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徐含芳倏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又过了一会儿,她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坐下来,她的魂灵已经分解,只剩一具漂亮精致的外壳勉强撑在那里。
“宋宋……”
许久之后,徐含芳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知道你在怪我什么了……我知道,你父亲死后,我疏远了你。我确实……我确实在怕你。
“你既然有可能杀他,当然也可能杀我。我知道你同时恨着我们两个人。
“我当时也还年轻,不知道怎么处理……我甚至不知道该找谁开解。我其实找过心理医生,可当着他的面,我实在说不出‘我怕我儿子,我担心他杀了我’这种话。
“可现在我想想让你知道的是,我怕你,这不代表我不爱你。我真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宋宋,抱歉,第一次当母亲,我……
“我忽然想到,姜南祺性格倒是很好。也许有时候对于孩子来说,有一个不合格的母亲,还不如没有母亲。”
会面结束后,姜南祺送父母回酒店。
宋隐暂由护工照顾。
窗外暗了下来,乌云蔽日,看来是要下雨了。
雨水尚未降落,宋隐却先一步闻到了泥泞的土腥味。
他皱起眉,拿起手机。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是连潮没有打来电话,也没有发来任何微信。
他是不是在怪自己?
他应该要怪自己的。
宋隐眼前浮现出不久前与母亲的不欢而散。
他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小气,才把和母亲的关系弄得这么僵。
也许他是真的做人有问题。
否则他也不该和连潮搞成这样。
可是……
“滴答”“滴答”“滴答”——
窗外下起了雨。
可是,他想连潮了。
第114章 领导真难哄
“滴答”“滴答”“滴答”……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宋隐按下通话键, 给连潮拨去了电话。
可是无人接听。
又过了一会儿,姜南祺回来了,摆出一副苦瓜脸, 语气语重心长地劝着宋隐。
药物作用上来, 宋隐觉得困,侧身盯着窗外的雨, 倒是完全没把姜南祺说的话听进去。
夜色渐深。
姜南祺支开一张简易床,和护工一起守在了病房里, 宋隐也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直至被一声震动惊醒。
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连潮发来的微信:
【一直在开会, 刚结束, 才看见手机,睡着了吗?】
“哎呀, 哥你醒了?要喝水吗?”
姜南祺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这么早睡还真不习惯……我要是在这病房里打会儿游戏,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宋隐道,“不过我得和领导通个电话, 是关于……关于这次事故的。事关案件机密,劳烦你带护工阿姨去走廊里等我一会儿?”
“行。我正好去买点吃的喝的。”
宋隐情况稳定, 姜南祺也放心,“我们去楼下超市一趟吧!你看你想吃什么, 我请客哦。”
姜南祺带着护工离开了。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宋隐再拿出手机,给连潮拨去了电话。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宋隐握住手机的手指一紧,率先开口道:“连队?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嗯。”
电话那头传来了快步走的声音。
继而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随即连潮道:“我已经回办公室了。身体还好?”
“还好,没什么问题。”宋隐道, “医生说再观察一晚上,明天就能下床了。你那边——”
连潮道:“闻人栋被抓后一直在闹事,李局希望尽快拿到他承认杀人的口供,将证据链完善。
“另外,芒市出了枪击事件,且是针对警方的,性质极其恶劣,各方面都希望我能尽快做出情况说明,并配合调查。见你已经苏醒,各项指标也都正常,我就先回来处理这些事了。”
闻人栋的事且不提,芒市的枪击案,却是跟自己直接相关的。
然而现在看来,连潮居然以一己之力担了下来。
宋隐不由皱起眉,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连队,辛苦你了。”
闻言,电话那头的连潮似乎一顿。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沉了几分:“宋宋,特意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我我这句话?”
“当然不是。”
“那你想说什么?”
宋隐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措辞。
连潮倒是主动开了口道:“你在抓捕闻人栋的行动中,发现可疑人员,向我报备后前去追踪,不慎暴露后差点被谋杀。目前,面对李局、芒市刑侦大队,乃至上级支队,我暂时都是这么汇报的。那么真实原因呢?是什么?”
雨水沿着窗户滑出蜿蜒的线条。
宋隐瞳孔微微放大,呼出一口气后道:“你应该能猜到……想杀我的,是协会的人。我去超市买水,遇到了他们中一个叫飞鸿的。
“当然,那是他游戏里的ID,不是他的本名。”
“嗯。我确实有朝这方面猜测。温叙白也是如此。我今天费了些功夫跟他周旋,告诉他你还没有苏醒。这样你就不必立刻接受他和他所在专案组的问询。”
连潮道,“不过,后面总归还是逃不过的。到时候我同你一起。”
“我知道了。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维护我。”宋隐微微勾起了嘴角,“那李局、还有芒市那边……”
“我也不算是在维护你。专案组这次行动的机密程度非常高。为防情报泄露和打草惊蛇,相关信息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因此,除了你、我、温叙白和专案组的人,其余任何人都不需要知道,这次我们遭遇的是邪教余党。”
连潮解释道,“后面上级支队、芒市刑侦方面,应该也会去找你。你和我统一口供即可。”
“好。”宋隐的声音听起来很乖巧,“知道了。”
这回连潮似乎有意等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还有什么想说的?”
“……有。”宋隐无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提了一点,让整个下巴都陷了进去。
然后他道:“昨天昏迷前我说的那些话……”
宋隐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依然没想好该怎么解释。
好在连潮很快用很平稳的声音说:“我不介意。”
“……诶?”
“你那会儿伤得很重,大脑明显不清醒。我不会把你那个时候说的话往心里去。”
“连潮——”
“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把身体休养好了再说。当然,”连潮道,“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谈谈。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之后吧。”
“彻底恢复”这四个字,连潮用了重音。
不过眼下宋隐的注意力俨然不在此。
他只是道:“嗯,那么……”
连潮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了。”
“真没有了?”
“有。”
“嗯,说吧。”
窗户被雨水彻底浇模糊了。
世界像是陷进了一场浓雾中。
雨水透过窗户落进了宋隐的眼底。
他盯着雨水,捏紧手机道:“连潮,我这里下雨了。”
淮市并没有下雨。
连潮握着手机望向窗外,却是错觉那场雨从临津市一直下到了他的心里。
过了一会儿,他道:“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