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inter酱的脑汁
鞋面一下下陷在沙子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他低头一看——似乎是一只饮料瓶。
沙地上的垃圾很多,不乏类似的饮料瓶,五颜六色的瓶盖倒也算显眼。
但这只瓶子的外壳,包括瓶盖,都被记号笔涂得黢黑,在苍白的沙地上十分显眼。
他刚才看见这只瓶子了么?
杨知澄有瞬间的恍惚。他蓦地感到一丝丝不安,下意识后退一步,紧紧地盯着这只奇怪的瓶子。
而在杨知澄脚尖轻轻一碰之下,这只黑瓶子的瓶盖已然掉了下来。
它咕噜一转,掉落在沙地上,露出红色的、还没有被记号笔涂黑的内面。
而后,在他的注视下,一种黏腻的液体,顺着饮料瓶大开的瓶口慢慢滑落。
滴答。
滴答。
在极轻的沙沙响中,一小片沙地被浸湿了。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刺目的鲜红以一个看似缓慢的速度蔓延开来,几乎是一晃眼便来到了杨知澄脚边。呛人的腥味猛地冲入鼻腔,他顿时咳嗽了起来!
宋观南拦腰将杨知澄一抱,迅速向后退开。
杨知澄终于顺过了那一口气,抬头向饮料瓶的方向望去时,红色的鲜血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苍白沙地逐渐被浸透,被打湿的沙子慢慢下陷,寂静的沙地上,很快便出现了一块红色的小坑。
“有人埋伏。”宋观南冷冷地说。
有人?
杨知澄猛地望向木屋别墅的方向,只见寂静得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木屋中,似乎有一道黑影晃过。他看不清黑影和那鸭舌帽是不是同一个人,但……
“就怕他不出来!”杨知澄咬牙,抓着宋观南的手臂,“追他吧!”
宋观南“嗯”了一声。
此刻,两人面前饮料瓶中血液的颜色越来越刺眼,在小坑中积蓄起浅浅一滩。
而瓶口处,忽然传来怪异的声响。圆形的瓶口缓慢地变形,有什么东西正在瓶子里挣扎,似乎正试图爬出来!
宋观南不管这些,顺着拦腰的动作,直接将杨知澄拎起来扛在肩膀上。
“我靠啊!”杨知澄只感觉到天旋地转,“你干……”
颠簸中,他的胃部磕在宋观南肩上,又重重地咳嗽了起来。背后掠过一阵古怪的寒意,但没持续一会,便被宋观南身上浅淡的檀香味覆盖。
杨知澄艰难地扭过头,看了眼埋在沙滩中的饮料瓶。
一只惨白的手,正从饮料瓶的瓶口处伸出。
那只手被瓶口挤压得不成样子,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它似乎看到了杨知澄,向前一个挣扎,带着只枯瘦的手臂,猛地向他抓来,而后又突地停在了半空中!
檀香味仍然萦绕在鼻尖。杨知澄睁大了眼睛,只见那只手不断地颤抖,而后咔嚓一声,彻底断裂!
瓶口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手臂。鲜血涌出的速度陡然加快,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慢。
粘稠液体迅速被沙地吸收,饮料瓶突然滚了滚,那根惨白的手臂便掉在了被血染红的沙子上。
很快,便只剩下一两滴血珠,顺着那惨白的手臂滴落沙中。
身下的颠簸突然变缓。杨知澄紧紧抓住宋观南的衣领,低头一看,只见他已然冲进了别墅区。
进入别墅区后,一股湿润的、熟悉的气味突然包裹而来。
那是曾经桐山街雨后挥之不去的水腥味。
离他们最近的木屋别墅就在咫尺之遥。杨知澄一眼便望见那鲜红色的窗帘,正耷拉在积攒着厚厚灰尘的窗框上。
而那窗帘背后,正挂着一张相框。
相框中静静地站立着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优雅地倚在窗框边。
那张脸落在杨知澄眼里,十分模糊。
他看不清她的相貌,也记不住她的五官。但就在那一刻,他似乎看见,那静止不动的女人微微偏过头。
她朝着他轻轻地笑了笑。
第144章 冰湖酒店(10)
那一笑,让杨知澄心中陡然滋生出一阵细密的寒意。
他再定睛望去时,却见相框里装着的,又似乎只是张普通的女人像。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拉扯回不知飘去哪的注意力,攀着宋观南的脖子指向人影消失的方向:“他往那里跑了。”
宋观南把杨知澄放了下来,眉头微皱,却没有贸然追过去。
杨知澄躲在他身后顺了顺气,抬眼向四周打量了一圈。
木屋大都门窗紧闭,只有少数木门上的门轴掉落,露出积满灰尘的屋内景象。
看不出材质的沙发,摆放着复古烛台的壁柜。圆形客桌歪倒在皱巴巴的地毯上,杯盘洒了一地。或是屋主离开得仓促,又或者是后来遭了贼。
再向里望去,蓦地,杨知澄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他定睛望去,却看到了自己的脸——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挂在正对房门的地方,蛛网般的裂缝将镜面从杨知澄的正脸处分成两半,让他整张脸显得有些扭曲。
镜子背后似乎溅着一大片深色污迹,渗入墙上的木纹之中。镜面映出背后隐没在模糊不清的黑暗里的木屋群,而他的脸便立在正中央,是镜中唯一清晰的景象。
但奇怪的是,镜子里看不见宋观南。
杨知澄身旁,宋观南本该在的位置,变成了一团没有形状的阴影。就连一丁点轮廓,都没能在镜子里留下。
大门对镜子不是什么好兆头。
杨知澄刷地收回目光,不愿再与自己诡异的脸多对视。
“小心。”宋观南发现了杨知澄的动作,环住他的肩,嘱咐道。
“宋观南,镜子。”杨知澄小声说。
“我知道。”宋观南回答。
木屋别墅区的道路仍然是长满杂草的木质栈道。相较于儿童乐园旁的小路而言,这条栈道更加脆弱些。只要脚轻轻一踩,木板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分外刺耳。他们的脚步声,便混杂在这木板摇晃的声响中。
宋观南的步伐并不算缓慢。他将杨知澄护在身后,沿栈道迅速向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们越走越远,酒店的灯光被甩在身后,没入漆黑的夜色里。越往这方向走,路旁损坏的门板就越多。
杨知澄只要一望那些东倒西歪的门内,便能看见破碎成不同模样的镜子。
镜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犹如正在织造的蛛网般扩散开来。
杨知澄的脸原本能与身后木屋完全区分开来。但渐渐的,他的那张似乎缓慢地融入进这片模糊不清的背景里,变成浓浓夜色中的一部分;而头颅下方的身躯,却与宋观南一样,逐渐成了一团看不见边缘的扭曲阴影。
而宋观南,自始至终都没有在镜子里留下一丁点映像。
在这令人略觉悚然的场景中,杨知澄抓着宋观南的手紧了紧。
“宋观南……”他小声道。
“别怕,它不敢过来。”宋观南说,“暂时。”
杨知澄仍有些无端的惴惴,他收回打量着废弃房屋内镜子的目光,转而望向面前的小路。
木屋别墅区的范围很大,或许是为了营造出几分自然感,小屋错落有致地排列,让道路看起来错综复杂。一栋栋屋子藏在彼此的阴影间,只有掉落的屋门里,镜子的反光在闪烁。
“那里。”宋观南突然开口。
杨知澄立刻朝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瞬间隐没在两栋木屋之间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中。
宋观南一语不发,拉着杨知澄便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但当两人迅速穿过这条小路后,只正对上一扇大开的木门。
黑影不见了。
那栋正对着他们的木屋大门并未损坏。不仅门轴完好,甚至屋前的草坪都修剪得干干净净——除了几束枯萎的花。
花和包裹着花束的彩纸一同搁在门口的台阶上,凋零的花瓣和叶子纠缠。
打开的木门中,露出一扇完好的镜子。镜中映出两人扭曲模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除了他们以外,一切都是清晰的。
包括四周从石子路上伸出的杂草和零散扔着的垃圾。
这栋干净的木屋,在四周的包围中显得极为怪异。
杨知澄顿住了脚步,心跳加速。
和桐山街毫无二致的潮湿空气之中,不知何时夹杂起一阵似有若无的、令他感到恶心的腐臭味。
他胃里泛起呕吐的欲望。
是那具尸体的残肢吗?
难道说,这栋木屋,就是度假村男主人父亲死亡的地方?
望向那栋奇怪的木屋时,杨知澄心中又弥漫起几分怪异。怪味盘绕在四周,按理来说应当来自面前的木屋。
但如果细细辨认,他又觉得不是。
“那黑影是故意将我们引过来的。”宋观南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能感觉到残肢的存在吗?”
“能,但……”杨知澄皱眉,“他如果是宋宁钧的人,那为什么特地把我们带到残肢的位置?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屋里有问题。”宋观南说。
忽然,一阵风刮了过来,将台阶上枯萎的花束吹得满地都是。木门吱吱呀呀地晃动,镜中景象时隐时现。
潮湿的水腥气和腐臭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杨知澄眯了下眼,突然在黑暗的木屋中,看见一个矗立的人影!
那人影与他们方才看到的黑影并不像。黑影高高瘦瘦,而屋内的人影身形却矮小精壮。它站在布艺沙发背后,整张脸没入楼梯的阴影中,只露出了穿着工装裤的下半身。
诡异的是,它的姿态并不僵硬,就这么安静自然地倚在沙发上,好像真的在这里生活着一般。
镜中的倒影扭曲了一下。
模糊不清的阴影突然变得清晰,杨知澄清楚地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这时,宋观南挡在他的面前。那倒影再次扭曲,又重新变得模糊起来。
“这里……”宋观南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