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inter酱的脑汁
滴答。
滴答。
粘稠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衣角落在尸堆之中,渗入尸体的缝隙之间。
浓烈腐臭味中,刺鼻血腥味冲天而起。血衣尸体歪着脑袋,嘴角笑容逐渐扩大!
他脚下,一只只白骨蠕动着升起,头骨处五官空洞,像极了那出现在服务区中的惨白人影。
杨知澄大脑嗡鸣,心脏中不可遏制地传来一阵剧痛。在痛楚之下,他大脑中掠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曾经所见过的那些惨白人影……都与面前的这具尸体有关么?
在剧变之下,他眼前模糊了一瞬。
但当视野清晰时,手上那来自宋观南的力道瞬间松了!
“呜……”
蓦地,呜咽声从尸堆深处飘来。
不行!
杨知澄勉力睁大眼睛。就在他看清面前景象时,便眼见着宋观南一跃而起,向尸堆中央的血衣冲去!
杨知澄瞳孔一缩,胡乱地向宋观南伸手,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踩在尸堆之上。
呜咽声变得清晰,一个扭曲的黑色影子从尸堆之中盘旋而出,迎着宋观南扑来!
“宋观南!”杨知澄捂着胸口,失声叫道。
黑影扑向宋观南,可他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它并没有吞噬宋观南,也没有伤害他,只是静静地漂浮在四周,似乎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
血衣尸体身上,鲜红血液滴落的速度加快,犹如下雨一般,淅淅沥沥地没入白骨缝隙之中。
一边是宋观南和呜咽的黑影,一边是血衣尸体。
在心脏传来的剧痛之中,杨知澄恍然大悟。
原来方才在货架背后,宋观南不是想和呜咽声硬碰硬。
他是想与它汇合啊!
第129章 东河服务区(21)
与此同时,一辆轿车乘着夜色,疾驰在K市郊外的公路上。
“这么晚了叫我出来干什么?”杜虞握着方向盘,眉头紧皱。
“不说去哪,也不说干什么,到底发什么疯?”
“你到了就知道了。”
杜晟春在副驾上伸了个懒腰,随意地笑道:“我也就刚刚被临时拉起来的。谁想加班啊……但我还领着宋哥的工资,宋哥着急,我还是得照做。”
听到这个名字,杜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
“可是为什么要带上我?”他眉头皱得更深,“我刚从桐山街回来,觉还没睡,难道我是铁打的吗?”
“哎,不是急事也不会麻烦你啊。”杜晟春耸肩,“在前面进匝道。”
“不是,你别岔开话题啊。”杜虞无语。
“啊。”杜晟春闻言,便偏头看了他一眼。
在灯光下,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宋哥没告诉你吗?”他问。
“……没有。”杜虞紧紧盯着前方,过了几秒钟,才吐出两个字。
“算了,还是告诉你吧。有人闯进那个不能提名字的服务区了。”杜晟春笑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我们两个亲自来……但该清除记忆清除记忆,该送回局子送回局子呗。”
听见这话,杜虞瞳孔一缩。
在夜色中,他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显。而下一秒,他便冷淡地“哦”了一声。
他瞥了眼后视镜,镜子里映出杜晟春怀里鼓鼓囊囊的单肩包。
“那就快点,速战速决。”他说,“我需要早点休息。”
“那是当然。”杜晟春微笑,打了个响指。
杜虞收回目光。
他不着痕迹地松了松油门,轿车行驶速度变得缓慢。
“小叔呢?他要来吗?”他随口问道。
“他?”杜晟春瞥了杜虞一眼。
他眼中不带情绪,但却有些审视的意味。
“他还在路上,随后就到。”
“好吧。”杜虞点点头。
浓重的夜色里,轿车速度加快。
它乘着两旁点点路灯,飞快地朝着K市郊外驶去。
……
杨知澄艰难地呼吸着。
剧痛之下,他的大脑近乎宕机。在令人窒息的腐臭和血腥味中,他勉力思考着。
高三那年暑假来到服务区时,宋观南是对这呜咽声避之唯恐不及的。
而这一次,他与呜咽声的关系却发生了180度转换。
书上留下了平安符的讯息——平安符在尸体上。现如今血衣尸体与宋观南遥遥对峙,它脚下的骨头根根聚拢,变成一片片惨白的影子,在黑暗中与鲜红血液交织,格外刺眼。
杨知澄跪倒在地,揪着胸口的衣服,重重喘息着。
宋观南一定再来过这里。
一定……一定来过这里。
他一定发现了什么,不然他为什么还会回来?而那具尸体,那具属于杨知澄的尸体……
那是他前世的尸体吗?
杨知澄盯着那具血红色的尸体,总有种浓烈的违和感。
是一张脸,可它真的是么?
不论怎样,他前世的下场都绝不会好。他应当是惨死了,可为什么而死?
呜咽声逐渐变大。宋观南的身影在尸堆中显得格外渺小。他抬起手,冰冷的风飒然飘起,搅动了粘稠的血腥味!
而血衣尸体脚下的森森白骨陡然从尸堆中探出,倏然袭向宋观南面前!
而跪坐在尸坑边缘的杨知澄头痛欲裂。
手臂上亦是传来诡异麻木的疼痛。杨知澄艰难地撩开衣袖,发现离开桐山街时出现的血色花纹犹如蛇一般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
先前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联系在一起,和前世遥遥呼应着。
上辈子他惨死了,可这辈子他却活着。
他活着,宋观南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是宋观南做的吗?
回忆起那句‘人鬼殊途’,杨知澄混沌的大脑里,触电般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宋观南想要代替他承受这一切呢?
如果本来会死的一直都是他,如果宋观南本来就应当活着呢?
想到这里,杨知澄忍着痛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血衣尸体四肢扭曲,恶鬼般盘踞在森森白影之中。
黑影环绕在尸堆外,盘旋收拢,而那些面目模糊的尸体犹如蛆虫一样蠕动起来,缓慢地开始动作。
尸坑活了。
细碎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与一开始那低沉的呜咽不同,有的尖细有的稚嫩,混杂在一起,变成无法辨认的怪响。
杨知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这呜咽中不断变得模糊。他握紧了剁骨刀,冰冷的刀柄此刻成为了维系清醒思维的唯一工具。
森然的风穿过呜咽声,吹过黏腻的腐臭味,在地下室里盘旋。
血尸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
他的表情狰狞可怖,一双瞳孔紧缩着。尽管五官与杨知澄别无二致,但那张脸怎么看,怎么都透着股陌生诡谲的气息!
他脚下的惨白躯体游起,在黑暗中化作一片片显眼的影子向宋观南纠缠而来。而宋观南周身环绕着犹如利剑般森冷的风,将那一只只影子割得粉碎。
呼啸声、呜咽声,还有似有若无的诡异惨叫。血液从血尸身上滴滴落下,将脚下一片尸体浸染成鲜红色。
杨知澄心脏中的疼痛愈发剧烈。他又摔倒在地,双手痉挛地抓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渐渐地,惨白影子在宋观南和呜咽声的夹击下逐渐变得稀少。
尸坑逐渐被腐烂的肉体覆盖,鲜红血液和白骨被逼至血尸脚下。
呜咽声不再扩大,而宋观南在此刻飞身而起,直直伸手,抓住了血尸耷拉的头颅!
血尸脸上的诡谲笑容一滞。
凄厉的惨叫声透过呜咽模糊地传来,血尸那扭曲变形的四肢骤然颤动。宋观南面色变得愈发青白,眼底灰白纹路犹如锁链般缠绕着他漆黑麻木的瞳孔!
杨知澄早就给他换了件长袖衣服。此时此刻,细细密密的血丝从袖口出攀升而出,沿着裸露在外的手臂延伸至手背,再没入血尸的头颅之中!
血尸身上不断滴落的粘稠鲜血猛然一转,如同有生命一般,沿着他的躯体,涌向宋观南青白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