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嗯?”宋隐很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怕的是你出事。”
再次重重捏了一下宋隐的手,连潮这才重新看向面前的墙。
连潮板着脸,看起来极为严肃,像是在苛责宋隐。
不过其实他的心里是宽慰的。
他觉得宋隐现在的状态好了很多很多。
以前他的眼里总是蒙着一层雾,像不属于尘世的人。
现在他却会贫会开玩笑会装鬼。
他的身上总算有了人气。
此外,宋隐在其他人面前是清冷专业的法医。
在弟弟面前是强势不容忤逆的兄长。
在母亲面前是疏离、话不投机半句多、过于早熟、甚至有几分可怕的叛逆孩子。
只有在自己的面前,他会有几分孩子气。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宋隐的这份孩子气。
连潮开始担心自己的严肃会让宋隐误会,以至于生出忌讳,以后都不呈现出这一面了,于是又捏了一下他的手。
“怎么了领导?”宋隐问他。
连潮冷硬的五官线条柔软了些许:“没有让你不许装鬼的意思。”
宋隐显然没懂,狐疑地看着他:“……啊?”
连潮尚未回到,余光忽然瞥到什么。
他当即将手电光聚焦在墙壁中央的一块褐色污迹处。
只见那污迹的边缘,正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渗出一颗暗红色的液珠。
它艰难地凝聚、下坠,在粗糙的墙面上拉出一条细丝,就像是留下了一道泪痕。
空气中的那股铁锈味,似乎也随之浓郁了几分。
很快,斑驳的墙壁上,越来越多的褐色污迹开始变得湿润、发暗,然后不断渗出了同样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它们一道接着一道,缓缓地向下蜿蜒流淌。
——这面墙真的开始了无声的哭泣!
第122章 机关与尸体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无声滑落, 一道又一道,在斑驳的墙面上交织出诡异的泪痕。
空气中铁锈与酸腐混合的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沉沉地压在人的胸口。
哭泣声也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明显。
漆黑的夜色中, 整个墙面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仿佛里面真藏了个孩子, 他被捂住了嘴,发出了绝望而细碎的哽咽。
这声音并不响亮, 却丝丝缕缕不间断地钻着人的耳朵,委实有些让人头皮发紧。
连潮下意识握住宋隐的手腕, 将他往自己的身后拉了半步, 再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防毒面具, 与他分别戴上。
随即连潮便举着手电筒朝上方看去,试图搞清楚这些“血泪”的源头。
宋隐则上前一步, 几乎要贴到墙上。
他微微眯起眼, 其后取下面具,轻轻翕动起了鼻翼, 为的是闻那“血泪”的气味。
“宋宋,当心,”连潮提醒道,“虽然包晓洁没有中招, 但她当时离得远,保不齐这种液体仍有致幻成分, 近距离接触会有问题。”
“嗯。我知道。”
宋隐重新把防毒面具戴上。
他拉紧乳胶手套,食指极其快速地、在一条刚刚形成的“血泪”末端蹭了一下, 再抬起手指,借着电筒光仔细观察。
只见指尖的液体在光线下呈现出了更为清晰的暗红色,粘稠度类似糖浆。
“宋宋,还好吗?”连潮问他, “不需要着急。我们只是来做个初步的探查。”
曹建鑫声称自己的袭警行为纯属情绪失控,并称那是自己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缘故。
这件事确实有正规医院出具的诊断书作为支持。
此外,警方确实没有发现他存在犯罪的其余证据,也没有发现他有任何针对连潮的杀人动机。
这种情况下,基于程序正义的要求,还需拿到其他相对确切的证据,后续较为强硬的侦查流程,才能顺理成章地继续走下去。
这便是连潮和宋隐要先来一趟的原因。
真发现了问题,他们才能带着大部队大摇大摆地过来做细致检查,比如拆掉这面墙。
“我没问题。”宋隐把指尖探到了连潮的跟前,“你看,这种酸味非常明显,其间混杂着一股腥味,但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新鲜血液的味道,而更像是……铁锈水和某种化学溶剂的味道。另外——
“再看它们流出的位置和方式,几乎都是从那些颜色最深的陈旧污渍边缘开始渗出。如果是墙体内部分泌或渗出,分布应该更随机,而不是这样‘精准’地沿着痕迹走。”
连潮思忖片刻,再次抬头看向头顶的方向。
“我刚仔细听了下,声音其实是从上面传过来的。”
暂时噤了声,连潮打着手电筒在墙体的上方寻找着。
灰尘、蛛网……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就在光束扫过主梁与墙壁结合处的阴影时,他眼尖地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
那是一段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极细的透明线,这些有一定的粗度,边缘软,中间则是透明的。
它从梁上某个缝隙垂落,末端极其隐蔽地贴在墙面最高处的一块砖缝里,几乎完美地隐身在了夜色中。
“那是……”宋隐顺着灯光看到了这一幕,当即道,“很像输液用的那种软管。可惜只露出了半截,剩下都藏在了墙体中。等等——”
目光微亮,宋隐再道:“我知道‘哭泣声’是怎么来的了。墙体里藏着这种软管,因此并不是完全封闭的,而是存在孔隙。这样一来,这面墙几乎成了一个乐器,风吹过的时候,这些孔就会发出如泣如诉的声音。”
每滴眼泪都从墙壁的污渍边缘流出。
这说明污渍边缘、砖缝之间,就藏着一根细细的软管。
软管里的液体本身无色,与“污渍”结合,发生了化学反应,便流出了猩红色的液体。
这是宋隐的初步推测。
具体情况如何,还要把“血泪”样本,以及墙上的“污渍”采集后带回去化验才知道。
“以前的‘鬼墙’早已消失,现在这个一定是人为搭建的。曹建鑫无疑有最大的嫌疑。”
宋隐看向连潮,“鬼墙虽然是私人财产,但有了这些证据,为了进一步侦查,我们可以申请拆除。”
连潮想到什么,却是严肃道:“仅仅这些证据还不够。”
“怎么说?”宋隐问。
连潮当即道:“我去各招聘APP上特意搜过曹建鑫。”
宋隐没有掩饰眼里的欣赏:“好办法。查到什么了?”
“他的简历里提到,他曾当过密室设计师。”连潮道,“因此,他完全可以表示,他做这些设置,并非有意吓人,而是开店需要,是为了增加游戏体验而增加的。
“至于邀请网友来体验……只是为了增加噱头。”
啧,现在上头要求这么严了吗?
亦或是这位连姓上司自我要求严格呢?
如果是我,肯定先把墙偷偷拆了再说。
至于手续,完全可以后补。
总之先稳准狠地把犯罪分子抓出来按住了再说。
心里这么想,宋隐面上表现得却很配合:“明白了。闹我们接下来……最好是能找到其他更具决定性的证据。
“比如他是不是真的在食品酒水里下过药,又或者有没有在实施别的犯罪。”
“正是如此。”
连潮收回手电筒的同时也收回了视线。
垂下眸,他对上了宋隐的目光,紧接着微微眯起眼睛:“宋老师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宋隐很诚恳:“没有。一点都没有。”
“又撒谎。”
“被你看出来了。不过你应该知道,你是可以管教我的。”
“……”
以前宋隐是暗着撩,连潮自诩尚能应对自如。
可两人彻底说开,变成现在这般关系后,冷不防地宋隐这么直白,连潮发现自己还真有点……有点招架不住。
他的耳根几乎立刻变得有些红,于是故意冷着脸,引着宋隐往外走去:“行,以后加条规矩。”
“什么规矩?”
“禁止工作期间调戏领导。”
“好的领导。没问题领导。”
“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真的。”
“真心实意的?”
“当然。”
“你现在的语气,不足以说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