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两人接连发表了一番致辞,无非是祝徐含芳生日快乐,感谢各位远道而来云云。
徐含芳作为寿星,反而没上台。
宋隐了解自己的这位母亲,她在身为根雕大师的外公的艺术熏陶中长大,是个很文艺内敛的人,气质清冷,性格孤傲,如果不是因为姜民华,别说上台讲话了,她连生日会都不会出席。
觥筹交错间,宋隐坐在台下瞧向自己的那位继父,这个年纪的他自然有皱纹了,身材也有些发福,不过看起来精神很好,气质也不错,像个饱读诗书的儒商。
无论如何,比自己那位父亲要强太多。
宋隐发自内心希望母亲能收获幸福。
等姜民华发言结束,午宴也正式开始。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服务员送上来,请来的歌手也相继上台展开了演出。
姜南祺俨然没有吃饭的机会,忙不迭地陪着父亲去敬酒应酬,事实上他这一上午就没停下来过。
在这个环节,作为寿星的徐含芳,纵然性格上再不适应,也终究挂上了一副优雅高贵的笑脸,陪着这对父子俩游走在一众淮市本地的政商人士之间。
她和姜民华非常登对,和姜南祺也相处得极好,三个人看起来是极其幸福和谐的一家。
相比之下,宋隐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仿佛全身上下都写着“外人”二字。
偏偏同桌有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叔,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故意的,举了杯酒看向宋隐:“这是……是小宋是吧?你怎么不和你爸妈一起敬酒啊?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哦。”
第30章 体面的拒绝
“叮”的一声响, 宋隐把筷子放回筷托。
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眉眼间看上去几乎多了几分邪性。
似乎只要宋隐愿意,就能轻易把很多人玩弄于鼓掌中, 比如严有庭, 再比如王永昌。
此刻,看着宋隐瞧向桌上那位人的眼神, 连潮毫不怀疑他了解那个人,搞不好还掌握着他出轨之类的信息。
这完全有可能。
就在五分钟前, 那人的孩子哭闹不已, 他的太太抱歉地冲大家笑了笑, 抱着他去到了旁边的母婴室。
老婆孩子一离开,他就拿起手机不住地发起了信息, 一脸的柔情蜜意, 像是正在热恋中。
如果宋隐点破此事,那人必定当场下不了台。
连潮几乎以为他就要这么做了。
却见他很快就垂下了眼眸, 嘴唇微微一抿,随即重新端起了筷子,明显是忍了下来。
这毕竟是他母亲的生日宴会,看来他不想贸然破坏。
华丽的宴会厅内, 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相比之下, 宋隐的身影显得是那么单薄。
偏偏那男人不依不饶,起身后端着酒走了过来, 边还与旁边的人道:“看看,我这做长辈的,酒都递到他面前了,他一点面子都不——”
话音未落, 连潮站起身,举杯与他递过来的杯子碰了一下,再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那人惊讶地看向他:“你是。”
连潮淡淡道:“我是宋隐的领导。”
“哎哟稀奇了,只见过下属帮领导挡酒,没见过反过来的,哈哈……诶?!等等,话说你是……”
男人仔细打量连潮几眼后,表情一下子变得毕恭毕敬起来,“你……你姓连是吧?诶诶你好你好,那什么你舅舅……我之前去帝都的时候还想拜见他来着,我——”
连潮理也没理他,拿出车钥匙放到了宋隐面前。
然后他看到宋隐抬起头来朝自己一笑。
宋隐其实不常笑得这么真心实意。
偶尔为之,未免美得让人恍神。
连潮盯着他的深邃瞳孔微微一暗,随即道:“有案子要办,和我回市局加班。我喝了酒,你来开车。”
宋隐同连潮一起与徐含芳他们打过招呼后,也就离开了宴会厅,理由依然是“加班”。
连潮刚才说那种话,无非是为了替宋隐找个不喝酒的借口,但他极讲原则,即便只喝了一杯酒,去到地下车库后,也真的坐上了副驾驶座。
宋隐没多问,直接坐上了驾驶座。
调试了座椅靠背的高低,他发动汽车,再明知故问般看向连潮:“真要去加班?”
“哪有班可加?”连潮笑了笑,“淮市你熟。想去哪儿吃饭,直接开过去吧。”
“好。这顿我来请。”宋隐把车开出地库,声音放低了些许,“谢谢你。”
连潮沉眸看向他,良久后问出一句:“还好吗?”
“我没事。”宋隐摇摇头道,“其实姜叔叔和南祺人都很好。刚才那人……他之前有事找我帮忙,我没答应,这才没事找事。”
虽然宋隐这么说,但那人之所以认为自己能够通过数落宋隐而得到周围的人附和,足以看出那些人对宋隐的态度。
这未必是姜民华或者姜南祺他们有意为之,但有时候人情世事如此。
宋隐又道:“有时候确实是我任性,或者说自私。这方面我比不上姜南祺。”
“没关系的宋隐。”
“嗯?”
“有的事情,不想做就不要做,没什么大不了。”
宋隐没接话了。
沉默着把车开出很久,直到前方出现红灯,他才一脚刹车把车停下,想起什么似的问连潮:“听说你房子弄好了?”
“嗯。下午打算去买点家具。”
“需要帮忙吗?”
“你下午有空?”
“有,怎么了?”
连潮似乎话里有话,宋隐侧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瞳孔,而后听见他问:“不去和年轻的小朋友们出去玩儿?”
闻言,宋隐淡淡一笑:“我对年轻小朋友不感兴趣。”
不是对出去玩儿不感兴趣。
是对年轻小朋友不感兴趣。
连潮瞳孔微微眯起,似是想看清宋隐说这话的表情。
然而前方路口红灯转绿,宋隐已正过头,踩着油门把车朝前开去了。
中午宋隐就近找了一家餐厅请连潮吃了饭,下午果然陪他去逛了家具店。
大件家具,连潮已经雇人帮忙添置过了,现在要挑的是一些小玩意儿,诸如摆件、装饰物,乃至一些厨房用品。
看着连潮从货架上取下一套精致陶瓷餐具时,宋隐好奇地看向他:“你会做饭?”
“会一些。”连潮道,“爸妈都忙,我想着他们辛苦,就跟着阿姨学做了几道菜,老想着做给他们吃。对了,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吧,我做给你吃。”
“……你确定吗?”
“放心。应该还是能入口的。”
“那我期待一下领导的手艺。”
于是两人离开家居城,又去了生鲜超市做了一番采购。
离开超市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市局,连潮为的是把自己收拾好的行李带到新家。
而所谓的行李,只是两个轻薄的行李箱。
看着他把这两个箱子往后备厢里放的时候,宋隐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这样的连潮很像个过客。
能让人很清晰地意识到,淮市这个江南小城,只是他会短暂停留的地方。
连潮的新住处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是老小区的跃层式,共有五室两厅,差不多两百来平。
他已经找人做过整理清洁,房子处在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的状态,就连书房的书架也已被各种各样的书填了个满。
于是进家后,连潮先让宋隐去书房去看书,自己则去到了厨房独自忙碌。
宋隐看了一会儿书后,听见了些许让人不安的声音。
于是他终究还是放下书,去到了开放式厨房,继而发现连潮做饭的样子果然不算熟练,他穿着一身高订,却戴着围腰的样子,也十分违和。
连潮正在处理虾线,拿起剪刀剪开虾背,冷不防有水从虾肉里蹦出来,继而溅上岛台,强迫症如他立刻皱了眉,随即取来厨房纸想要擦拭。
刚把纸握在手里,连潮又忽然想起手上有腥味,这么做或许会污染整个岛台,于是愣住了,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这样的连潮无疑与工作中雷厉风行的他太过不同,宋隐轻轻笑着走过来:“我来帮你吧。”
似是为了掩饰某种窘迫,连潮皱着眉板起脸:“不用,我来处理就好。”
宋隐很自然地去到他身边:“这虾你打算怎么做?”
“白灼怎么样?水我已经煮上了。”
“有一种不用水煮的方式。好吃又营养。这道菜交给我来试试。其他的你来。”
宋隐走进厨房,熟练地切了葱段和姜片,将它们铺在锅底,紧接着帮连潮快速把虾线处理完,再将新鲜的虾们平铺在了葱姜之上,洒上一点盐、白胡椒,淋上一圈料酒,最后盖上锅盖,点上小火。
“这样闷出来的虾特别鲜。”
宋隐再转身取出几个小米辣,“接下来该做蘸料了。我不太吃辣,一般这种小米辣只放一点调味,你呢?”
“不用。跟你一样就好。”连潮道。
“好。那我先按我的习惯做了。”
宋隐在砧板上把红扑扑的小米辣切成一个个小圈,又快速地切起了葱花。
他看起来专注而认真,拿菜刀的样子似乎跟拿解剖刀没什么区别。
连潮取出一瓶蟹膏,做起了蟹粉狮子头。
听见铛铛铛的切菜声,他一抬头,看见宋隐劳作的侧影,嘴角下意识微微上扬,奇异地联想到了“家”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