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女人笑着看向他:“这位是彭父吧?我在新闻上见过你的。现在的记者也真是,都不知道给家属打个码……
“你好,我是生命之维慈善基金会的叶容舒,之前和你电话沟通过的就是我。对了,我身边这位小姑娘是江见萤。
“今天我带她来医院,是为了陪她做透析。我想着,顺便也可以让她和你、和香香见一面。她一直在接受我们的资助,你们对我们公司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和她聊。”
“透析啊?才这么小的年纪……”
闻言,彭父叹了一口气,他看江见萤的表情,就跟看自己那可怜女儿差不多。
边感慨,他边把人引进病房:“香香啊,慈善基金会的人来啦……”
彭湘勉强打起了精神,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彭父赶紧帮她把一个枕头垫在腰后。
不多时,她已经和同样生着病的江见萤聊了起来。
叶容舒则走到彭父身边低声道:“抱歉,如果申请能早点批下来,至少那个叫如歌的,不至于会……”
彭父再叹一口气:“公司都要走流程,这我还是懂的。都是命,也没办法。谁也不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叶容舒微微皱起眉,表现出了十足的关切:“你也别太伤心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照顾好香香和自己的身体,对了,我已经把资助合同带来了,我们——”
彭父赶紧道:“对了,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儿。也许我们花不了那么多钱。一方面,我们现在筹到了一部分捐款,另一方面,我们马上要去帝都加入实验组,可以免费尝试新药。
“……不好意思,别误会,我不是说,我们就彻底不需要资助的意思,毕竟现在还不知道新药的效果……
“再说她这种病需要终生治疗,以后估计还是要麻烦你们的。只是眼下如果要其他更急需用钱的孩子,可以先把资金让给他们。”
叶容舒不免笑了笑:“你可真是个好人,怪不得能教出彭湘这样的好孩子。如果不是她那么好,那个叫如歌的女孩,还有帮会里的其他人,恐怕也不会愿意这么无私地帮助她。”
彭父面露几分不好意思:“拿了不该拿的,我也会心里有愧的……说来说去,是我害了香香,我真不知道自己的基因居然……看来我只是运气好,没发病,哎……”
一旁,彭湘和江见萤正聊得很热络。
两人都在小小年纪就生了重病,很容易彼此理解,再加上又都是会聊天的性格,几乎是相见恨晚了。
“姐姐,你别太担心了,生活总归会好起来的,人只要还活着,希望就还在。医疗手段会越来越发达,也许过两年,你就能痊愈了呢!”
“谢谢你。你可真不像10岁的孩子。”
“嘿嘿,我爸不靠谱……但幸好我遇到了慈善基金会的人。大家都很好呢,教了我很多东西!”
“你爸他……”
“我爸家暴,经常把我妈和我打得遍体鳞伤,我得肾病后,他更是变本加厉,说都是我妈有问题,才会生出我这么一个有问题的小孩。”
“抱歉——”
“姐姐你不用说抱歉啊,跟你没关系的。都是我爸的问题,他差点把我打死呢,所以我妈杀了他。现在……现在我妈还在牢里,不过幸运的是,等再过几年,她就能出来了。
“所以嘛,我特别希望自己能尽快赚到大钱,等我妈出来后,我能让她过上好生活!妈妈帮我杀了恶魔,我感谢她一辈子!可惜我还太小了,赚钱好难……
“多亏基金会。如果不是他们,我哪有钱治病……更别提养我妈妈了!
“姐姐,不说这些了。诶对了,以后我常找你玩儿,好不好?你是不是打游戏很厉害?就那个什么,那个《仙之逆旅》,是不是很好玩?可是看起来好难上手哦,你能教我吗?”
这些话,彭父自然也听到了。
他颇为感慨地看向叶容舒:“真是感谢你们呀。如果不是你们施以援手,这些孩子……啊对了,那些钱,都是哪些人援助的啊?说实话,我还挺不安的……”
叶容舒笑着宽慰道:“放心吧,你之所以有这种顾虑,可能是对我们公司的运作模式不了解。我跟你解释一下——
“在这个世界上呢,确实存在一些小气的有钱人,尤其是暴发户,但这种人道德感低,胸怀小,见识少,没远见,福报也会小,其实根本是走不长远的。
“真正成功的企业家会明白,他们的财富积累离不开稳定的社会环境,那么,他们投资慈善,改善民生、支持教育医疗、扶助弱势群体,其实本质上就是在投资一个更稳定、更有潜力、更有购买力的未来市场。
“另外,当物质积累达到一定程度,许多人的追求会转向精神层面。通过慈善,他们能获得巨大的道德满足感和精神上的富足。
“最后,国际上有很多贵族,或者说拥有悠久历史的家族,他们中很多人都有信仰,相信做善事能帮助他们升入天堂。
“不仅如此,慈善事业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传统了,这对维持他们家族的声望和社会地位,也很有帮助的。
“资助我们公司的钱,就是这些大佬出的,我们和北欧的一些古老资本家族都有合作呢。
“其实我们公司无非是中介,起到一个资源整合的作用。
“我们的目标是,充分挖掘国际范围内,愿意做慈善的企业家与贵族,帮助他们回馈社会,同时我们也会尽力保证,收到资助的,都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你看,之前针对彭湘治疗费的审批流程走了那么久,也是因为我们要做背调,杜绝造假的可能。
“说实话,做这个工作,我个人成就感满满,完全是其他工作无法给予我的。”
话到这里,叶容舒拿出手机:“稍等,我接个电话……对了,一会儿我们去一楼咖啡馆聊合同,和后续具体资助的事情,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这样,你去接电话,我先去点单,你喜欢喝什么?”彭父问。
“美式就好。”
“行!”
作别彭父,叶容舒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连总,已经在医院见到彭湘和她父亲了。他们马上要去帝都,这后续的资助上您看……”
电话那边传来Joker的声音:“按常规流程走即可。不过既然警方介入了江见萤的治疗,你们最近行事切记低调。”
“明白。”叶容舒道,“我暂时只会安排江见萤继续和彭湘接触。不过我想确认一下,咱们是想吸收彭湘吗?为什么?”
窗外,住院部景观区的冰雪正一点点消融。
窗内,叶容舒握着电话,听见那头的男人用很低沉的声音:“她是他们帮的万人迷,亲和力之强,能让那么多人为了她撒谎……这种特质,正是我们稀缺的,不是吗?”
·
傍晚时分,临津市。
通往淮市的S15高速路入口的500米外。
警用商务车停在路边,夕阳投下的阴影一点点压过来,巨兽般将宋隐的五官缓慢吞没。
“宋隐,从头到尾,你对连潮,到底有没有过半点真心?”
听完这话,宋隐缓缓抬起眼睑,对上温叙白审视的目光:“如果我说没有呢?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他,只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他……如果是这样,你还会把录音,以及今天发生的所有,如实告诉他吗?”
温叙白没有犹豫:“我当然会告诉他!作为他兄弟,我确实不忍心看他难受。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有权知道所有真相!宋隐,你到底——”
宋隐淡淡笑了笑,又道:“我对他是真心的。”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连潮刚来淮市不久,就发生了李虹案,你们的专案组也成立了。就算是为了扳倒Joker,我有什么再用‘美人计’的必要?”
“当然是因为你不想让连潮以为你也是邪教的一员。事实上,我们现在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是不是?但你把他迷惑了,让他彻底相信你,他就不会往这种地方想了。
“谁知道那个Joker到底为什么杀了连潮父母。你也可能是故意引连潮来这里,以达到别的什么目的。”
温叙白的话语实在咄咄逼人。
宋隐不再看他,以一种淡漠而疏离的姿态直视前方,像是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了很遥远的地方。
“嗯。你确实可以这样认为。不过,连潮是直男,我也是男人,而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大美女,凭什么觉得能轻易用‘美人计’勾搭到他?
“更何况我不觉得我天生就是弯的。真想搞什么动作,我有一万种办法,没必要让自己的身体做出这么大‘牺牲’。”
身体。牺牲。
温叙白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词。
他开始忍不住地想,连潮和宋隐已经发生过什么了。
然而他必须停止想象。
他没忘上次一时不慎被宋隐撩拨成那副窘迫样的场景。
他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深吸一口气,温叙白扯了下领带,把车窗降下几分。
他换了个问题:“那么,今天在那公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隐大致做了解释。
听见他手里的东西居然是Joker给的,温叙白立刻变得正襟危坐,此刻他看向宋隐的表情堪称是严厉:
“你的意思是……你和Joker面都没见到,仅凭一首歌,你就能找到湖心亭,找到那些他留给你的东西?!
“宋隐,这话说出去,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谁会信你们没有见过面?谁会相信你的清白?
“宋隐,是你自己说的,这么多年来,你们从未见过面,也没有过任何联系……现在你却告诉我,你们居然能这么有默契?一首歌都能当暗号?”
宋隐平静地解释道:“这就是Joker想要达到的目的。往李虹肚子里装那个木雕,故意当着杀手的面提到我外公……再到今天他故意给我这两样东西,他就是不想我好过。
“我举报过他,所以他要报复我。
“最好我被你们怀疑,被逼得离开市局,彻底干不了刑警,他就真正如意了。”
又点了一支烟,宋隐道:“上高中那会儿,我和他提过,我对物理和生物工程感兴趣,以后可能会选择那些方向的专业。可我后来学的是法医。
“所以,在他的视角里,他会自然而然地觉得,我选择做这一行,是为了对付他。
“这就是他要对付我的真正原因。
“其他的正义刑警固然也会试图抓他。但不会第二个像我这样偏执的、常年盯着他的、还对他非常了解的、为了抓住他不惜耗上一辈子的刑警了。
“当年省厅针对协会的全方位打击,让他元气大伤。他花了一些年月来恢复。现在他休养生息好了,就来报复我了。
“温队,事实就是如此。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今天的事,在你看来可能难以置信……但我没有说谎。Joker很喜欢那首歌,也常拿那首歌对我洗脑,所以我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
“本来么,这又不是什么高级谜语。walk on the water,我根据歌词找到湖心亭,这很顺理成章。”
温叙白感到很心烦。
他根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宋隐。
一时之间,他既同情连潮这个兄弟,又几乎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他简直好奇连潮听到这一切的反应了。
由于太过烦躁,温叙白也点了一支烟。
徐徐吐出一口烟雾,他再看向宋隐:“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连潮相信了你……
“你连前男友的面都没见到,不过是听他在咖啡馆就点了一首歌,就听懂他的暗示,找到了湖心亭。
“对于你们之间的这种默契,你觉得连潮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