果不是百夫长的威严彻底压住了那些带头惊恐的人，恐怕堑壕里就要彻底骚乱起来了。
又过了他们感知中极为漫长的一段时间，山后再次响起了一阵轰鸣般的开炮声，这声音让他们瞬间安心了下来，下意识地齐齐抬头，去看那空中划过的一道道细线，只是……看上去这一次的炮火攻击格外不一样，他们在堑壕里蹲了不知道多少天，就算大部分时间都懒得抬头看，但也早已习惯了偶尔抬头瞥见的炮弹轨迹，今天的轨迹格外地不一样。
首先，太整齐，是一瞬间全发射出去的，几乎没有什么时间上的差别，后山传来的开炮声也更像单声的响声。
其次，太高，这根本不可能打到对面的营地啊……等等，突然有人反应了过来，这炮弹的高度，确实打不到对面的堑壕，这瞄准的是……对方的炮兵阵营。
这，这可能吗？
他们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震撼人心的问题，就听见百夫长的哨声响起：“准备！冲锋！”
另一批早已被安排到了山前方的直瞄炮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炮弹发射。
主要的炮弹打在第一道堑壕前后，压制最前方的守军反应过来后可能有的对这次冲锋的齐射。
剩余的此起彼伏的炮弹打在冲锋的队伍前方大约一两百码处，为他们的前进提供掩护。
被安排到这次任务的炮兵们兴奋不已，他们还以为再也接不到这种在山的正面开炮的任务了，毕竟太显眼了，一看就能知道位置，原本敢这么做的话，几十秒后就得有炮弹直接落在他们的当前所在的位置，但是，现在只有他们有火力了！����轰！轰！轰！
然后是来自对面的一声“轰！”，他们刚兴奋没多久就发现自己人中有一个差点被打了����哦，原来山那边还是有人逃过了一劫，运气还挺好的。
不过，问题也不大，四人一组的炮兵小组们很快就推着那轻便的小型火炮挪了个地，后续也时不时挪个地。
“步兵们冲入堑壕了，停炮！转向打侧翼！”
“是！”
他们纷纷将炮口转向了堑壕的侧边，防止有援军从那里突进。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不清堑壕里正在发生怎么样的血战，但是以有备打不备，还有火炮支援，想也知道只会是一面倒的局面。
果然，没过多久，对面就已经出现了大量逃兵，太散，不值得打一炮，而且留着逃生口给对面一个士气下降的机会也不错。
当然，就算他们想打，也打不了，他们只能严格遵守着上级的命令，为冲锋突击的步兵们提供掩护。
火炮声与厮杀声交替响起，不知过了多久，艾伦一方的士兵终于彻底打散了敌方的士气。
堑壕中处处可以听见震耳欲聋的高喊：“你们的主帅逃了！投降吧！投降！投降！投降！”
“投降！投降！投降！”
第111章 帝国继承人之战（完）
“你们的主帅逃了！投降吧！投降！投降！投降！”
“投降！投降！投降！”
震耳欲聋的喊声充斥着整个堑壕, 那些士兵们脸上尽是扭曲的狂喜与兴奋，这种扭曲的狂喜与兴奋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当他们一脸狂喜地喊着“投降！”冲向敌军的时候, 那些深感大势已去的敌军很难不感到一阵颤栗, 一阵恐惧，一阵放弃抵抗的冲动, 而“你们的主帅已经逃了”这句话彻底瓦解了他们本就不多的抵抗意志，于是，弗尔南多的两个半军团并伊维��陈送来的两个新兵团，除掉前期漫长的堑壕战和这一面倒的冲锋中的损耗后, 全部投降成为战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