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inter酱的脑汁
“好臭啊。”杨知澄嘟囔了一句。
“什么?”宋观南头也没回。
“没什么。”杨知澄摇摇头,“就是很臭……”
隧道变得更加狭窄,密闭的空间,即使在屏幕中也透出一股令人极为不适的压抑感。两人不断向前,但身后的煤油灯光始终都没有甩掉。
而雪上加霜的是,镜头前的隧道突然到达了尽头。
一扇厚重的木门将通道堵死。微弱灯光下,一把巨大的铁锁将大门牢牢缠绕,泛着诡异的黑色冷光。
“要进去吗,”杨知澄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爽:“你让开。”
宋观南就真的向旁边侧了侧身,露出半人宽的道路。
镜头之中,一双手猛地扬起剁骨刀,重重劈在铁锁上。
锵!
一声巨响,杨知澄毫不犹豫,接连几刀。门锁先是摇摇欲坠,而后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走,我们进去。”
宋观南掀开木门,露出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后扶着杨知澄飞快地跑进屋内。
“往这里走。”
镜头里露出杨知澄略有些苍白的手臂。两人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缓慢地向杨知澄所指的方向走去。
身后微弱的光线一点点消失了,那举着煤油灯的人并没有跟上来。
黑暗将屏幕吞没,只有宋观南模糊得看不清的侧脸。他们不断向前走着,镜头一点点向侧面靠着,最后似乎已经贴在了宋观南旁边。
咚!
叮铃!
不知是谁,踢到了一个湿软的东西。而后铃铛的叮铃声也随即响起。
宋观南脚步一停,忽然开口:“就是这里了。”
“……什么?”杨知澄茫然。
屏幕外、屏幕内的人皆是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些许不解。杨知澄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面色青白的宋观南,一时间也想不出,那时的他究竟要做什么。
这时,隧道里的宋观南身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啪嚓!
一声脆响,他举起了手中的火折子。
火光终于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照亮。而摇曳火光之下,却映出了恐怖的一幕。
面前,不,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是一个大坑。
而大坑之中,密密麻麻地扔着无数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双目大睁死不瞑目。
那些腐烂的皮肉,挂不住皮肉的白骨纠缠在一块,难分难解。
如此惨烈的场景之中,宋观南面色平静地举着火折子,捡起尸体中的一枚铃铛。
他蹲下来,顺着铃铛线一揪,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就从尸堆之中被扯了出来。
那具尸体的面部已经高度腐烂,血肉和身上的衣服融为一体,根本辨别不出原本的相貌。只有那只黄铜铃铛,还在叮当作响。
宋观南看着那句尸体,沉默了很久。
“……谁啊。”过了会,杨知澄问。
“……”宋观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解下铃铛,站起身来,说:“表亲。”
杨知澄短促地“啊”了一声。
“小时照顾过我。”宋观南补了一句。
他回头,看着镜头。
“你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什么?”杨知澄不解。
宋观南晃了晃火折子,转向大坑中央的方向。
大坑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桩。那木桩上绑着一具尸体,那尸体双手双脚已经高度白骨化,惨白的颜色,在火折子的光线中格外阴森。
可诡异之处,就在于它的脸。
尽管身体已经变成白骨,但那双脸仍然血肉充盈,栩栩如生。火折子正对着尸体的面目,它低垂着头,仍能看清眉眼。
那张脸看着很陌生,又有些熟悉。
这……
站在音像店中的杨知澄浑身冰冷。
这不就是他的脸吗?
而屏幕中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什么东西?!”
宋观南还拿着那只铃铛。他淡淡地抬眼,看着被绑缚在粗壮木柱上的尸体。
“小心,它要活过来了。”他说。
“……活过来?”
在火折子的光线之下,那张诡异的面庞忽然微微晃动。
下一秒,那张低垂的脸猛地抬起,带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镜头!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已经变成森森白骨的躯体试图挣脱将它束缚在木柱上的铁索。而坑中那些腐烂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亦是如同蛆虫一样,开始缓慢地蠕动起来!
“宋观南,你要做什么?”杨知澄语气急促,“你是来找你表亲的?找到了我们也该跑了吧。”
“不。”宋观南摇了摇头。
他的面庞在火折子明暗不定的光线中亦是显得诡异瘆人。他回过头,看着杨知澄:“我们必须解决这个东西。”
“为什么?”杨知澄语气诧异。
“说来话长。”宋观南将那枚铃铛收进怀里。
“好吧。”杨知澄妥协得很快,“过会你再告诉我。”
宋观南猛地伸出手,五指回收,变成了狰狞的利爪状。
好像刮起一阵风,他半长的头发和素色衣袍飘飞而起。而于此同时,柱子上那容貌诡异的东西大半个躯体已然从木桩上挣脱了出来。沉重的铁链吱嘎作响,竟是嘣地一声断裂了!
从木柱上掉下来时,它一脚踩在满地尸骨上,躯体这才显出全貌。
这东西已经失去了人的形状,躯干之上,密密麻麻地组合着数条手脚。森森白骨纠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瘆人。
镜头立时向后退了一大步,似乎以为这东西马上要向他们冲过来。但下一秒,它浑身的白骨陡然探入脚下的尸堆之中,犹如藤蔓一般探入尸堆缝隙之间,瞬间消失不见!
“宋……”杨知澄好像叫了一声,但立刻觉得不妥,便闭上了嘴。
宋观南仍然举着那只火折子。
“过来。”他说。
杨知澄上前两步,警惕地看着这片寂静得怪异的尸堆。
音响中传来细小的风声,簌簌地掠过耳膜。宋观南蹲下身来,五指猛然插向地面!
尸堆里有诡异的声音响起。惨白的影子在缝隙之中蠕动着掠过,就如同被强行撕扯着一般,向他的手心飞来。
宋观南面色变得苍白,隐隐还泛着微青。但那惨白影子飞来的速度逐渐放缓,与宋观南之间形成了隐隐的对峙之势。
火折子仍然闪着明灭不定的光,只是比一开始要微弱了许多。宋观南被火光映亮的侧脸上,瞳孔变得漆黑,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白影渐渐组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扭曲怪异的脸。那张脸不断变换,从一个陌生的模样变成另一个陌生的模样,像男人,像女人,最后,竟然定格在一个极其令人感到不适的面貌上。
那张脸看起来像杨知澄,又不那么像。这种强烈的违和让屏幕外的人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极其不适的恶心感。
宋观南的眼睛愈加黑沉。他的手直抓向它的面庞,硬生生将那张脸捏碎!
惨白的脸碎成一片又一片,还有一丝猛然跳起,想要沿着尸体窜出去。这时,镜头里掠过一把剁骨刀,一刀将它砍成了两半。
宋观南回过头。
他面庞苍白,肩膀轻轻晃了晃。
“怎样?”杨知澄晃了晃剁骨刀,笑。
第124章 东河服务区(16)
宋观南没有回答。火折子几乎燃尽,仅剩的火光微弱地闪烁着。
镜头飞快上前,杨知澄架起宋观南的手臂,大半个镜头立刻被他的侧脸占据。
宋观南双肩仍是直直地僵着。
“走。”他说,“我们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处理它?”镜头缓慢向前,杨知澄问,“为什么那个东西……长着和我很像的脸?”
“先出去。”宋观南仍是说,“快,走。”
他的声音罕见地有些急促。镜头偏转,画面中的宋观南眯了下眼,眸子映着几乎熄灭的火光。
“赶在尸体里面的东西出来前……快点!”
镜头背后的杨知澄没有犹豫,架着宋观南,踩着满地尸体向来时的路飞快地走去。
火折子的光线开始迅速地变得微弱,屏幕里色块在黑暗中渐渐模糊,无数尸体起伏的轮廓融为一体,看起来像坑里绵延起伏的土丘。
画面不断摇晃。但在摇晃的画面中,似乎能看见那片土丘在动。
那样的动作,像呼吸,又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土丘之中挤出,在黑暗中显露出一种巨大的不安全感。
杨知澄好像在加速。但身上挂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两人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地下室里挖出来的坑不知有多深,但令人意外的大。他们踉跄着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也没能摸到边缘。
火折子的光摇动。镜头偏转,看见宋观南将它咬在嘴里,手在衣兜里艰难地摸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