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这与其他六名死于雨夜杀人魔刀下的受害者,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特征。
写完事件概要,将之看了好几遍,温叙白合上电脑看向连潮:“你该不会觉得……孟小刚和宋隐认识,且是合谋?
“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杀了孟丽萍和宋禄,且故意选在雨夜犯案,还在尸体上刻伞,就是为了嫁祸给‘雨夜杀人魔’。
“后来两人反目了,宋隐把孟小刚举报给了警察。
“再后来,孟小刚被警方击毙。但真正的‘雨夜杀人魔’还逍遥法外,很可能就是他本尊杀了你的父母。”
连潮眉头皱得很紧,他喝了一大口冰美式,像是在借此驱散心中的某种燥意。
然后他道:“当初宋隐找上李局,原话是:‘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似乎姓孟’,‘至少有两起凶案,我能确定是他所为。我的父亲是他杀的。他的母亲孟丽萍,也是他杀的。’
“所以我认为,至少这两起案件,不是真的‘雨夜杀人魔’所犯下的,而跟孟小刚和宋隐有关。
“孟丽萍死在2011年,那会儿宋隐才12岁。杀死她的事,更可能是孟小刚独立完成的。
“我倾向于认为,那个时候孟小刚和宋隐还不认识。
“后来两人基于某些原因认识了、熟悉了起来,知道彼此都有原生家庭方面的隐痛……
“然后孟小刚告诉宋隐,他有弑母经验,且成功嫁祸给了‘雨夜杀人魔’,没引来任何人的怀疑。
“他还告诉宋隐,如果宋隐想让他帮忙弑父,上学前把窗户的锁解开,告诉他一声就好。剩下的一切他来完成。”
听罢,温叙白若有所思看向连潮,笑着道:“你这种说法,倒是在帮宋隐往好的方面洗。”
只听连潮语气坚定地道:“我从来不觉得宋隐是个凶徒。最近两起案子的破获过程中,他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他的底色一定是仁慈良善的。只不过……
“只不过在青春期三观尚未完全形成的阶段,他有可能受到了不良青年的蛊惑。
“年少的他面临父亲的家暴,母亲的漠视和不作为,他一时行差走错,打开了窗户……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温叙白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又点了杯浓缩咖啡。
回来坐下后,他再问连潮:“可孟小刚为什么承认自己杀了八个人?在他家,也确实找到了战利品和犯罪日记。”
连潮道:“关于这些,我还不清楚。案子涉及的受害者众多,时间跨度长,那些战利品到底是真是假……这些事情,都要详细调阅卷宗,甚至从头查起才能确定清楚。”
两人正谈到宋隐,宋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过是打给温叙白的。
温叙白没开公放,但也没特意避着连潮,于是宋隐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温队,不好意思,才看到消息,你已经到淮市了?”
“对。已经住进酒店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给你带了稻香村。”
“松子枣泥麻饼?”
“放心吧,知道你爱这个,这种带得最多。”
“谢谢。晚上约在哪儿?”
“等会儿我发你微信。”
“好。那晚上见。”
“晚上见!”
温叙白挂了电话。
连潮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倒是不知道,宋隐和温叙白居然这么熟。
“所以,你怎么看宋隐这个人?”
再开口的时候,连潮的声音有些沙哑。
温叙白笑了笑:“他人怎么样,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啊。我是来查邪教的。后面还会有同事过来。不过我们不一定待在淮市,应该要去上面的临津市驻扎一阵子。”
“……”
“好了,开玩笑的。我觉得吧……宋宋这个人至少在工作方面,确实没问题。”
在自己之前,宋隐有别的领导,宋隐和他的关系很好,或许也很听他的话。
不仅如此,这位领导称呼他为“宋宋”,还知道他很喜欢吃稻香村。
自己上次回北京给他带的什么呢?
赶时间在机场随便买的。
……
连潮发现自己的心情不是非常愉快。
他感到了一种对他来说很陌生的不悦与燥意。
这颇为奇怪。
毕竟现在他有远比什么稻香村更严重的事情要操心。
比如宋隐和孟小刚之间到底是不是共犯。
再比如,孟小刚的犯罪日记,把八起案件的详情全都写得足够清楚,完全说服了警方,这说明他很可能真的知道案情经过,或许他和宋隐,认识真正的“雨夜杀人魔”……
可在很短暂的一瞬间,连潮竟全然忘记了这些事情。
他想大概是徐含芳以及李铮口中的那个青春年少、神秘而充满戾气的宋隐,离自己很远的缘故。
跟那起凶杀案扯上关系的宋隐,与自己认识的的宋隐,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只听温叙白再道:“当然,你提出的观点,我也并不反对,之前我们分局有个水井坠尸案,我和宋宋都下了井,好家伙,实在太臭了,后来我俩就一起在分局的淋浴间冲了个澡——”
连潮:“…………”
温叙白没注意到他的脸色,自顾道:“那个时候,我看到他后背有很多伤。烟头烫的,刀子割的……
“我知道,我这样的身份,不该说这种话。
“但换做我是十几岁的宋宋,如果有人告诉我,会帮我除掉那个可怕的家暴犯,而我只需要开一扇窗的话……我恐怕很难抗拒那种诱惑。”
·
市局。宋隐挂掉电话,处理完当日的工作任务,看了看距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也就给胡大庆打了电话。
得知胡大庆现在有空,且连潮一下午都不在,宋隐直接去到了刑侦大楼的公共办公区找他,并把他单独叫到了一间无人使用的小会议室中。
“嘶,宋老师,到底什么事儿啊?”
胡大庆问,“电话里你说,跟那个杀死李红的职业杀手的容貌有关?”
“是。”宋隐道,“现在已经针对他展开了通缉,天网里也打了标记,是吗?”
“是。”胡大庆道,“这事儿如果光是我搞,那肯定还搞不定。好在李虹案不简单,上级单位都介入了,连队联系了省厅那边的算法工程师帮我们的忙。宋老师有什么问题?”
宋隐道:“据我之前的了解,李虹应该是他杀的第四个人。目前大家把四起案件中捕捉到他的信息结合在一起,他的身高身形相关的特征都清楚了。
“可是容貌呢?他的五官,是算法工程师用AI做的吗?”
胡大庆道:“是的。主要还是这凶手太狗了。身形身高这些他很难完全掩藏,这个案件露一点,那个案子露一点,结合在一起就完整了。
“可是五官方面……四起案件里,他始终戴着那个能改变脸型的口罩。确实是有点难。目前是用算法去做的预测。准确度上确实有限。”
“这样吧,你把包括李虹案在内的四起案件中,他的脸型五官相关的资料全部给我。”
宋隐道,“我之前在帝都城南分局实习,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画像师。他之前出国参与了一个项目,刚回国,最近有空,我问问他,他应该比AI和算法工程师厉害。”
“那感情好!现在天网里虽然打了标记,但如果面部数据不准,确实是不利于通缉这个杀手的……”
胡大庆当即笑道,“行,我等下就去整理,下班前一定发给你。”
宋隐又道:“这件事,先别和连队说。”
胡大庆:“诶?”
“还不确定能不能办成,等那位老师给我肯定的答复,我们再告诉他也不迟。免得他说我们自作主张。”
“确实,连队在这方面真的好严格。其实这事儿……也没啥好和他汇报的。免得他还批评呢。”
“行吧,要是老师答复我,给了我更准确的面部数据,我直接给你,你提交系统就行了。”
“没问题!”
与胡大庆沟通完,宋隐回到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收到了温叙白发来的信息。
对方还表示,晚上那顿饭连潮也在。
宋隐简单回复了一个“好”字,就把手机放下了。
下班时间一到,宋隐准时下楼,开车去了小南楼。
小南楼是靠淮扬菜发的家,后来开发了多个菜系,海鲜也是一流,本店在锦宁市,在全国范围内开着数家分店。
停好车,宋隐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来到了四楼的包厢“凌波微步”。
进门后,他的目光滑过连潮,落到了许久未见的温叙白身上。
温叙白很热情地冲他招招手:“来,坐我旁边。”
宋隐果然上前坐到了温叙白的身侧。
而连潮坐在温叙白的另一侧。
宋隐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上周五领导来他家,让他改报告,他似乎不小心对领导说了颇为暧昧的话,应该是被当做了示好。
周六领导陪他参加了母亲的生日宴,帮他解了围。
于是他投桃报李帮领导搬了家,还吃了领导亲手做的几道菜,最后……最后他被领导发了好人卡,他被拒绝了。
确实还是有点尴尬的。
他和领导中间隔着一个温叙白,也挺好。
温叙白递给宋隐一罐他常喝的那种苏打水,笑着道:“我刚和连潮聊天呢,他说你带了个学生,叫卓宛白?”
“是。”宋隐道,“挺机灵的一个姑娘。”
温叙白笑了笑:“你看,她的名字和我一样,都有个‘白’字。可见你和‘白’有缘,和我也有缘!”
宋隐也笑着道:“对哦,确实是有缘。”
连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