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他觉得您说的话有一定道理,所以想要——”
“原来如此——”他话音未落,陈明明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束手就擒的刹那,川平之说道:“我就知道,‘魑魅’早晚要害死我们。”
——
“你立功了,大功一件,你想要什么?”川平之束手就擒,整个侦察处顿时一边倒又倒向了徐处之,更何况其中有些人本身就是站在徐处之这边,只不过因为官大一级,暂时不得不低头,谄媚以侍,但是现在徐处之扳回一城,他们自然是乐得继续被正义的徐处之统领,所以纷纷兴奋地朝徐处之做表情。
徐处之立在门口长廊上,罕见地打开烟盒,给一旁的陈明明递了一根烟,陈明明却还在之前的惊吓中久久没有回神,竟然压根连接徐处之的烟都不敢。
这种恐惧深入骨髓,如影随形伴随了陈明明许多年,陈明明叹了口气,苦笑道:“其实我是真的没想帮你,最后帮了你完全是你自己的本事。我真的打算和‘魑魅’混,谁知晓他们这么不堪一击。”
“胜利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少微末的一点就是错误,擒贼先擒王,其它的不过是溃不成军。”
“你说得对,但是我却少了那么一点胆识,如果我有这样的胆识,也许‘魑魅’的犯罪帝国就是我的。”
“你要庆幸你自己还没有坏到骨子里。”徐处之抽了一口烟,转头看向他,唇边的一丝笑意稍纵即逝,“也许你是内心里想帮我的,只是自己的大脑不知道呢?”
“会有这样的情况吗?”陈明明苦笑。
“人经常搞不懂自己的心意,浑浑噩噩地做事,事情已经做出来了,你有了重大的贡献,击杀‘魑魅’,擒获川平之,你功不可没。”
——
“领导,你终于回来了!州长说这段时间b区侦察处归他管,还说你和贺邳领导是罪犯,我们都要吓坏了吓死了!”陈明明和温瀚引一走,剩下的侦察官一拥而上,不乏有热泪盈眶的,他们平时虽然插科打诨讨论徐处之和贺邳的八卦,真的遇到什么事,他们都知晓徐负责人是一心为百姓的人。
“咱们徐负责人怎么可能是罪犯!谁是罪犯都不可能是徐负责人,这天底下所有人都成了罪犯,唯一一个不是罪犯的也必然是咱们徐负责人。”
“对啊对啊,真的是吓死我们了,你们的除名公告还贴在咱们处的围墙上,我们从来没见过州长——不是,川平之有那样严肃阴冷可怖的嘴脸!我们都是一阶小侦察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内心里祈祷领导你们赶紧回来,结果你们真的这么快就把盘子给接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压压惊压压惊,我们一起聚个餐吧?”
一群侦察官七嘴八舌围在徐处之和贺邳身边说话。贺邳有些烦躁地应付,徐处之倒是耐心得很,终于贺邳等着徐处之自己上了自己的车子。
“我总算逮着你了。”车子里,贺邳握住了徐处之的手臂,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颇有压迫感。
“贺领导,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还喊我一声领导,你瞒着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那你就没有事情瞒着我?”徐处之心情似乎极好,方润芝没事了,和邱自清团聚了,他连日来的阴霾心情终于一扫而空,有了时间和贺邳一起吵闹。
“我——人和人怎么可能全部知晓,但是这和你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你想知道什么?”徐处之看向他。
“刺青,刺青是怎么回事?”
“我懒得解释。贺邳。”
“你别这样喊我。”贺邳一阵懊恼,徐处之一旦定神望着自己,然后喊自己一声贺邳,自己就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连说话都不敢硬气了。
“你这次真的要吓死我,是的,我是没你知道的多,我擅长的也和你不一样,但是你下次行动,最起码告诉我一声,连陈明明都比我知道的多……你把我当什么人?”
“贺邳。”
“我都说了你别这样喊我!!”贺邳控诉道,“你每次这样喊我都没好事!!你又聪明至极发现了什么了?”
徐处之坐在副驾驶:“你还记得我们俩相遇的场景吗?”
“哦,这会儿来追忆了?你居然也会讨好我?我想想啊,”贺邳开始进入了回忆,过后一点点道,“就在这条道上,我怕堵车,买了豆浆,一边啃包子一边骑自行车,结果豆浆撒你这车上了——哎,你这车真得换,不然的话我给你买一辆吧?或者你不嫌弃,你先拿我车库里另外两三辆车开……哎,我话怎么这么多,好像跑题了。”
“其实那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贺邳愣了一下,忽然大啊了一声。然后他在徐处之跟前大脑直接完全宕机了,整个人木木地坐在那里,“你开车呢!”
贺邳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道路上,开了警戒的双闪灯,忍受着身后车辆的骂骂咧咧,嘴唇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自己的牙缝里艰难无比地挤出了几个字:“……你都想起来了?”
“是的,我头部被川平之的人重击,轻度脑震荡,在医院的时候我都想起来了,可是那会儿情况比较危急,我就没和你说,那时候也轮不到说这些。”徐处之一点一滴和贺邳解释道。
“我们第一次相遇应该是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在平安街的分侦察危情处里,你那个时候是罪犯——”
“我不是罪犯!我没犯事,当时只是坐在马路牙子上和几个小偷聊天,结果几个出勤的侦察者给我们一锅端了,我进了少管处。”
“这样。然后你说要去卫生间,我把你从审讯室带到了卫生间。”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贺邳没好气道,“那时候你身边还有人,一个俊美的男人。”
“……对。”徐处之脸色略有一点尴尬。
“后面呢,后面你还记得吗?”
后面一群人按喇叭,徐处之开了车门,直接从车上下去了。
“徐处之,徐处之,你记得对不对,你都记得!”
徐处之仿佛充耳不闻,在大马路上往前走,因为长相过于俊秀,惹来了一连串的目光。
——
“我就知道,徐处之,你真是个古板的人。”被几个侦察官带去了邂逅酒吧,邂逅酒吧里的侦察官比原先多了好几倍,里三圈外三圈围得苍蝇都插翅难飞。
“你就不能有点想象力,比如说给我和温瀚引换个地方。”陈明明抱怨道。
“好了好了,这里已经够好了,”温瀚引出来打圆场,“贺邳呢,贺邳怎么没来?”
“他去处理川平之的事情了,汇报联邦政府,请求更换州长。”徐处之解释道。
“你问他干什么?你得问问我们,徐处之,不管我怎么想的,反正最后的结果,我立功了,所以我和温瀚引……”
“你们的刑期不会减少,甚至会适度增加……”
“我现在想清楚了,实力不够,出去了也是白出去,而且我现在有一种隐秘的爽感,b区的侦察官的头,m国最有名的侦察官居然是罪犯。”
“我不是罪犯。”
“你是!!有那个刺青的,一辈子都是罪犯!你别骗我了,因为我也有,温瀚引也有。”
温瀚引闻言也看向了徐处之,他原先只以为徐处之是个牛叉的侦察官,那日匆匆一瞥,见到他的刺青,才知晓他到底瞒着自己有多少秘密。
“我没做过一件恶事。”
“那你怎么会有这个刺青?”陈明明一点都不相信,“有这个刺青的人,宿命就是做最牛逼的罪犯的!”
“但是我不是这样的宿命。”
“你什么意思?”眼前的徐处之有些迷人,陈明明有点魂不守舍地盯着他,“你好像戳到我了,但是我又不知道哪里被你戳到了,你可以告诉我吗?告诉我为什么这不是你的宿命,我感觉我在努力摆脱一些东西,只要你帮我一把,我就可以……就可以……”
陈明明唉了一声:“唉,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人真的是太复杂了,对,人真的是太复杂了,我自己复杂到我自己都分析不清楚,我还总说我比你聪明,我是最聪明的,其实我连你的一半都不如。”
“陈明明,有些别人给我们的,我们无法拒绝,但是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时光,我愿意拿我剩下的一切做什么,是自己的选择。”
“所以你天生是罪犯,却选择了截然相反的侦察官的道路?”陈明明有些哑然,却还是有点似懂非懂,不过他已经比之前好上一点了,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人不都是喜欢省力气的吗?已经半只脚迈上了罪犯的道路,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才飞黄腾达富贵逼人吗?怎么会有人反其道而行之,走到一条如此艰难的道路上去?”
“心之所向。”徐处之一贯不是话多的人,这次说的话已经够多了。
“那我的心之所向是什么?我不知道啊,徐处之,你再教教我好不好,不如我温瀚引不要了,我要你,你和我好不好……”
“戏才。”
温瀚引喊了一声陈明明。
“……好的,我没办法撒谎,我就是在意温瀚引,唉,徐处之,你对我也很重要。”
徐处之忽然哂笑了一下:“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第58章
从邂逅酒吧出来,贺邳正好忙完,开车过来接徐处之,徐处之上了专车,贺邳说道:“陈明明没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吧?”
“没,他到底年纪太小了,容易被带歪。”
“你就是心疼他年纪小!他没被带歪,是他主动带歪了温瀚引!你别看他年纪小,一肚子坏水,能够悬崖勒马都是他运气好,不然的话,他真给我一枪崩了,就是没想到你和他居然能成为朋友。”
“老温摊上他真是倒霉。”贺邳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教,徐处之坐在副驾驶,无奈说道,“他这个孩子没人教,思想上容易走歪,温瀚引又是个一到了感情上就不太拎得清的人,他身边是要个能给他领路的人。”
“哦,所以你就这么亲近他。”贺邳阴阳怪气道,“那我也年纪小啊,比你小半轮呢,我这人也亦正亦邪,思想经常走到岔路上,你要不要也给我引个路?”
“别闹了,去师父师母家。”
“喂,我跟你认真说呢!谁闹了!”
——
“师父师母,你们没事吧?”徐处之半路上去买了点东西,这会儿把礼都放到了邱自清家的家门口,上来就寒暄了几句。
贺邳看着这画面,心说这还真像见家长送礼的场面。
“没事没事,这次多亏了小徐和贺邳。”方润芝笑道。她到底是系出名门,虽然受了天大的惊吓,到她这里依然很快就消化完毕,不会再成为负面情绪影响干扰他人,所以和她相处的人都是愉快的。
“只是没想到川平之居然是内鬼。”邱自清坐在老年摇摇椅上,他这次已经戒毒完成了七七八八,至少不会成瘾了,所以就从b区侦察处回去,“我这次经历想明白了,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即使是b区侦察处也是,只有人心安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安全。”邱自清说道。
徐处之附和地跟着点点头。
“以后侦察处就交给你们了,现在我是真放心了,我是真老了,我和你师母如果不照顾好自己,就是拖累你们。”邱自清叹了口气,眸底有些黯淡地说道。
“师父老当益壮。”徐处之说道。
“你别安慰他了,他想开了是好事,别天天黑灯瞎火地忙工作了,人得学会休息和娱乐。”
“是的是的,这点还是贺邳说得对,”邱自清忽然看向和自己一直作风很像的徐处之,“小徐啊,你真得多和贺邳学一学,他这方面做的比你好太多了,他就是个十分会娱乐的人,你可别再学我了,你得和他好好学学怎么休息,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生活也是需要去学习的。”
“好的好的。”徐处之连连称是,贺邳就知晓他大抵没听进去多少,心中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今晚留在这里吃晚饭吧?明早再走,好好歇歇!”方润芝欣喜地忙着菜式,插了一嘴说道。
“好的好的。”徐处之又连连称是。
——
师母方润芝在厨房忙,贺邳扫了一眼她,眼神闪烁,忽然猫哭耗子似的凑了上去:“师母,我可以问问徐处之的事吗?”
“怎么啦?”厨房声音有点吵,遮盖掉了二人的对话,外面徐处之正陪着邱自清泡茶喝。
“之前听说你们养过他几年,是怎么回事啊?”
“哦,”方润芝放慢了炒菜的动作,但是把产生噪声的油烟机开大,“这个我见你们关系好,是好同事、好朋友,我只告诉你,但是你千万别往外面说。”
“我是这样的人吗?!”贺邳道。
“我说给你听,只是希望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能多疼疼徐处之,他是个可怜人,他太不容易了。”
“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