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现在看来,这恐怕是录音。
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恰好都不在,大概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优势,母子俩决定加以利用,将杀人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于是进一步商量起该如何制造不在场证明。
就这样,杜明哲提前录下了音。
次日母亲故意说那些话,便是为了在护士面前演戏,营造出儿子从没离开过的假象。
可以推测真实的案发过程,应该是这样的——
周五晚8点,杜明哲离开酒店。
8点20分,他返回了酒店,并在取东西的路上,遇到了前来度假的苏琴,对她产生了杀机。
8点25分,杜明哲往市区回,见到了母亲,并于凌晨2点见到了同病房病人的家属,通过不禁意的套话,问出了他和病人回病房的时间。
次日,也就是周日早上6点,护士给母亲测完体温后,杜明哲找机会偷偷离开医院,去到了度假村,看能不能找机会骗走,或者绑走苏琴。
命运似乎偏向了杜明哲,而没有庇护苏琴。
苏琴下午偏偏去到了没有监控的地方散步。
杜明哲就这样得手了。
可以想见,杜明哲应该是用封闭的工程车,把苏琴绑到了医院附近。
由于度假村距离市区有一百公里,等他再次回到医院的时候,天色稍微有些晚了。
但他终究还是及时赶了回来。
于是就有了下午6点,同病房的病人家属前来送换洗衣服,看到他给母亲喂饭的一幕。
周六晚上7点,杜明哲用轮椅推着杜婉晴去散步。
然而实际上,他是带着杜婉晴去杀人了。
晚上9点,他把母亲送回病房,装作在病房睡下,却又在夜深人静,伺机偷偷离开医院,把尸体送到了老码头。
一番排查下来,所有证据都支持杜明哲和杜婉晴联合起来杀人的事实。
连潮拿到《拘留证》后,亲手带着人去到玉河村,将母子俩带回了市局。
这期间出了一个小插曲。
杜婉晴的糖尿病足感染突然加重,被紧急送往市人民医院。
因此杜明哲会先一步接受审讯。
被逮捕的时候,杜明哲刚结束一单网约车业务,将车缓缓停进自家院门时,忽然被数名警察包围。
“双手举过头顶,下车!”
连潮拉开车门,把枪指着他的同时,沉声呵道。
杜明哲照做。
他没有做任何反抗,只是在下楼的时候,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
阳光照进了这个小院。
却永远照不亮那扇窗户。
数秒后,杜明哲回过头。
他那张好像已经忘了改怎么做表情的、无比僵硬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然后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准备被手铐铐上的姿势:“你们终于找到我了。”
这个时候杜明哲的目光再朝周围看了去。
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用警惕目光看着自己,并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警察。
杜明哲不由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他是穿梭在城市最底层的,从不被任何人注意的背景板。
在监控不发达的年代,他这样的人,哪怕当街杀人,似乎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
唯一能看见他的人,就只有他的母亲了。
哪怕她歇斯底里,喜怒无常,她的眼里始终有自己。
甚至她必须要依赖自己,才能活得下去。
除了母亲,其他人通通看不见我。
可是现在,居然有那么多人用枪对着我。
就好像我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似的。
第217章 最好的妈妈
被带入审讯室后, 杜明哲抬起头,看向了头顶那盏刺眼的、泛着冷白色光芒的灯。
灯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却并没有移开目光, 依然坚持看着。
他当了一辈子的透明人。
现在总算站在了聚光灯下。
如同出现了幻觉一般,他看到眼前的聚光灯变成了彩色, 仔细看,那是一个个的色块, 每一块里都播放着他的一段人生。
原来他的人生已经过了这么长。
可是为什么, 回忆起来只需要短短数息?
杜明哲首先回忆起来的是母亲。
不是常年卧榻的那个生病后的母亲, 而是他还生活在西北的时候,那个曾经对他笑得很温柔的母亲。
“你要先学会写妈妈的名字才行哦。”
“记得妈妈叫什么吗?”
“喏, 我再教你一遍, 杜婉晴。温婉的婉,晴天的晴。”
杜明哲没见过自己的外公外婆, 据说母亲早就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杜明哲也没见过母亲离开家前的模样,关于她的从前,他都是从母亲的一个闺蜜嘴里听说的。
“你妈妈以前在大学里,可是校花呢。
“她也是中文系有名的才女, 是舞台上聚光灯追着的人。
“有的人生来就该是当公主的,你妈妈就是这样。所以你看, 我们都宠着她。谁叫她漂亮呢,这是她应得的。”
“不过啊, 你外公外婆看不惯她。他们不喜欢她化妆,还不让她穿裙子……他们确实太不开明了。
“他们呐,希望你母亲去体制内工作,以后也嫁一个同样是体制内的老公, 就这样安稳地过一辈子。
“可那样的日子有什么盼头呢?”
“幸好你妈妈遇到了你爸爸。
“你爸爸很优秀,为了和他在一起,她书没念完,就跟着他跑到了西北来……虽然这很可惜,但也是因为这样,你才能出生,是不是?
“你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妈妈,还有这么一个优秀的爸爸,你真的好幸福啊!”
杜明哲想,那个时候自己确实很幸福。
他的父亲经营着一家当铺。
那是他从自己的父母那里接过来的铺子,虽然赚不到什么大钱,维持生活倒是不成问题。
父亲贪图享乐,没有什么做生意赚大钱的心思,铺子基本都是交给聘来的伙计打理的,他总是出去打牌喝酒,很少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尽管如此,他每次回家,都会给自己带好吃的、好玩的,杜明哲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他的。
那个时候的母亲应该也活得很幸福。
父亲长相俊美,气质风流,很会哄人开心。
母亲就这样被他哄得千里迢迢嫁了过来,连学业都不要了。
她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不喜面食,却愿意为了父亲做他喜欢的麻食。
杜明哲沾了父亲的光,每天都有不同花样的麻食吃。
可是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
当爱情的多巴胺褪去,出身极好的、从小习惯了锦衣玉食的母亲,开始意识到自己在过苦日子了。
她嫌弃西北的风沙,厌恶父亲的口音,讨厌他不上进,埋怨衣食住行都太过简陋。
父亲也变了。
他逐渐没了耐心哄母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后来他们开始频繁地吵架。
从他们的争吵声中,杜明哲惊讶地发现,父亲竟跟当初那位口口声声、对着自己夸赞母亲的那位闺蜜在一起了。
在有一次“捉奸在床”后,母亲闹起了离婚。
说来父亲也奇怪,明明已经移情别恋,为何偏偏不肯离?
他把母亲从江南骗了过来,变心了也不肯放她走。
杜明哲实在搞不清楚他的心理。
再后来父亲就死了。
据说是因为在小三的床上得了“马上疯”。
小时候杜明哲不懂这个词的含义,长大了才懂。
那位“闺蜜”也死了。
据说她去殡仪馆看过尸体,晚上回去就自杀殉情了。
然而他们是街坊邻居里的“奸夫□□”,这样的殉情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赞美,只得到了唾弃。
相反,母亲收获了所有人的同情与怜悯。
她继承了父亲的当铺,成了这里的女主人,更是获得了每个人的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