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厌昨晚喝了酒,脑袋正疼,也懒得多想,就往后退了退,说:“那进来吧。”

布丁在客厅那边,躲在巨大的牛油果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来人。

它很怕生。

快递员走了进来,关上门,终于长叹一声,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头一看,看到那边探头探脑的布丁,又笑了起来:“您家有狗啊?”

“嗯。”陈述厌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说,“您把东西放下,我先看看,放这儿就行。”

“不着急不着急。”

快递员一边说着,一边把箱子慢慢放到了陈述厌指的地上,又直起身来,回头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张折了两三下的纸,说:“您先把这个填了吧,然后我把箱子拆开,您再看看里面的东西。”

陈述厌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展开一看,就见是一张赔偿保证同意单。

上面有一系列条款,还有一个小表格,需要他写一下寄出的物件和时间,以及损坏物品的预估价格,右下角还需要他签个字。

“那个预估价您就写画框的价格就行了。要实在不放心就先空着,等我把箱子打开您看看里面以后再补上。反正我开箱还得几分钟,得一边开一边拍照记录——上边规定过程都要拍照走流程的。反正您看着也是看着,不如先去把表填了,也省时间。”

陈述厌扶着脑门呆了会儿,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就应了两声,转头走进书房,找笔填表了。

刚拿起笔,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嘬嘬的动静,应该是快递员在逗狗。

陈述厌听得无奈,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圆珠笔的笔芯按了出来,开始填表。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快递员就不再逗狗了,转而是一阵胶带被撕开的哗啦哗啦声,应该是在拆开箱子。

箱子拆完以后,外面就安静了下来,想来应该是在外面等他出来。

周遭很安静,只有写字声在刷刷地响。

陈述厌一边写着一边轻轻揉着脑袋。半夜喝酒的后劲儿太大,他的脑袋总一阵阵昏昏涨涨地疼。

等东西写好以后,他就放下了笔,转头打算出去,把东西交给快递员。

可一转头,他却看到原本应该在外面等他出去的快递员竟然就站在他身后。

快递员跟他距离太近,压迫感如山一般。他的脸上不再带着笑意,阴沉沉地有些恐怖,呼吸粗重无比,冷汗汗如雨下,瞳孔在眼眸里震颤不停。

陈述厌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撞上了背后的桌子,桌子上的东西被撞得一晃,哗啦啦一阵响。

下一瞬间,他听到了电流被接通的滋啦声响。

陈述厌太熟悉这声音了。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能在噩梦里听到这个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就立刻抬手想挡。

可快递员力气却比他大。他一下子就把陈述厌挡住脸和脖子的那只手拽了下来,上手就把电.击.枪毫不客气地按在了他脖子上。

陈述厌脖子一痛,眼前一黑,当场失去了意识。

——

隔了几个街道的警局里。

徐凉云突然手上一抖,咖啡杯居然毫无预兆地活生生和杯把脱离开来,啪地掉在了地上,炸了一地陶瓷碎片。

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着查证或思考,大半人都被这一下吓得一个激灵。

钟糖正在自己的座位上趴着眯觉,被这么一炸就腾地垂死梦中惊坐起,满脸都写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头发都睡得炸了起来,脸上全是印子,红彤彤的像刚从汗蒸室里出来。

旁边的老刑警向徊见他这爆炸鸡似的造型,忍不住噗嗤乐了。

钟糖没搭理他,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又甩了甩脑袋,赶了赶残存的睡意,道:“他妈的什么东西,吓我一跳。”

“徐凉云。”向徊指了指后面,说,“他把杯子cei了。”

钟糖根本听不懂这方言:“??什么??”

“……碎了。”向徊只好把语言系统切成普通话,说,“他把杯子打碎了。”

钟糖回头看去。

徐凉云手里捏着可怜兮兮的杯子把,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碎裂的杯子,连裤腿都被溅上了咖啡,白衬衫上也洒上了一些,就那么僵在原地,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自己都很无语。

徐凉云一动不动。他低头看着碎裂一地的陶瓷碎片,沉默了很久。

钟糖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走了过去,说:“干嘛呢,罚站似的,碎了就叫人收拾了嘛,洒到文件上没有?”

钟糖一边说着一边瞟了一眼徐凉云桌子上的文件。

还行,没洒上,基本全冲着徐凉云去了。

“没有。”

徐凉云慢半拍地说了一声,又把手里幸存的杯把轻轻放到了桌上,然后就不再吭声了。

他仍旧低着头看着那些碎裂的碎片。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些异常不好的预感。

非常不好。

仿佛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正在发生。

第20章

陈述厌家里一片死气沉沉,空有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快递员两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陈述厌面前。

他冷汗淋漓,目光惊恐,两手抖个不停。来来回回咽了好几口唾沫以后,蹭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双手合十,咚咚给他磕了两个头。

“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他颤声说,“我也没办法……我也没办法的,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妈还在ICU,一个月要三万呢……我也不容易,我也不容易啊……”

“你要是死了可别来找我……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又磕了两个头。这一通拜佛似的流程走下来之后,快递员才站起了身,伸手捂着脸狠劲搓了两下,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做足心理准备以后,伸出手拉起陈述厌一条胳膊,把他拖在地上,拉出书房,走向客厅。

拖动声如同一把钝刀在磨一条绳子,嘶嘶地慢慢接近意同死亡的断裂。

快递员把他拖到客厅,然后放下他的胳膊,伸手从腰包里翻了翻,好半天之后,才颤着手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个细长的白色针筒。

快递员手抖得不行,把它拿出来的时候,里面的液体还在肉眼可见地晃动。

——

半个小时后,徐凉云驱车到了陈述厌家楼下。

他把车停在楼下,熄火下车。

下车的那一刻,一辆小货车慢吞吞地开着,从徐凉云跟前晃晃悠悠地路过了。

徐凉云偏头看了一眼。

小货车的背后有成风快递的LOGO,车牌是凉城本地的,凉A66788。

徐凉云只凉凉瞥了一眼,转头就锁上了自己的车,上了楼。

他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预感让他在警局里呆得坐立难安,心里总有个声音朝他恨铁不成钢地吼你现在要是不去看看陈述厌就全都完了。

这声音跟他喊你个傻逼陈述厌出事了。

这未免太荒唐了,陈述厌肯定出不了事的。

门口仨警察,他怎么出事。

就算真出事了,守着的警察也肯定会通知他,绝对比他大老远自己开车跑过来看要来得快。

徐凉云心里琢磨着这些,动身来之前还给守在门口的警察打了电话问了情况。

警察说陈述厌生龙活虎的非常健康,就是看起来不太开心。

徐凉云寻思他也开心不起来。

守在门口的警察都这么说了,那想必陈述厌肯定好好的。

理智是这么告诉徐凉云的——可徐凉云最后还是来了。

人毕竟不是纯靠理性行动的生物,警察的直觉大多时候也很重要。

这个直觉就告诉徐凉云真的出事了,他必须得自己过来看陈述厌一眼。

……

……就看一眼。

徐凉云心里十分挣扎地想,他就站在楼道拐角里,让站在门口守着的警察敲敲他的门,等他自己出来开门——徐凉云到时候看他这么一眼,这就行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楼道里走,轻车熟路地走进电梯,按了九楼。

电梯到达。

门还没开,徐凉云就听到有人在砸门。

声音是那位被他亲自点名来守陈述厌的牛逼民警谢未弦。电梯门还没开,徐凉云就听到他连砸带踹,声嘶力竭地喊:“陈述厌!!陈述厌!!!”

徐凉云愣了一下。

他赶紧走出电梯。

一出电梯,他就看到一个刑警傻愣愣地愣在一旁,谢未弦急得要疯,一个劲儿地拽着门把,门把都让他给拽得要和门分家了,就只有半边胶和链子在和门藕断丝连,看起来摇摇欲坠。

见到此情此景,徐凉云脑子当即嗡了一声,一瞬间,五年前的一幕幕再一次浮现到了眼前。

刑警被谢未弦的所作所为给吓蒙了,转头一看徐凉云来了,就更懵了:“……?徐队?你来干什么?啊这个先不管,你快管管他,他要疯了啊他要拆家——”

“谁他妈疯了!?”谢未弦转头就破口大骂,“你说那快递的拿他妈那么大一个箱子干什么,你那脑子怎么长——”

谢未弦话都没说完,徐凉云就走了上来。

他理都没理这两个人,匆匆几步走上前,什么都没问,只道:“让开。”

谢未弦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

徐凉云上去砸了两下门,叫了两声陈述厌,没得到应声之后,他就退后了一步,伸手就一下把门把手从门上拽了下来,然后从兜里掏出把手.枪来,对着里面身残志坚的门锁就是啪啪两枪。

门口的两个人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简单粗.暴,都傻在了原地。

门锁当即报废,徐凉云伸手一拉,把门拉开了。

他抬腿进屋,声音焦急地喊了一声:“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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