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这会儿她看到连潮,表情也就显得有些微妙。
不过当下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向两人问了好。
之后徐含芳拖开椅子坐下了。
看来是没有再回厨房帮忙的打算。
她选择的位置很有意思,没坐在宋隐身边,而是坐在了连潮的身边。
也即连潮坐中间,宋隐和母亲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回过头,朝就近的封闭式中式厨房,和较远的吧台处分别望了一眼,徐含芳再看向连潮和宋隐,压低了声音,试探性问到:“民华说,他遇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办案?这事儿……怎么说?大不大?民华应该不牵涉其中吧?”
宋隐跟着看了一眼厨房方向,不待连潮回答,他先反问徐含芳:“妈,你问这个,是自己想问,还是姜叔托你打探?”
徐含芳面色微变,随即理了理披肩:“他什么都没有说。是我觉得不对劲,才想问的。毕竟……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案子,你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回这个家。尤其是在你很忙的时候。”
母亲果然敏锐。
宋隐抿了抿嘴,却是还没想好怎么和母亲开口。
毕竟其实他也还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姜南祺端着托盘过来了。
三人暂时没再继续话题。
只见姜南祺神采飞扬地将两杯特调饮品放到连潮和宋隐面前。
"哥,连队,尝尝这个,我特意从香港兰芳园带回来的咸柠七!"
玻璃杯里,一颗腌制得恰到好处的咸柠檬沉在杯底,细密的气泡正簇拥着它,在杯中快速地翻涌上升。
宋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清甜爽口,果然不错。
姜南祺再给徐含芳递上一杯同样的饮料:“妈,虽然这里面有你厌恶的碳酸饮料……但偶尔喝喝嘛,没事儿的。爸多半还是要喝酒,我就先不管他了!”
把托盘放到一边,姜南祺把第四杯咸柠七端起来,挨着宋隐坐下了:“哥,晚上怎么说,难得回来一趟,就住在这里吧!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睡一觉。你看,都有黑眼圈了呢。”
徐含芳当即附和道:“是啊,你们来得本来就晚,等吃完饭,不如就在这里住。连队也住在这里吧。客房有的是。”
她大概也很希望宋隐能住下。
这才提出让连潮一起留下,希望能借此留下宋隐。
不过徐含芳握着咸柠七饮料杯的手指有些发紧。
这是因为她还算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她很怕他为了呛自己,会不管不顾当众说出一句:“可以留下,不过连潮和我一起住便好。”
宋隐对上徐含芳的目光,倒是有些不理解她那复杂眼神的含义。
他只是看向连潮:“连队,你那边方便吗?”
“我还想和蒋民他们开个会,不过线上沟通就行,大家最近都很累,通过视频短暂地过一下各自的进展即可。”
连潮朝宋隐的方向微微倾身,“你来决定。我都可以。”
留下来,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找姜民华了解情况了。
宋隐当然是愿意的。
他想了想,看向徐含芳道:“没问题,不过要把连队的房间安排得离我近一点。我们晚上还要一起和同事开视频会议。”
姜南祺喝了一大口咸柠七,不由打了个嗝。
然后他举着杯子瞧向宋隐,亲眼见到他与连潮对了个眼神的样子。
姜南祺皱眉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不是,怎么哪里都有这个连潮啊?!
第169章 和谐的家宴
不多时, 菜上齐了。
养尊处优的徐含芳没动手,菜都是姜民华和姜南祺端上来的,有清蒸东海黄鱼、姜母鸭、梅汁小排、四喜烤麸、上汤苋菜, 还有砂锅炖的松茸鸡汤。
“我想着你们平时办案忙, 估计都在外面吃,所以特意准备了家常菜……”
落座后, 姜民华先看向连潮,“连队是北方人, 这边的菜, 不知道你吃得还习惯?我们这边的菜偏甜口, 不过你放心,我特意少加了些, 口味不重的!”
连潮端起筷子, 礼貌地一点头:“没问题的。有劳姜叔。”
姜民华笑着又道:“不会不会。宋宋难得来,更没带过同事朋友来。连队既然来了, 就是一家人!哈哈,千万别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
听他这么说,宋隐当即明白过来, 恐怕对于自己和连潮的关系,徐含芳已经知会过姜民华。
他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当然不便纠结于自己的性向问题。
那么在场众人里,恐怕也就姜南祺还不知情了。
一餐饭吃得算是其乐融融。
当着徐含芳和姜南祺的面, 宋隐原本没打算试探姜民华,计划饭后再找个机会和他单独谈。倒是不料,姜民华主动起了话头。
他帮徐含芳盛了一碗汤,坐下后想起什么, 看向宋隐和连队:“对了,宋宋,你今天电话里问到我和马教授的合作……今天还和连队特意去找了他。他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话问得自然,姜民华似乎只是纯粹感到关切与好奇。
宋隐夹菜的动作没停,将一块梅汁小排放进碗里,他语气很随意地说道:“案子的内情,不方便对你们透露。不过目前看来,只是他的一个学生牵扯进案子了。所以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学生?”姜民华想到什么,又问,“哟,我想起来了,我看新闻了……是不是那个名叫夏可欣的纹身师啊?”
宋隐极快地与连潮交换了一个眼神,问姜民华:“你认识夏可欣?”
“在酒会上见过几次。”姜民华道,“忘了是谁了……介绍她给我做纹身来着,问我感不感兴趣什么的。我都这把年纪了,哪对纹身感兴趣?真是的。
“哎哟,杀了夏可欣的是谁啊?太吓人了这世道……”
饭桌上,姜南祺闻言,不由面露些许疑惑,目光来回地看着姜民华和宋隐。
大概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宋隐瞥一眼姜南祺的表情后,不动声色地皱了眉。
他是在思考措辞,怎么在不引起姜南祺疑虑的情况下,向姜民华提出饭后再与他单独详谈此事。
另一边,徐含芳喝一口汤,把白白的小汤匙往碗里一放。
这声脆响过后,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望了过来。
她朝众人淡淡一笑,再温柔地瞧向了姜民华:“民华,吃饭呢,聊什么凶杀案?搞得我胃口都不好了。我可不想听。你要是实在感兴趣,等会儿把宋宋和连队约到书房,单独问问他们,怎么样?
“你不是正好也有些事情想和他们商量嘛。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南祺,今天阿姨请假,等会儿他们去谈事情,有劳你和我一起洗碗收拾,好不好?对了,我托你从香港买的化妆品,是不是都买了?一会儿带我去看看。”
徐含芳算是帮了宋隐一把。
宋隐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徐含芳没再说话,也没看他,继续喝汤了。
喝汤的时候,徐含芳虽然低着头,但腰背挺得很直。
宋隐的心脏微微一沉,忽然有些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其实他大概能明白徐含芳的意思。
她相信姜民华的为人,认为他一定无辜,经得起盘问,所以很坦荡自然。至少她表现出了这副样子。
这是她惯有的骄傲。
她不希望别人认为她嫁得不好,认为她看错了人。
从前对宋禄,徐含芳就是这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哪怕被宋禄揍了一身伤,她也相信一定把他拉回正道,她相信他底色还是善良的。
如今对于姜民华,看来她依然如此。
宋隐一直以为,父亲死后,母亲的改变很大。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徐含芳骨子里依然是从前那个徐含芳。
不过宋隐现在并没有与母亲较劲的心思。
看见自己身侧姜南祺没心没肺吃东西的样子,他发现自己其实非常希望,母亲这回是对的。
一餐毕了,宋隐、连潮、姜民华三人去到了书房。
姜民华亲手泡了点喝的,给三人倒上:“本来有好茶想让你们尝尝的。不过这大晚上的,喝茶影响睡眠。我泡点玫瑰花和枸杞茶吧!养身!”
见宋隐和连潮分别接过杯子,姜民华前去关上书房的门,走回来坐下后,颇有些严肃地看向他们:“看来这事儿……不简单?”
宋隐再与连潮对视一眼,见对方沉眸点了点头,便看向姜民华,径直开口道:“姜叔叔,我直接开诚布公地和你谈吧。我想知道……你、或者背后的公司,有没有参与到什么不法行为中?”
姜民华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当然没有了!这怎么可能——”
宋隐严肃道:“姜叔叔,我和连队不是来审你的。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为了我妈,为了南祺,也为了你自己好,请你如实回答我的所有问题。
“如果你真的涉嫌违法犯罪,早交代,有立功表现,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如果你是无意识卷入的,更要把一切告诉我,免得不小心被牵连。”
姜民华的表情彻底凝重了下来:“宋宋,我的公司专心研究技术,不可能涉及这些啊……难道你问的是税务问题?
“财务方面,我不专业,过问得少,如果是这方面的问题,我可以马上给CFO打电话——”
“不是税务方面。”宋隐道,“不如这样,你先告诉我,马教授和你的合作,是怎么开始的?”
姜民华仔细回忆了一下,颇为谨慎地开口道:“我记得,我们在一个行业交流会认识的。马教授在台上做了关于古画材质研究与现代科技结合的演讲,非常有见地。会后他主动找到我,对我们的生物墨水技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略作停顿后,姜民华继续道:“他说他正在尝试复原一些唐代的珍贵画作,其中涉及到非常特殊的、现已无法获取的原始材质……我后来才知道居然是人皮。总之,他希望能用我们的技术,高度模拟出那种材质的质感、肌理甚至老化痕迹。”
宋隐问:“一些?按他的意思,许多古画,都涉及人皮?”
“这倒不是,好像只有一幅画需要用到人皮。其他还有羊皮、牛皮之类的书卷、字画,以及绢帛一类的古董需要修复。
“他的意思是,我们会从这方面的合作做起,如果合作顺利,以后再扩展到别的文物上。”
“你的技术,只用于文物修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