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桐树下wt
一些零碎的回忆:
(看录像比赛的后续)
郁辰从俱乐部下班回来,推开门走进屋里。家里的电视好在播放着他22岁那年冬奥会自由滑。
老佐(继续单手抱娃,另一手抬起打招呼):下午好,辰。等我看完你的这个节目我就去做饭。
(突然发现门口出现一个爸爸,电视里又有一个爸爸的)索维:
哇?(整个人坐直了一点)
郁辰:好,(看向索维)他好像好兴奋,怎么了?
第104章 冬奥赛事
第四组的第二位选手, 很快来到了冰面中央。代表中国参赛的乔杰伊。
他滑到起始位置的时候,脚下轻轻一换刃,停住站定。再脚下冰刀前后摩擦冰面,抬手撑肩拉开肌肉, 再整个人立在那里低头摆出节目开始姿势。
原本在嘈杂, 像身边亲戚朋友介绍这位年轻的‘冬奥金牌选手’的声音停下,场馆里安静了一瞬。
音乐响起����《四季��夏》。
急板的弦乐在开头没有任何铺垫, 直接切入进来。细密的音符像是骤然落下的光, 节拍紧凑,却不显凌乱。
乔杰伊几乎是在第一个音落下的同时动起来的。
佐切卡��费德罗夫的编排当中, 滑行没有明显的‘用力起势’感,像是顺着音乐本身的流动被带出去,弧线拉开,速度很快。每一步的重心压得低但是没有撅臀的坏习惯,刀刃贴着冰面走得很稳, 该用的刃清晰明了。前几步换刃极干净, 肩线跟着节拍微微起伏, 没有多余动作。
从开场的舞步进入第一个跳跃前, 他的准备的时间不到十秒。他完成后向前转三,再以此踏出莫霍克步,顺着弧线将自己带到后内刃, 肩线收紧的瞬间直接起了4S。
腾空干脆, 落冰站住。这个滑出没有断点, 重心顺着那一下回收,他顺势把身体往回带了点, 下一拍点冰,这下3T也顺利连上。
连跳完成得极其流畅, 从开场到进入再到起跳,都看不到明显的用力准备点。
观众席很快给出第一波掌声。
但音乐没有给他停下来的空间。弦乐继续往前推进,节拍更密集了一点。乔杰伊顺着那一下滑出转身,以结环步滑出,脚下下一个跳跃衔接的步伐展开。
他的动作幅度不算特别大,但节奏抓得很紧。每一次换刃都压在音符的边缘,肩背带着一点点弹开的感觉,又迅速收回来。他在冰面上展现出夏季的那种‘热’,不是外放的,而是藏在每一个节拍里的。
像是缠烂的阳光落在水面上,一层一层晃动。
他进入第二个跳跃����阿克塞三周。
进入阿克塞三周之前,他把速度稍微收了一点,顺着弧线滑到前外刃,肩线带着节拍往前送,随后直接起跳。腾空时高度很出色,落冰之后顺着弧线滑开。
音乐里的密集音型开始交织,在蹲转过后,乔杰伊顺着那一段滑出,直接带进步伐。
左脚外刃切入,转三,换内刃,再一个括弧步把方向拉回来。几次转向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刀刃在冰面上连续切换,轨迹一小段一小段叠在一起。
他没有刻意放大动作,但是每一步的弧度占据范围都很完整。上半身的起伏很小,只在节拍的节点上轻轻带一下肩线。手臂收开之间节奏很紧,每一次开合都压在音符落点上。
脚下却越来越快。
一个rocker接counter,方向在短距离内连续改变,重心在双脚之间迅速转换。在佐切卡复杂绚丽的编排舞步下,他几乎没有给自己留‘调整’的空间,动作是一连串推进的。
冰面上的痕迹交错着铺开。短而密的弧线一层叠一层,又迅速被下一段动作覆盖。到步伐段后半,他突然把节奏往外放了一点。一个长弧线滑出,身体线条顺势带开,再在下一拍迅速收回,直接接入后续编排。
像是整段音乐在这一刻被拉开了一瞬,又马上重新收紧。
进入最后一个跳跃前,他几乎没有减速。
脚后外刃稳稳压住,滑行轨迹带得很长,随后右脚点冰起跳,直接进入4Lz。
腾空时身体收紧,落冰之后刀刃压得很深,滑出带开。
观众席这一跳直接给出一阵明显的反应,几位中国粉丝都要激动得尖叫出来了。
乔杰伊顺着那一下滑出,呼吸已经开始变重,但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还悄悄握了下拳庆祝。他把那一口气压在身体里,继续把最后的旋转完成。
旋转轴心一下收得很紧,让转速瞬间提上来。并且整个人几乎定在原地,姿态变化之间干净利落。
急板的节奏没有明显收束,而是在最后几拍中突然拉紧,他换足变成右脚的反身蹲转,再起身直立,收紧身体二次提速。
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瞬间,他也就此停住。刀齿点冰,身体定格。
整套节目结束。
青年仰起头,嘴角微微勾起,胸口起伏很明显,呼吸有些重,但眼神是亮的。
在这一刻,赛场顶上的灯光,就像是夏日照到他身上的阳光一样。
尖叫与掌声在场馆里密集地铺开,看来粉丝们对于这位选手可谓是格外的热情。
而准备室里,这些声音是被隔开的。
掌声、广播、比赛的音乐,全部被墙面削弱,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回响。室内转播屏幕里的画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郁索维的视线一直停在上面。他原本只是抬头看一眼,看一眼已经站到冰面中央的乔杰伊。
但是两分多钟过去,直到对方的短节目都结束了,他也没有再移开。
从开场,《四季��夏》那一下滑出开始,他就没有再低头去看他的本子。刚才还停在指尖的那一句“所愿皆逐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放开,本子也被他不自觉地合上了。
����他在看。而且,可以说是他这赛季里头,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看乔杰伊的节目。
他是把整套节目,从头到尾,一点点看完的,甚至连细节都没有错过。
从第一个4S+3T落下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跟着那一下滑出走了。
看到连跳衔接那一下的干净。
看到阿克塞三周起跳时节奏压得刚刚好的那一拍。
看到步伐段里那些几乎没有停顿的转向。
看到最后一个4Lz落冰之后,那一下明显带气势的滑出。
����很完整,很好的一个节目。
这是郁索维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判断。
完整得去年刚升组那点青涩的影子都不在了,甚至,比一些成年组的‘老经验’选手,看着还要成熟一点。
他站在原地,身体还维持着刚才压腿的姿势,右腿搭在长凳上边,不过膝盖已经没有再压下。但整个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体上,而是在屏幕里那个人身上。
某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接下来也要上场。
直到音乐停下,乔杰伊定格在结束姿势。直到转播屏幕切到掀起掌声的观众席。那一刻,郁索维才像是被什么拉回现实一样,轻轻眨了一下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从头看到尾的。
整个过程当中,他没有分神,也没有想别的事情,甚至连‘评判’都没有。
这种状态,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他以前看别人的节目,很少会这样。要么是在分析,要么是在对比,如果以他来演绎的话,他会作出什么样的调整。
郁索维轻轻呼出一口气。
屏幕那边,乔杰伊已经滑向挡板,抬手和观众致意。他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点没收住的笑。他那混血过来的唇形,勾起来的时候撩人感十足。
那一下笑,让索维的视线停了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刚才节目里的跳跃。而是那天团体赛时候,那家伙凑过来,说‘就一个月’的时候的表情。
再然后,索维不自觉的回想起来更多的感觉。有团体赛结束,他被整个人抱起来的那一下,背部贴着对方胸口的触感。还有那一下突然腾空的失重感。
记忆不受控制地往上浮。
他皱了下眉,像是对自己有点不耐烦。
于是下一秒,他很干脆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像是刻意切断就能够让自己从被影响当中的情感拉开。
����不看了。
刚好这个时候,广播开始报分。
即便郁索维侧过头不去看,他的耳朵也不自觉的捕捉到了那个数字。
技术分����58.91,节目构成分����41.52分,自由滑得分为100.43分。
还没等索维听到从场馆传来的欢呼声,他就已经听到转播电视里的‘Seson Best!’的广播声响。
他手指在腿侧轻轻收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刚才压腿的状态,然后才慢慢把头抬起来。
这家伙,够进入第一梯队了。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判断。这才只是短节目的倒数第二组选手,也意味着接下来,所有冲击奖牌的选手都将不能再按‘正常发挥’去滑。
亚裔青年低头,把手腕轻轻转了一下,突然嘴角勾起来一点,发出一声’哼‘的轻笑。随即他把搭载长凳上的腿收回来,重新穿上运动鞋踏出瑜伽垫区域,进入最后的热身阶段。
从瑜伽垫上站起来之后,郁索维往旁边让出一点空间,从包里拿出耳机带上,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像是在确认节拍。
然后,他直接把整段短节目的开场走了一遍。他从一个很小的换刃开始,身体顺着那一下转出去,肩线带开,脚下在原地划出一个极小的弧线。没有滑行的空间,但脚下的路线像是延续在冰面上的步伐一样����转三、换足、再带回原来的方向。
下一拍,身体已经顺着惯性带到起跳点。膝盖下压,核心收紧,早已成长成为顶尖花滑选手的亚裔青年,有着原地多周起跳跳跃的能力。
步伐段被压缩在一块不到一米见方的区域里完成。脚下连续切换刃口,方向在短距离内来回转折,肩背随着节拍轻轻带开又收回����这是在模拟冰面上旋转姿态的变换。
即便没有冰面,但路线和动作在他脑子里是完整的。到音乐中段,他稍微提了一点力度。左脚踏出一步屈膝,一个很轻的陆地腾空阿克塞跳。
身体在空中迅速收紧,落地的时候脚掌踩住,原地蹦了一些额外的弧度当做缓冲,顺势带开半步,再接后面的旋转姿势。
他把整套节目的后半段也走完。
这是大部分选手会在赛前选择的最后热身办法,就是在陆地上,将所有的动作都模拟一边,加深脑海中记忆的同时,也充分拉开肌肉,让它们为接下来正式比赛做好准备。
旁边的郁辰就这样看着他全程,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屏幕那边的比赛已经进入尾声。第四组剩下的几位选手依次完成了节目。掌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夹杂着不同国家观众的应援声,有高有低,透过墙面变得有些模糊。
分数在不断刷新,排名也在变动。但是乔杰伊拿下那超过了100分的短节目优势,从这组第二位完成开始,往后都好好延续着这个优势。
直到第四组的最后一位选手比完,来自韩国的李俊熙选手,他的短节目成绩99.71分,也依旧没有超过对方。
索维并不知道这后面的比赛和实时排名了,他的耳朵挂上了耳机,开始沉浸到自己的节目当中去。
直到比赛广播的内容发生变化。第四组比赛结束,清冰准备开始。
准备室里的人动了起来。有选手往通道走,也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换鞋、整理衣物。
再又一次的陆地模拟完成之后,郁辰上前去拍了拍索维的肩膀,让其把耳机摘下。
“第四组比完了,可以准备换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