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之后她立刻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那封认罪书,和蒋民一起仔细看了起来:
“严哥,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困惑,为什么我失踪了,安总也失踪了。
“现在我向你坦白,是我犯错了,我犯了弥天大错。
“还记得吗?去年情人节的时候,你送了我一条好漂亮的黄金项链。可后来上班的时候我却发现,安总居然也戴了同样的项链。
“你放心,我很懂事,怕安总发现端倪,马上就把项链取下来了。但也因为这件事,我意识到,每次过节日你需要挑选礼物的时候,都会挑选一模一样的两份。于是我开始疯狂地嫉妒起了安总。
“我知道我不该嫉妒,我哪有资格嫉妒那样优秀的安总?
“我也一直说服自己,不要有这样不好的想法。可我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想来,我实在是爱惨了你吧。
“前段时间,一次我去超市买东西,意外偶遇了安总。她那会儿应该是忙完了SAP的项目,处在休假的状态,对吧?
“我是以生病的理由辞职的,所以在看到我后,她还主动问起我的身体怎么样了,看起来是真的很关心我。
“当时我回答说,自己恢复得还不错,近日有出门散心的打算。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免得她叫我回去继续上班。我实在是不想再去你们蓄量集团上班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听完我的回答,安总居然说自己正好无聊,主动提议我和她一起去凤芒山。
“从前和一个同事闲聊时,我听她说起过,凤芒山那边有大片没有开发的山区,非常险要,很容易迷路。
“不久前她就在‘迷失岭’走丢了,要不是救援队及时赶到,她很可能就死在了那里。
“在超市听到安总提到凤芒山,我难免就想到了同事讲述过的那段经历。
“忽然之间,我就像中蛊了似的,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要是安总能在凤芒山迷路就好了。
“她要是回不来,那就更好了。
“我发誓,最初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我很快就把它压了下去。但后来我越想把它压下去,它却反而越清晰,渐渐地就变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我开始夜不能寐,痛苦万分,好像非得把这个念头变成现实,身心才能得到治愈。
“严总请你相信,我当时真的像是中邪了,我根本无法控制这些阴暗念头的滋生!
“不过我看了很多心理学书籍,还念了一段时间的佛经,总算把它们压制住了。于是我答应了陪安总去凤芒山。
“请你相信,刚开始我什么都没打算做。只是,路上与安总聊了几句后,我心里的那只魔鬼,居然又冒了头。
“只因安总对我说,我工作做得不错,身体如果调养好了,随时可以回去。
“可我根本不想回去啊!!!
“严总,我不想再面对她了!我是真的难以忍受了!
“如果看不到安总,也就算了。或者每天少看她一点,也就算了。可不行。随着我工作越来越出色,她亲自交给我的工作,竟也越来越多。
“有好几次,我跟她处在同一个会议室,看着她闪闪发亮,统领全局,工作能力强,人又漂亮的样子,我都忍不住心生一种破坏欲。
“我好想冲过去告诉她,你根本没有看起来这么光鲜亮丽,你引以为傲的老公早就爱上我了!
“我要让她知道,她只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不准她那么得意!
“可我也只能想想而已,我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我知道你很珍惜她,也很感谢她。
“你奋斗了这么久才得到这一切,正是该春风得意的时候,让你落入离婚分家产、被人嘲笑的境地,我怎么忍心?
“我不忍心看你难过,也不想让你沦为其他人嘴里的谈资。尤其那个时候集团还遇到了巨大的危机。我怎么能那么不懂事,让你后院起火?
“严总你知道的,我那么爱你,我最不想看你为难。所以,无论我再痛苦,我都要忍住。我拼命这样告诉自己!
“刚开始我真的忍住了,始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可是忍到后来,我几乎一看到安总的脸,就忍不住想要呕吐。我真的太难过了。
“严总,没有侮辱安总的意思,并不是她这个人让我恶心。实在是面对她时,我的压力太大了,我忍得太辛苦了。
“我实在无法再在她面前伪装下去,这才不得不辞了职。”
“所以你看,她让我回集团上班,我怎么可能愿意回去呢?我怎么可能回去继续面对她,给自己找罪受呢?
“严总,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其实辞职那会儿,我都想求严总你放过我了。爱上你,这实在是一件太痛苦、也太辛苦的事,已经远超我所能承受的极限……可我又似乎忘不掉你。
“不然你来教教我吧,我该怎么才能忘掉你?
“严总,我快被逼疯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我简直像是中邪了……
“6月9日,我和安总爬到一处悬崖的时候,听她说起自己如何有能力,和你的感情如何好,我真的好生气。
“魔鬼再次操控了我,可我刚开始还是竭力忍耐了,没让它得逞,没真的想对安总做什么。
“直到后来,安总忽然说,你们的结婚纪念日要到了……你知道她还说了什么吗?
“她居然说,我反正没事儿干,如果缺钱的话,干脆去当你们结婚纪念日的party的策划师,她会给我丰厚的酬劳。
“我那么爱你,却被你的妻子提出这种要求……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我难过到了极限,也忍到了极限!
“安总对我发出的邀请,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大概彻底是疯了……总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她推下去了……
“严总,这是我的认罪书,但也是我对你的告白书,看到它,你该知道我有多爱你了吧?
“如果你怪我,也没关系的。我知道我罪无可恕。你可以把这封信交给警方。
“无论如何,我都爱你一如最初。”
·
另一边,夫妻小饭馆的包厢内。
被问询者尚未到来。
于是连潮和宋隐也在第一时间内看了这份“认罪书”。
宋隐尝试着代入严秋山,认真将邮件的内容读了好几遍,然后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邮件的字字句句确实在认罪,但同时也在说“我爱你”。
此外,写邮件的人明显试图推卸责任,意在告诉严秋山:“我杀安总,是因为我痛苦。
“可我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爱你。
“你非要让我与安如韵一起工作,让我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这才导致了一切悲剧的发生。”
这封认罪书实在太具有情感煽动性了。
它的目的绝不在于认罪。
而在于让看到信的人不忍心揭发这件事。
写这封信的人,不需要让看信的严秋山一直不报警。
他但凡犹豫纠结几天,也就够了。
等他冷静下来,他会意识到,如果将一切全盘托出,他在警察眼里也有共犯的嫌疑。
毕竟凶手是他的情人。
就算警察查清楚一切后,会还他真相。
可那个时候正逢蓄量集团濒临破绽,继续他挽救的关键时期,如果他染上杀妻嫌疑,谈好的融资、政府帮忙组的盘子、愿意伸出援手的商场上的友人……全都会在舆论压力下离他远去。
他毕生的心血,也将彻底付之一炬。
所以写信的人算准了,严秋山绝不会将这封信交给警察。
看完信,宋隐第一时刻,就想到了“洁白的雪”在齐杰的博客里留下的那些评论。
二者的文风有相似之处,都具有强烈的情感煽动性。
所以……这封邮件应该也是“洁白的雪”写的。
可话又说回来,“洁白的雪”就是葛君洁吗?
不应该是。
连潮拿起手机,在微信群里问郭安全:
【审讯的时候,严秋山说他是6月15日出差回到了淮市,在此之前还收到了葛君洁发的短信。他记得过于清楚了。这个疑点你们一并落实了吗?】
郭安全很快回复:
【落实了。严秋山这个人挺“情圣”,不仅老婆的东西都没删,情人的也没有】
【经查,他确实是2009年6月15日回的淮市,而在前一天的6月14日,葛君洁确实给他发过短信】
【按严秋山的意思,6月14日这一天,他还和葛君洁通过话,而他之所以对自己回淮市的时间记得清楚,是因为6月15日,本该是他和安如韵的结婚纪念日】
连潮:【所以,葛君洁是6月14日消失的?】
郭安全:【是。安如韵和齐杰应该都是6月9日死的,葛君洁如果也死了,很可能是6月14日死的。但如果她是凶手,那她就是在这天之后彻底跑路了】
【现在怎么说?大家有什么脑洞吗?我感觉这“认罪书”写得还挺真的】
胡大庆:【其实仔细想想,现在证据链都基本完善了。诱导齐杰去凤芒山的“洁白的雪”的身份信息,查出来就是葛君洁。她还给严秋山发了认罪书。事实好像很清楚了】
【我师父不在这个群,那我说句实话,如果换做以前淮市的刑侦大队,完全可以根据现在得到的证据结案了!】
过了一会儿,蒋民赶紧做出补充道:【确实还不能草率结案,我和小冉刚也讨论了一下,不能完全排除的一种可能——葛君洁只是真凶之一】
【搞不好主谋是严秋山,他让葛君洁杀了安如韵、齐杰,最后再杀了葛君洁】
乐小冉附和道:【唯一没有搞清楚的,就是动机了。我感觉杀了这三个人,对严秋山来说没有什么好处】
【金钱、爱情,他什么也没得到,只能勉强往他心理扭曲阴暗上面去猜,但他其实并不像这样的人。他是生命力很强,感觉放什么环境都能活下去的那种人。他心态很健康】
连潮和宋隐的手机接连震动个不停。
那是因为群里大家正讨论得热闹。
片刻之后,浏览完下属们的讨论,连潮打字道:
【先不管凶手到底是谁,不管动机,也暂不讨论葛君洁是否还活着,单就案发现场和尸体的情况,大家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时隔15年,该破坏的痕迹都已经破坏了,无法完成案发现场重建,不过还可以据此展开合理的联想】
【齐杰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安如韵的肋骨却有刀伤,对此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率先回复的是乐小冉:【也许凶手带了有毒的食物,抵达悬崖边后,以野炊的名义,给了安如韵和齐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