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有钱人家的青少年,是他们的重点发展对象。
“青少年处在三观形成期,很容易被洗脑。一旦抓住他们性格和心理的痛点,一忽悠一个准。从他们身上骗钱,非常容易,尤其是那种性格叛逆,动不动就要离家出走的孩子。
“当然,那些穷困潦倒、早早辍学的青少年,比如父母双亡的孤儿,也是他们的目标。
“这种情况下,协会找上他们,不再是为了讹钱,而是为了趁他们年纪小,加以洗脑、驯化……将他们逐步培养成协会忠心不二的牛马,让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为协会高层做尽任何脏事。”
听到这些的时候,宋隐没有出声,只是默默低着头吃东西。
连潮看他一眼,倒是问了温叙白:“你多次提到淮市,难道淮市是这个万福灵同互助协会的据点之一?”
“正是如此。协会曾在淮市很是活跃过一阵子,不过总部不在这里,在上面的临津市。所以这回我们会先去临津市做调查。”
温叙白道,“江澜省省厅曾经彻查过这个协会,连公安厅都派了人来支援,当年政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可以说是把这个邪教协会给摧毁了。
“那是16年的事,协会倒了台,那些提供所谓‘免费午餐’的素斋店之类的据点,也全被关停了。
“多年以来,整个江澜省都没再有过这个协会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它彻底销声匿迹了。
“谁曾想,这次我们顺着‘转孕珠’的事情查下去,居然又查到了它上面。
“江澜省是协会的大本营,总部在临津市,逐渐向周边扩散,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几乎辐射了整个江南地带,最后于16年被一网打尽……
“但当时负责此案的江澜省省厅忽略了一件事,事实上,也是这回通过李虹案和‘转孕珠’,我们才查到,差不多14年那会儿,为了拓展业务,这个协会里有个叫龚远山的高层领着几个人北上去了榆城,开了个‘万福光音灵修会’,算是协会的分会。
“但这也不能怪当时的省厅。首先,江澜省省厅,打击的主要还是省内的协会据点,再者,当时这个灵修分会发展得实在缓慢而又低调……”
江澜省本土有个邪教,在江南一带发展迅速,引来警方的注意后,于2016年被一锅端了。
不过邪教还有个位于榆城的分支,一直没被抓。
李虹就是在这个分支机构被洗脑的。
“转孕珠”的运营,也是这个分支所主导的。
连潮明白了相关的情况,又问温叙白:“那个分会现在什么情况?端干净了?”
“没呢,他们好像收到了风声,跑得贼快。”温叙白摆摆头,“再者说,这个灵修会毕竟悄悄发展很多年了,涉及的人太多,肃清是个长期工作,慢慢来吧。
“不过好的一面是,我们专案组在四天前通过一次钓鱼行动,抓到了两个灵修会的中层。
“根据他们的供述,江澜省大本营这边,居然还有死灰复燃的余孽。所以你们看,我这不就来了么。
“行了,先不说工作的事儿了,聊聊别的?诶对了——”
温叙白笑着看向宋隐:“宋宋,打算在淮市待多久啊?以后真不考虑上我那儿去?”
未及宋隐回答,连潮先挑起眉来:“当着我的面挖人?”
“人才是要凭本事抢的。”温叙白朝宋隐一眨眼,“你说是吧宋宋。横竖你不能一直当连潮手下。他以后肯定是要回帝都的。”
不知不觉间,宋隐已经把一罐苏打水喝空了。
他捏着空的易拉罐,先是对上温叙白的目光,其后又看向了连潮,对方的目光也恰好望了过来。
随即宋隐低下头拿起筷子,只道:“嗯,我知道连队以后要回帝都。他告诉过我。”
连潮:“……”
此时此地灯火明亮,宋隐的脸却显得格外苍白。
就这么注视他半晌,连潮问:“宋隐,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温叙白“哟”了一声:“脸色是不太好。不会吃坏了吧?不应该啊,这可是小南楼。”
“没有。刚吃了口海蜇,凉着胃了,稍微有点不舒服。”宋隐摇头道,“不要紧,我喝口热汤就好了。”
“早说呀,我给你盛。”温叙白果然给他盛了一碗汤,又从善如流地问,“所以呢,愿不愿意去我那儿呢?”
“不愿意。”
“……”
温叙白再次吃瘪,但非常不依不饶。
他瞧向宋隐,语气很夸张地问:“为什么?我不是个好领导吗?”
连潮倒是不觉上扬了嘴角。
只听温叙白又问:“诶你说,我和连潮,谁当领导更靠谱一点?你觉得哪个好?”
宋隐:“……”
温叙白笑着逗他:“没事儿,别怕他,尽管说。想说什么都可以。他要是欺负了你,我替你做主!”
连潮嘴角的笑又落了下去。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宋隐,似是在期待他的回答。
宋隐仍低着头,片刻后才道:“两位领导各有各的好,都很优秀,也都很靠谱。”
无疑,他给出的这个答案非常官方。
这其实不太像他的作风。
按理他会给个更逗趣的回答,反过来逗弄温叙白一番,也不知这会儿他是还没心情,还是……
连潮喝一口已经凉掉的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想起了宋隐说这句话时的眼睛。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怀念被宋隐坚定选择时的感觉,不论那是真实还是伪装。
他知道现在宋隐开始和自己保持距离了。对方不会再说那种话,也不会再向自己露出那种表情。
很快到了散场的时候。
温叙白向宋隐提出换个地方喝酒聊天。
连潮果断以“明早要集体开早会”的理由叫了停。
他直接看向宋隐:“我送你回家,有事情和你说。”
宋隐颇为为难:“可我是开着车来的。”
“开你的车也行。叙白——”
连潮看向温叙白,径直把车钥匙扔给了他,“你不是还想看李虹案的卷宗么?明天开我的车去局里。”
温叙白接过钥匙,看向连潮的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连潮没多理会,领着宋隐付款走人了。
30分钟后,连潮开着宋隐的牧马人去到尚御坊小区,将车停入地下车库后,宋隐问他:“领导你怎么回家?”
“我打车就好。”
“行。你要和我谈的事情复杂吗?”
“不复杂。怎么?”
“不复杂的话,就在这里谈?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
成年人之间的分寸,宋隐拿捏得可真是太好了。
连潮侧过头看向他,昏暗的光影里,宋隐的面容依然白皙,那双眼眸也就更显漆黑幽深,像磁石般吸引着人。
看着眼前的他,连潮想起了今天上午听说的故事——
当年李铮将车停入车库,17岁的宋隐就这么坐在副驾驶座上,向他提供了跟“雨夜杀人魔”有关的情报。
“领导,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良久后,宋隐主动打破了沉默。
连潮的表情在昏暗的驾驶座上显得讳莫如深。
良久后,他声色沉沉,而又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我昨天见过你母亲。”
第35章 一次坦白局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宋隐的双眼盛着一湾水, 忽然间水涨了潮,迎来风雨如晦,电闪雷鸣, 不过很快一切又都归于了沉寂。
水面无波无澜。
水下却深不见底, 不知道藏着些什么。
狭窄的车内,连潮上半身前倾了些许, 像是想借此将宋隐的表情看得清楚一些。
宋隐却只是双目平视着前方:“是吗?她找你什么事?”
“她觉得我送的礼物太贵了,不合适, 回送了两瓶红酒给我。”
“如果只是这样, 你不需要特意找我沟通。”
“所以, 你能猜到她找我是为了什么?”
“她无非是觉得,我父亲的死跟我有关, 对么?”
连潮沉默了很久才问:“宋隐, 关于雨夜杀人魔,你知道些什么吗?”
宋隐侧过头, 对上连潮那张几乎近在咫尺的,矜贵英俊而又轮廓深邃的脸。
紧接着他想起的,是第一次看到这张脸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的宋隐不过才12岁。
作业已经利用课间时间完成了,他不想回家面对那个“自由职业”的父亲, 于是那日放学后又去了网吧。
并不想被同学老师碰见,宋隐去的网吧位于离学校很远的老城区, 环境设施颇为破旧,管理也非常混乱。
那日网吧里照例充斥着劣质烟、泡面和烤肠的气味, 以及噼里啪啦敲鼠标砸键盘的声音。
宋隐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打着一款5v5竞技游戏。
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本来都和队友冲上高地了,冷不防网吧老板跑了过来,快速而老练地一把摘掉他的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