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众人不由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讨论的结果很统一——
葛君洁有极大的概率,就是本案的真凶。
她之所以15年来音讯全无,是因为她畏罪潜逃了,搞不好现在人已经在国外。
如果葛君洁就是真凶,她的大致手法不难猜测。
她根本没有抑郁症,也从未有过自杀的打算。
她以“洁白的雪”这个ID,不断在齐杰的博客评论区留下那些言论,都只是在为最终的杀人计划做铺垫。
齐杰上当了,把她的话当真了,开始回复起她,两人逐渐成为了能毫不保留交流心事的网友。
至少在齐杰的视角是这样。
最后,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葛君洁以“一个人自杀没有勇气,想找个人陪她一起”的借口,约了齐杰出门。
现在看来,他们相约自杀的地方,就是凤芒山。
尸检结果表示,齐杰系死后被抛尸。
可以想见当时的情况很可能是,到达野山区的那处悬崖后,齐杰基于一些原因,放弃了自杀。
见骗他自杀无果,葛君洁只得先毒杀他,再将他抛下悬崖。
如果这就是真相,当日上山的当然还不止他们二人。
葛君洁还想办法约上了安如韵。
连潮重新站起身,去到了胡大庆的身边:“回到齐杰的博客再看看。他的日志连载到了什么时候?”
胡大庆赶紧操作起电脑,片刻后睁大眼睛道:“2009年的6月8日!嘶,我记得……安如韵就是在6月9日断联的吧?!
“那没跑了,他俩和凶手,三个人就是一起上的凤芒山!”
连潮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乐小冉:“6月9日当日,以及这日前后几天时间,章嘉衫在做什么,查到了吗?”
乐小冉答道:“我问询了她身边的很多工作人员,也有朋友……很多人都能证明,6月9日那一天,章嘉衫在陪客户应酬。
“关于她前后几天的行程,还有待进一步查证。但目前看来,她的嫌疑似乎很小。”
就目前查到的线索来看,嫌疑最大的就是严秋山和章嘉衫,可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难道真凶真是失踪了15年的葛君洁?
连潮不由面向众人问道:“大家都觉得凶手是葛君洁?”
几乎每个人都点了头。
连潮再问:“她的动机是什么?”
葛君洁是严秋山的情人。
她杀死安如韵这个原配的动机,当然很好推测。
可她为什么要杀死齐杰呢?
思考了一会儿,蒋民不由道:“齐杰和安如韵,应该都死于6月9日,可‘洁白的雪’早在4月2日,就开始给齐杰留言了。
“照我看,葛君洁布局已久,将杀人计划设计得非常周密,那么畏罪潜逃,应该打从一开始,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也就是说,她的‘失踪’不是临时起意,她在决定要杀死两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远离淮市了。
“既然早就决定了要远离淮市,她杀安如韵,就不是为了上位,不是为了得到严秋山,也不是为了其他实际层面的好处……
“她只能是单纯为了泄愤!
“应该是在嫉妒和仇恨的驱使下,她的心理出现了扭曲。
“顺着这个角度,她杀齐杰,也可能只是单纯想让章嘉衫不痛快,让她失去这世上唯一爱她的人。或者她纯粹就是见不得齐杰对章嘉衫过得太顺!”
蒋民刚结束发言,乐小冉迅速提出了不同意见:“不对吧,那个秘书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祝文集,按他的意思,葛君洁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为人很通透很善良,心理也很健康啊。
“不仅如此,她把安如韵奉为偶像呢!”
蒋民当即道:“你还真信他的话啊?他恐怕也被葛君洁迷惑了吧。话说,我也很同情葛君洁的身世,知道她是不得已才干那行的……但同情归同情,办案还是要讲逻辑和客观事实的。
“葛君洁毕竟在风月场所浸淫已久……你信她是小白花,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蒋民平时挺好相处,也很会照顾人,乐小冉快把他当闺蜜看了,平时遇到一些想不开的问题,也乐意找他开解。
然而此时她却不免觉得十分气愤。
她觉得蒋民对葛君洁那样的女性自带偏见,甚至下意识怀有几分鄙夷和歧视,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果然男女在很多事情上无法同频。
乐小冉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
瞥见乐小冉的表情,蒋民反应过来什么,立刻皱起眉道:“抱歉,我是真以为找到了真相,一时情绪激动,就有点上头了,但我觉得——”
乐小冉没再理他,迅速扭头朝周围人看了去。
大概觉得连潮这个领导太过严肃可怕,她的目光并没有在他的脸上停留,很快就掠过他瞧向了宋隐:“宋老师,你怎么看?”
连潮几乎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眼前这一幕,太有两个小学生吵架吵不清楚,于是只能找老师求公道的既视感。
随即连潮也朝宋隐这个“老师”看了去。
他当然也想知道,宋隐现在是怎么看这个案子的。
原本默默低着头的宋隐,又一次成为了全场焦点。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
乐小冉又问了一遍:“宋老师,你也觉得葛君洁是凶手吗?”
宋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侧头看向连潮:“我今天特意问了祝文集对安如韵的看法。你有没有发现,他眼里的安如韵,和章嘉衫眼里的,有很大的不同。”
“是。”连潮道,“不过这可能有男女思维差异的影响。你看,蒋民和乐小冉对葛君洁的看法,也完全不同。”
不论安如韵还是葛君洁,都已经消失了15年。
警察们无从通过当面与她们交流的方式,对她们的性格人品做出任何判断,只能从其他人的回忆里了解她们。
然而回忆是会欺骗人的。
每个人又都会受到自身主观情感的影响。
因此这些东西很难直接拿来作为断案的依据。
宋隐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暂时抛开男女差异不谈。章嘉衫只见过安如韵一面。”
连潮当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章嘉衫只见过安如韵一次。
祝文集却与她一起工作了很长时间。
再来,不管是安如韵当年的秘书,还是其他人,他们眼里的安如韵,和祝文集眼里均是一致的。甚至其中也不乏女性。
照这么看,章嘉衫的看法更具主观性,因此没有参考价值。
连潮随即道:“如果不参考章嘉衫说的那些话,安如韵依然是个不可能会为丈夫取肋骨的女强人。有关她的受害者特写,依然存在矛盾的地方。”
“就是这样。”宋隐道,“在我看来,祝文集看葛君洁,也许存在几分滤镜。但他对安如韵的看法,应该还算客观。
“我并不知道凶手是谁,特意提出这一点,只是觉得后面大家可以往这个方向思考。”
宋隐再看向乐小冉:“你刚才的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目前我们对葛君洁的了解,完全来自严秋山的秘书和助理。
“我想,至少要等明天把严秋山叫来市局做进一步的沟通,才好下判断。
“另外,安如韵所有私人用品的DNA比对结果,明天会出具。能否从中检测出她和严秋山以外第三人的生物痕迹,我明天会将结果同步给大家。”
案情会议高效地结束后,连潮照例做了阶段性的调查总结,也对下一步的调查任务做好了分配。
“那么今天就先这样,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家吧。”
连潮两只手的手掌往桌上一撑,看向了宋隐:“宋隐,你留一下。我还有话问你。”
宋隐:“……”
第47章 怕你被我骗
偌大的会议室内, 人群陆续散去,只剩下两个人。
连潮拿遥控器关掉了投影仪。
投影屏幕向上缓缓卷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连潮在这样的声音里抬眸看向宋隐。
宋隐还坐在会议桌边, 灯光把他的脸照得非常苍白, 他眼圈下方的青色也因此颇为明显。
今天似乎是很漫长的一天。
连潮回想起来,一大早他就把宋隐约了出来。
然后他们一起回市局审了祝文集、王君, 各自处理了各自的工作,又在一个办公室开会到现在。
浅浅打了个呵欠, 宋隐对上连潮的目光:“连队找我什么事?哦对了……还要继续谈早上的事?”
瞥见他脸上的倦意, 连潮“啪”得合上笔记本:“走吧, 我开车载你一路。路上再说。”
宋隐跟着往外走去:“但我的车,我是说明早上班……”
连潮便道:“我开你的车吧。然后我打车回去。”
宋隐没答话, 似是默许。
及至停车场, 连潮瞥一眼那辆停在昨晚同样位置的牧马人,想到什么后道:“昨天你没开车回去?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温叙白的车上?”
宋隐点点头, 等到了车前,却没有把车钥匙给连潮,而是直接坐上了驾驶座:“我来开吧,先送你回去。”
连潮也只得先坐上副驾。
片刻后, 牧马人离开市局,缓缓驶入挂满了红灯笼, 很有过年氛围的主干道。
连潮忽然开口:“今天我抽空问过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