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宋隐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看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再说,刚才也就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连潮的这一通电话无疑来得非常及时。
在宋隐看来,它解释清楚了温叙白的行为动机。
尽管还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调查的,但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交给了胡大庆一幅无限接近于职业杀手本人真实容貌的画像。
这让他进一步怀疑起了自己。
他并不认为自己喜欢连潮。
他认为自己接近连潮,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于是他又是送花又是表白,这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喜欢自己,而只是做出一番试探。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根本不是gay,也不可能接受男人。
早在去城南分局实习之前,宋隐就听说过,温叙白这个人其实挺邪气的,他很喜欢剑走偏锋,为了破案,可以在不踩线的前提下不择手段。
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
宋隐还真不料,为了查真相,他能做到现在这种地步。
宋隐沉默着,任由温叙白把车开到小区门口。
好巧不巧,他停车的地方,居然跟连潮第一次过来时是同一个位置,不同的是,前方那棵梧桐的树叶已彻底落尽。
车停稳后熄了火。
宋隐的目光掠过昏黄的路灯,光秃秃的枯树,再落到了身边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上。
他忽然解开安全带,拿起这束玫瑰,朝驾驶座方向倾了身,一把握住温叙白的领口,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拉。
两人一下子靠得很近。
这大概有些出乎温叙白的意料,他一时有些怔住了。
宋隐微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眼,微微笑着问出一句:“诶,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男人拎着另一个男人的衣领,本该意味着挑衅,甚至意味着雄性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争。
可宋隐实在长得太好看。
一切就都随之变了味。
他略勾着的冷白色后颈,锋利干净的侧影,全都被路灯镀上了一层浅浅的薄金。额前的碎发堪堪掠过眉骨,漆黑的瞳孔因之牵起几缕暗影,在此时此刻,显得是那样的惊心动魄。
真正的美是不分性别的。
这句话第一次在温叙白面前具象化了。
“宋宋——”
温叙白的喉结动了动,却好像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宋隐漆黑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打量温叙白片刻,他略侧过头,靠近对方的耳朵,再问出一句:“温队,我问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温叙白仿佛依然没听清宋隐的话。
他只感觉到耳朵和脖颈有些痒,还有些热。
他诧异地发现,除了玫瑰花的味道外,他似乎还闻到了某种来自宋隐身体的香气……
然后他诧异地发现,身下那处地方不可控地热了。
这实在超乎了他的所有预设。
在今天之前,他的的确确从未想过,他竟真的会对一个男人生出这样的生理反应。
温叙白从来都是铁直。
宋隐从来都清楚,所以才会在猜到他在做什么后将计就计,试图逼他露出破绽。
最好对方能恼羞成怒,放弃从自己这里找线索,从今以后别再向盯犯人一样盯着自己。
但冷不防瞥到什么后,宋隐也有些吃惊。
眼前的情形显然也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温叙白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有过多次钓鱼执法经验的刑警,他确实有些恼羞成怒,但也很快做出决定——
为什么不顺着此时的情绪继续演下去?
于是他抬手握住宋隐的手腕,还用拇指轻轻滑过他的手背。
宋隐的表情却是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温叙白,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温队,你今天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我二人都心知肚明。如果你真的怀疑什么,拿到我犯罪的证据后,逮捕我,我们在审讯室聊。其他场合,我们不用再见面了。”
语毕,宋隐径直拉开了车门。
似乎是因为他这话太过决绝,温叙白当即皱眉朝他伸出手:“宋宋——”
“我非常厌恶你的这种欺骗行为。我也无比憎恶像你这样的,把感情用作手段和工具的人。”
宋隐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
次日早上7点。
宋隐准时来到了尚御坊小区的门口。
连潮将车停在了同样的位置。
隔着车窗遥遥与他对视数秒,宋隐走过去,坐上了副驾。
连潮发动了汽车:“在早茶店定了包间。”
宋隐点点头:“好。”
连潮淡淡笑着瞥了一眼他的手腕:“今天表没坏?”
宋隐微微一挑眉,然后也笑了笑:“嗯,没坏。”
而后两人不再说话。
连潮似乎也没急着向宋隐索要一个答案。
直到这顿早餐吃完,他才看向宋隐:“所以,画像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连潮表情平静,姿态放松,看起来很是有种上位者的从容。
像是无论宋隐选择告诉他真相还是谎言,他都早有预期。
不过大概就连他也没想到,宋隐的回答居然是:“领导,一晚上的时间不够,你让我再想想。”
短暂的怔愣后,连潮几乎气笑了。
他板起脸来,屈指扣了扣桌案:“宋隐,你这是得寸进尺。”
听到这种话,宋隐好像也没生气。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看向连潮:“这样,如果你真的怀疑我,我的手机、电脑,所有APP,邮箱,每天打过的电话、接受发送过的信息,都随便你调查。
“领导,你可以监视我。”
连潮:“…………”
其实我喜欢被管教。
你可以监视我。
下一次呢?
宋隐还会说什么?
连潮身体略微前倾,姿态显出了几分压迫感:“行。不如你现在就把手机交出来给我看看。”
“好。”
宋隐很配合地直接把手机放到了连潮面前:“密码6个1。”
连潮:“……”
原本连潮并没有把宋隐的话当真。
他刚才提出那个要求,无非是想看看宋隐又该如何应对。
他没想到宋隐就这样把手机拿了出来。
此时他瞳孔乌黑,眼神诚恳,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莫名的虔诚感,虔诚到几乎近似于在献祭自己。
宋隐只是递过来了一个手机。
连潮却感觉他递来的是一把刀。
自己握起手机,便像是将这把可以用来肆意宰割宋隐的刀给握住了。
他为鱼肉,我为刀俎。
可谁说握刀的人才是操控者?
鱼心安理得地躺在那里,仿佛任人宰割。
压力却明明都在下刀的人那里。
他是不是在赌,握刀的屠夫一定不会对他太过残忍?
连潮点亮手机屏幕,然后连续按了六次“1”。
手机果然解锁了。
随即他快速滑动屏幕,找到了微信的那个绿色图标。
然后他迟疑了,拇指并没有立刻按下去。
“没关系。你随便看。”
宋隐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循循善诱。
连潮没逃过这种引诱,终究点开了绿色图标。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心生了一股奇异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