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14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满霜不懂:“他要收购一厂,去一厂打听打听,肯定能找到。”

徐松年反问:“劳城嘉善集团的大老板王嘉山要收购你们锅炉厂,你觉得,要想找到王嘉山这人,去锅炉厂能行吗?”

这话说得满霜一怔,他隔了半晌,方才明白过来:“你是咋知道王嘉山想收购锅炉厂的?”

徐松年避重就轻地回答:“这事儿又不是秘密,我知道,很奇怪吗?”

确实,王嘉山在劳城可谓是家喻户晓,徐松年就算是多年在外,如今也回来了这么久,绝不可能没听说过王嘉山的名号。

更何况,他自称是李长峰的昔年好友,而李长峰……兴许就和那王嘉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满霜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徐松年谈起王嘉山时的口气,听起来似乎与这位在劳城名声大噪的老板很相熟。

“你去过红浪漫吗?”就在满霜狐疑不定之际,徐松年开口问道。

“红浪漫?你说的是劳城平田路上的那个夜总会?”满霜瞬间警觉了起来。

徐松年轻咳了两声,回答:“红浪漫是王嘉山的产业,据说他回东北之后,为了把在南边挣的钱花出去,不止投资了那一处地产。达木旗、鹤城,还有海珠尔格,都有王嘉山开办的娱乐城。”

“这是谁告诉你的?”满霜紧蹙着眉。

徐松年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笑吟吟地看向了满霜:“又不是啥大秘密,你要是去过几次红浪漫,肯定也会知道的。那地方的服务生,都生怕客人不清楚他们的王老板多有能耐。”

“你真的去过红浪漫?”满霜立刻拔高了声音。

徐松年“啧”了一声,竖起一根食指,示意满霜小声些,随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门头:“金色沙滩,王嘉山在达木旗的歌厅。”

满霜一滞,循着徐松年手指的方向抬起了头。

此刻天已经黑了,霓虹灯紧跟着“啪”的一下亮了起来。艳光流转之中,这里看起来和劳城的红浪漫夜总会没什么区别。

门口都是浮夸的牌头、金色或红色交织的灯箱,台阶下同样停着几辆扎眼的轿车。继续往里走,便能看见悬挂着“魔球”的舞池、散台,以及一些被亮片帘子挡着的KTV包厢。

“金色沙滩”不愧是“金色沙滩”,这里不论何处,都主打一个金碧辉煌——金色的仿皮沙发、金色的墙纸,还有身穿金色西装背心的服务生。

如此富丽堂皇的审美,与红浪漫可谓是如出一辙。

满霜还没进门,就觉头皮发紧,他一把拽住了徐松年,冷声道:“你来这种地方就能找到肖宏飞了?”

徐松年已半只脚踏上了台阶,他叼着烟,双手插着兜,看模样,还真和那些混迹于夜总会的社会人士没什么区别。

满霜咬了咬牙,面色发狠:“你是不是觉得,到了王嘉山的地盘儿,自己就能联系上李长峰,然后趁机逃跑,把我供给那些警察了?”

徐松年不由失笑:“这都哪儿跟哪儿?你如果不肯相信我,大可带着我离开达木旗,继续往南逃。或者直接去木业一厂,然后看看那些工人到底会不会告诉你,肖宏飞在哪里。”

满霜迟疑了,他抓着徐松年不肯放手,但心底却有些动摇。

徐松年值得相信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初出茅庐的少年依旧秉持着朴素的善恶观,他理智上提醒自己,徐松年是个不怀好意的人质,是李长峰的好友,自己绝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但少年到底还是初出茅庐,尽管他始终在强迫自己保持着理智,可最终却总是情不自禁地相信着徐松年。

毕竟,徐松年不似锅炉厂里的工友,动不动就用轻蔑又鄙夷的语气来讥讽他人。徐松年也不似王臻、梁崇,一见面便上下打量,企图从自己的身上寻找出“嫌疑人”的蛛丝马迹来。

徐松年总是很和善,和善之余又有些狡黠与疏离。满霜明知自己看不透这人,但却正因这“看不透”而总是忍不住将视线投射在他的身上。

所以,徐松年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满霜也不知道。

“你要是害怕,可以在外面等着,我很快就会出来。”徐松年不理会满霜的纠结,他抽了口烟,神色淡淡。

满霜顿时有些生气:“我不害怕。”

徐松年一挑眉:“不害怕就跟着,正好,现在才下午五点,天黑还没一会儿,客人来得很少。”

这话让满霜定了定神,他松开了徐松年,越过他,走上了台阶:“你要咋找肖宏飞?”

徐松年见此,低低一笑,回答:“很简单。”

说着话,便看此人拉开前襟敞开怀,又把衣领一竖,向前走去。

“你们老板呢?”满霜就听徐松年这样叫道。

很快,在吧台后面打扫酒柜准备待客的服务生迎了上来,其中一位热情地叫道:“哥,找咱老板干啥呢?”

徐松年环视了一圈四周,拿掉了叼在嘴里的烟:“十天前,就在那,有个姓肖的,欠了我三千块钱。他说他是你们老板的朋友,把账挂到咱金色沙滩了,去,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让他跟我对对账!”

这话一出,满霜的汗毛都奓起来了,他咽了口唾沫,胸口一阵狂跳。

徐松年这是要做什么?他疯了吗?还是说,自己果真没猜错,这“心怀鬼胎”的人质就是想借此机会,引来屁股后面穷追不舍的那帮人?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满霜就算是再提心吊胆,也得陪着徐松年演下去。

只见他上前一步,默契地领会了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当即放开喑哑的嗓子命令道:“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服务生登时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赔起笑来:“哎哟哥,你说这事儿……这事儿不凑巧,今儿老板不在,我们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徐松年长眉高挑,神态嚣张跋扈,配上他那漂亮的脸,整个人像极了当今市面上最爱横行霸道的大款子弟,他上前伸手一推这服务生,怒不可遏,“老子的三千块钱!就这么打水漂儿了!”

“哥,哥!您别生气、别生气……”那服务生点头哈腰,他一面给自己的同事使眼色,一面对徐松年道,“哥,您说的那个……姓肖的老板,具体叫啥名、长啥模样啊?”

徐松年情绪稍缓,抱着胳膊思索了一阵,回答道:“就在你们那‘888’包厢,他是我朋友找来的,说是之前在南边做大生意的老板,姓肖,叫肖宏飞,想收购咱达木旗的木业一厂,我老子搁幺零贰林场当领导,所以想找我打听打听消息。包厢里太暗,酒喝得又有点多,他长啥模样,我还真说不清。”

听完这话,服务生眼珠子一转,看样子是知道是谁了,但在夜场歌厅工作的个个都鬼精,这人就算是知道了,也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笑呵呵地说:“哥,我已经让同事去取账本了,咱一会儿看看,那位姓肖的老板是不是把账真的挂在这儿了。要是真挂在这儿了,我们老板肯定没话说,一准儿把那三千块钱连本带息地还给您。”

徐松年轻哼了一声,拉过吧台旁边的高脚椅一坐,伸手敲了敲桌面:“给我倒杯酒,要洋的。”

“没问题!今儿您二位的消费,就当是我们金色沙滩请了!”服务生长舒一口气,钻进吧台,为徐松年倒酒去了。

这一出戏算是中场休息,满霜心下微松,贴着徐松年,站在了吧台边上。

他低声问道:“你不怕账对不上?”

徐松年摩挲着盛了洋酒的酒杯,却一口不喝,他似笑非笑地回答:“对不上能咋样呢?我又不是真的来讨债的?”

这话说完,服务生已抬着账本走了过来,两人好整以暇,重新摆出了嚣张跋扈和阴狠凶煞的模样来。

“哥,请,您自个儿翻。”服务生看似很好说话。

徐松年却一摆手:“干啥让我翻?我看见数字就头疼,你们翻。”

“是是是。”服务生谄笑着应道,“哥,你说的那一天……应该是25号吧?25号……我们这儿的客人确实不少。”

徐松年又点起了一支烟,他扫了一眼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点头道:“是25号,25号的晚上,我带着一厂的几个哥们儿,上你们这儿来唱歌喝酒。哦对了,还点了几个你们这儿的小姐,遇到了一个叫……叫……”

徐松年貌似记性不好,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来:“就是一厂那谁的媳妇儿。”

“哦——”服务生立马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道,“方莉啊!”

“对对对,方莉。”徐松年继续空口套白狼,他状似不经意地说,“还有跟方莉一块儿的那个,她俩原先都在一厂干。”

“哥,跟方莉一块儿的有俩人呢,您说的是小万姐,还是蓓蓓啊?”

徐松年斟酌了一下,回答:“这个记不清了,人家是后来的,我喝得五迷三道了,哪儿还知道什么万万、蓓蓓的。”

“也是也是。”服务生说完,把已翻到底的账本推到了徐松年手边,他讪讪一笑,说,“哥,还真对不住,咱这页面上没写那位肖老板欠的账,您说说这事儿它闹得……我们也无能为力。”

“没写?”徐松年一横眉,“啪”的一拍桌子,“那咋整?我老子的三千块钱可是从厂里拿的,我现在要不回去,你们就等着市里的领导来金色沙滩抄家吧。”

“哎呦这、这……”服务员面色一白,不知所措了起来。

徐松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冷笑一声,凉凉道:“那姓肖的还想收购我们一厂呢,我看,他就是白日做梦、天方夜谭。你们这儿有没有认识他的?我要是能找到本尊,也就不跟你耗着了。”

服务生到底还是年轻,生怕引火烧身,他斟酌了片刻,回答:“哥,我确实不清楚您说的那位肖老板在哪儿,但是……那天给您陪酒的方莉和小万姐倒是跟这位肖老板很熟。要不,我把她俩叫来,您问问?”

“行啊!”徐松年没意见,这就是他来金色沙滩的本意。

于是,一切皆大欢喜,服务生慌慌张张地抬着账本走了,不多时,又领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回来了。

这两个女人都不算漂亮,一个年纪轻,约莫二十出头,一个年纪长,看模样已经四十来岁了。

“方莉,”服务生指着年轻的那个介绍起来,“她和肖老板最熟了,肖老板来咱这儿,都是方莉接待的。”

徐松年一抬下巴,示意服务生道:“给我们开个雅间,还要‘888’的那个。”

“哎!是。”服务生爽快地应了下来。

很快,一行人便挪去了光线昏暗、气味浑浊的KTV包厢。

满霜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尽管此时客人不多,舞厅里的音乐也算舒缓,但他依旧紧张得直冒热汗。尤其,身边还跟了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徐松年。

徐松年自称是个医生,可却对这夜总会里的林林总总相当轻车熟路,他进了包厢,先开壁灯,然后把主灯旋钮拧到最低——避免这两位女服务生看清自己的脸。然后,又挑了个没铺紫红色金丝绒的皮沙发坐了下来。

他点了点身边的位置,对方莉和小万姐道:“来。”

两个女人都低着头,听话地坐到了徐松年的身边。

守着门的满霜胸口莫名翻滚起来,他觉得有些恶心。

徐松年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拉过服务生刚送来的酒水,为身边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你们是肖老板的朋友?”就听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方莉看样子有些腼腆,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还是年长些的小万姐更加爽利,直接回答道:“我俩是给肖老板陪酒的,算不上朋友。方莉更相熟些,我一般也就跟肖老板唠唠嗑。”

“唠嗑?”徐松年觉得有意思,“平常你们都唠啥?”

小万姐笑了两声,说道:“啥都唠,我跟肖老板差不多大,除了家长里短,还能唠点啥?”

“不聊厂子的事儿?”徐松年问道。

“厂子?”小万姐的目光忍不住在徐松年的脸上游动,她含糊其辞道,“厂子……我去年就被放长假了,我家那口子又是个残疾,先前受组织照顾,在厂子里看仓库,现在啥活儿也干不了了。厂子咋样,我不清楚。”

“你家那口子也是厂里的?”徐松年接着话头问道。

小万姐抿了口酒,回答:“普通工人,干活儿的时候受了伤,已经算是内退了。哎,刚小王说,你是咱幺零贰林场领导的子弟,哪位领导啊?”

徐松年笑而不答:“哪位领导重要吗?现在就算是中央下来人了,也没办法把你们都弄回厂子里上班。”

“说得是,说得是。”小万姐垂下了双眼。

而这时,徐松年也终于切入了正题,他问道:“你们清不清楚,上哪儿能找到那肖老板啊?”

第14章 1.3达木旗(三)

这个问题令两人瞬间沉默了下来,小万姐神情游移地看了一眼始终不说话的方莉,也垂下了脑袋。

“咋了?肖宏飞给你俩吃哑巴丸了?”徐松年讥讽道。

“不是的不是的,”小万姐慌忙解释,“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肖老板到底去哪儿了。”

“是吗?”徐松年偏过头,看向了方莉,“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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