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连潮始终不愿相信宋隐从一开始就在骗自己。
但他找不到任何和他持同样观点的人。
他也找不到任何真凭实据。
不仅如此,哪怕相信宋隐后来没有误入歧途成为邪教的一分子,连潮自始至终,也对宋隐当年到底有没有参与谋害宋禄一事,心存疑虑。
可是现在一切都在这声“咔哒”中明朗起来——
宋隐不是杀人凶手。
从来都不是!
950614,这是连潮的生日。
他的那对父母太过有名,许多记者是守着他出生的。
也就是说,全国人民都可以上网查到他的生日。
包括那个Joker。
连潮现在明白了,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Joker,从遇到宋隐的一开始,就伪装成了自己。
当年他一定告诉宋隐,95年6月14日这天,是他的生日。
但那其实是连潮自己的生日才对!
那会儿宋隐年纪太小,他受到Joker的蒙蔽,把青春的悸动给了他,还把房门密码设置成了他的生日。
可宋隐根本没有“故意不锁窗户”。
他反而和往常一样锁住了窗户。
然而Joker根本不是从窗户进来杀人的。
他堂而皇之地走了正门。
因为他猜到了宋隐的房门密码!
“大门的门锁完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有宋宋卧室的窗户大开着,窗台处还采集到了凶手的脚印……”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只能是因为Joker从大门进屋后,去到宋隐卧室,故意把窗户的锁打开,再把窗户推开,最后还特意留下了脚尖朝向屋内的脚印,以误导警方,让所有人以为他是从窗户进来的!
他为的就是把宋隐拉下水,变成他的同谋!
“咔哒”——
齿轮合上了,转动了。
一切都严丝合缝起来。
连潮彻底明白了一切。
950614这串数字,也许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铁证,却足以在连潮心中的,形成证明一切的绝对证据——
Joker根本不可能是宋隐杜撰的!
密码是宋隐13岁那年设置的。
那年连潮也不过17岁,他尚未配合父亲接受任何采访,没拍过任何广告,根本没有公开露过脸。
不仅如此,两人相隔十万八千里,生活上完全没有交集。
这种情况下,宋隐怎么可能凭空喜欢上连潮,还喜欢到把家门密码都设置成了他的生日?
排除巧合,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这个生日,是另一个试图冒充连潮的人告诉宋隐的。
所以,除却隐瞒了Joker的真实容貌外,宋隐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确实遇到过Joker,也确实在容易受到影响、容易被迷惑的青春少年时期,短暂地喜欢过对方。
对于宋隐的喜欢,Joker心知肚明。
然而他选择的是利用这份喜欢,把宋隐推进深不见底的炼狱。
窗外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消片刻,整间屋子果然重新被阳光笼罩。
连潮心中的最后一丝一缕都消除了。
然而紧随其后而来的,是另外的隐忧。
“关于宋隐,无论你有任何猜测,或者有任何情绪,必须用刑警讨论案情的语言去包装。
“一旦你失控,或者说破些不该说的话……不但会害了你自己,更可能立刻危及宋隐的安全。”
到这一刻连潮才真正明白,徐源为何会说这句话。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温叙白为何甘愿挨那一拳。
原来他当时基于直觉猜测到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第202章 受害者共性
很快, 立夏了。
江南的梅雨季尚未真正来临,淮市却已蒙上了一层潮湿的气息。
连潮收到了不予起诉的告知书,得以回到帝都。
不过他并没有在那边待太久, 很快就重新来到了淮市。
虽然已基本洗清了嫌疑, 但连潮毕竟被羁押过一段时间,身份十分敏感。
此外, 他还与目前的最大嫌疑人宋隐有过恋爱经历。
程序和舆情方面的阻力,导致他暂时无法恢复原职。
不过局长李铮力排众议, 多方斡旋, 最终为他争取到一个折中的安排——
以“刑侦顾问”兼“特别调查员”的身份归队, 协助处理刑侦大队积压的旧案,并主导对相关未尽线索的梳理。
连潮的办公室仍是原来那间, 案卷与人员调度也大多经过他手。
明眼人都清楚, 他只是暂时失去了“刑侦大队长”的头衔,但实权基本还在, 一切都跟从前差不多。
话说回来,去请连潮的时候,李铮还挺不好意思开口。
只因连潮一旦回市局,工作还和从前一样多, 但薪资和奖金都会大打折扣。
他猜想连潮这样的身家,本是不在乎这些的, 但他不能替连潮不在乎,不能把这种话当做劝说的说辞。
好在连潮非常配合, 即刻答应下来。
李铮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考虑周到,在连潮回来前,还特意找了王永昌,千叮咛万嘱咐, 不能仗着现在官比连潮大就不听指挥。
“王副队,以前那些事情,我心里都清楚,只是顾及过往情面,没有多说什么……但你要心里有数啊。对案子上点心,好好配合连潮。再有什么娄子……你给我上交警队去!”
就这样,连潮重新回到了市局办公。
在其余人的眼里,他比以前更严肃、冷峻、沉默寡言了,但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不同。至少工作中如此。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张泽宇自杀了。
迷宫行动的当晚,黎欢打开了张泽宇进迷宫前递给自己的那封信。
深感震惊、大为失望之余,她也抱着尊重他的想法,按照他的嘱咐,把这封信通过自己的微博发了出去。
“这世上没有鬼神。那么就由我来要做杀死韦一山这种人的恶鬼。”
“这是一个很有名、很有人气,或者说很有流量的地方。我希望这份流量能为我所用,我希望我的杀人壮举能被看见、被议论、被书写,让无数‘韦一山’看见!”
……
这是张泽宇亲笔写下的句子。
他自诩为以暴制暴的英雄,或者他期待舆论会把他包装成神,就像曾有很多人夸他是洞潜届的一颗新星一样。
然而现实是舆论全在抨击他。
“瞎了眼了,我以前居然粉了他?”
“他自诩为英雄,害黎欢和李安宁的时候怎么说?”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本质还是个傲慢无知、优越感爆棚天龙人,和他批判的韦一山并没有不同!他把其他人都当成了他用来实现所谓‘理想主义’的工具人!”
……
张泽宇是否是因为这些舆论而自杀的,不得而知。
总之,在某次与律师会面结束后,他用磨尖了的牙刷,捅进了自己的颈部动脉。
去世前他借纸笔留下这么一段话:“我在墨西哥Dos Ojos的一个完全隔绝了自然光的洞穴里,看见过绝美的风景。
“我身处一个彻底被黑暗吞噬的世界。当我把手电筒打向身侧,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密布于岩壁上、未经世人所见的方解石结晶。
“那一刻,千万颗细微的晶粒仿若在瞬间被唤醒,它们闪烁着璀璨的碎光,如同我所能独占的,一片伸手可触的星辰。
“大概这就是我爱上洞潜的原因。
“遗憾的是,那样的风景,此生我再也看不见了。”
夏可欣、汪凤喜、马厚德接连死去。
无数人注目的迷宫展馆发生了枪击,还死了一位民警。
不仅如此,案件还涉及经济犯罪、邪教阴谋,先后有连潮、宋隐两位刑警被认作是犯罪嫌疑人。
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因为张泽宇的死,又掀起了新一轮的波澜,警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现在相关案件已由省厅方面的专案组接手,该组由省级的经侦、刑侦方面的骨干专家强强联合组成。
李铮的老同学就在专案组里。
为了打探案件相关的消息,李铮不惜动用到了偷藏的私房钱,请该老同学吃黑珍珠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