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听见宋隐的声音, 他转过身。
宋隐对上他的目光,与他相视一笑, 随即去厨房盛了两碗饭出来, 拿到了餐桌上摆好。
他没有立刻坐下,转而去到吧台处喝了一杯凉白开, 返回餐厅的时候,恰听到连潮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虽然出院了,但他身体还不舒服。再请一周假。”
“这事儿没得商量。”
“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连潮走过来坐下:“身体还好?”
“……还好。”宋隐拉开椅子坐下, 顺便避开了连潮的目光,“谁打电话找我?”
“刚才是温叙白。他最近都在淮市, 也许随时会带着专案组转到这里办案。”
连潮道,“在他之前, 赫冬也打来了电话。他表示人手实在不够,希望你能尽快回去。”
“嗯,”宋隐点点头,夹起一块青笋, 随即动作一顿,意有所指道,“本来今天能回去上班的,这还要怪领导你了。”
闻言,连潮沉眸看向他,却是忽然道:“还叫我领导?”
“……那叫什么?连潮?”
“不行。太生分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小名?”
“你叫我小名?不合适。”
两人现在应该也算是在谈恋爱了。
但怎么连潮说话的口吻,依然跟谈公事差不多?
这也太一板一眼了。
不行,得逗逗他。
宋隐抬眸对上连潮的目光:“我知道叫你什么了。”
连潮看上去颇为期待:“叫什么?”
宋隐表情平静,神态郑重,看上去就像是要交代公事。
然而下一刻,他就这么用很认真的、公事公办的语气,猝不及防地喊了连潮一声:“老公。”
“咳——”
刚吃了一口红油豆花鱼的连潮呛到了。
宋隐笑了笑,前去帮连潮拿了一杯水过来。
连潮用抽纸捂着嘴侧过身轻咳了几声,从他手里接过水:“谢谢。”
宋隐微微眯起眼睛,歪着头上下打量起连潮,很满意地发现他脖颈和耳朵都红了。
察觉到他眼里的异样,连潮放下杯子皱起眉来:“怎么?”
宋隐淡淡地:“老公你脸红了。”
连潮:“…………”
“好了,坐下,乖乖吃饭。”
连潮板起脸来,面部表情乍一看很冷硬,“辣椒油呛到了而已。”
“哦。那说真的,”宋隐问他,“我要怎么称呼你?”
连潮的表情很冷,声音也很冷,语气听起来像是很不经意:“刚才那个不好?”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
“这样吧,我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交给领导你定夺。”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仿佛已猜到是谁,连潮眉头当即皱紧。
瞥见他的表情,宋隐问:“该不会是温叙白?”
“恐怕是他。”
连潮站了起来,却是没有先去开门,而是走到了宋隐身边,审视般看了他许久后,先躬身把他领口的扣子一点点扣好,又道,“去换条长裤再出来。对了,还得披件外衫。”
“领导,大清已经亡国了。封建思想不可取。”
“听话。”
“哦,好。”
片刻后,温叙白进屋了。
从在玄关处看到连潮开始,他便单刀直入谈起了对这次宋隐遇袭事件的看法。
换好鞋,他一边滔滔不绝,一边随连潮走到客厅,正好遇见换好了衣裤的宋隐从卧室方向走出来。
宋隐从头到尾包裹得很严实,外表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温叙白就是觉得,他身上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眉眼变得温和了,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并无先前那样的敌意,甚至还主动朝自己点头打了招呼。
可似乎又不止于此。
只见宋隐直接走到了连潮面前问:“你们要谈什么,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我想他恐怕专程是来找你的。”
连潮抬起手帮宋隐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你状态怎么样?精神不好的话,就回卧室休息。”
“没问题。”宋隐朝连潮笑得眉眼温柔,“我可以参加。稍等,我去弄三杯咖啡。”
到这一刻,温叙白忽然明白过来哪里不对了。
连潮和宋隐之间……
他们是不是已经……
就在自己脚下的这间房里?
甚至就在……数个小时之前?
那一刻,温叙白停止了滔滔不绝。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微妙。
他的心脏处更是传来了极为异样的感觉。
温叙白从未见过宋隐这样的一面。
事实上,在来淮市以前,他连想都没敢想过,宋隐竟会有这样的一面。
昔年与宋隐相处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温叙白清楚地记得,有次他带着宋隐去一家夜店执行任务,两人俱是消费者的打扮,出现在那里的时候,双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温叙白本就是个阔少,一身行头价格不菲,长得俊朗,更是见惯了风月场合,去到夜店的时候如鱼得水,绝对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是警察。
他没想到的是,宋隐居然也装得很像。
由于年纪还很轻,宋隐打扮得像个年轻的纨绔子弟,走的是高冷酷帅的风格。
他刚一坐下,便有漂亮姑娘过来给他推销烟和酒。
场面话他接得很娴熟,会行酒令,咬着烟由着姑娘点燃的动作和神态,也堪称浑然天成。
那是温叙白第一次发现,自己眼里的品学兼优的乖学生宋隐,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当过不良少年,骨子里竟藏着一种能轻易吸引任何人目光的、危险又迷人的野性。
他对宋隐生出了很微妙的情绪。
在当时的他看来,那或许可以被称作危机意识。
毕竟那晚宋隐收到的姑娘们递来的微信号或者名片,居然比他还多。
宋隐长得好,气质佳,极招姑娘们喜欢。
甚至他似乎可以玩得很开。
至于工作上,他不仅法医干得好,偶尔去支援外勤工作时,冷静理智,决断快速,敢上敢拼,身手比很多正式刑警都好,明显从小就受过训练。
这样的一个宋隐,可以算是既连潮之后,第二个激起了温叙白胜负欲与好胜心的人。
温叙白自认应该一度把宋隐当做了职场上和情场上的潜在竞争者,可这一切好像在来了淮市后全都变了样。
宋隐转身走向了吧台。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在温叙白眼里却仿佛被放慢了。
他的腰线在柔软的居家服下勾勒出流畅而放松的弧度,步伐则放得很缓慢,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微微低头准备咖啡豆时,他的后颈难以避免地,露出了一小段白皙的皮肤,上面似乎残留着一点极淡的、若隐若现的红痕,没入了衣领的深处——
连潮拿着手机低头回了条工作信息,倒是并未注意到温叙白的异样。
而当他抬头朝温叙白望去的时候,温叙白已经及时收回了视线,他的额头甚至不自觉地出了一层汗。
“去吧台那边进一步讨论?”
“嗯。去吧。”
宋隐做咖啡期间,把吧台边温叙白的话听进了耳里。
目前专案组那边,也只有温叙白和少数几个人员知道宋隐和万福灵通互助协会曾有过瓜葛。
根据宋隐先前提供的诸如啵啾小人相关的线索,他们查到了很有价值的信息,因此他们基本都选择相信宋隐。
基于此,经过讨论,他们现在一致认为,这次的事,是协会在设局,为的无非是杀宋隐。
毕竟不应该那么巧,协会里那个叫飞鸿的人,恰好就出现在了闻人栋的抓捕现场。
更何况攻击宋隐的时候,他们的行动很快,明显有备而来,蓄谋已久。
“李虹案本来就跟他们有关。他们做过调查,认识闻人栋,这也很正常。搞不好他们是偶然在芒市的老城区撞见了闻人栋,才想出这种恶毒的招数的。
“顺着这个思路,我们审问了闻人栋,得知他最近只离开过一次老城区——去古玩市场,试图卖掉手里的那个凤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