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21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他先是一怔,但很快便明白了。

“要我帮你打点热水吗?”徐松年边下床,边慢腾腾地问道。

“不用!”满霜一脸羞愤,他飞快地套上裤子,裹上棉袄,就这么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公共水房和厕所在走廊那头,幸而眼下还空无一人。满霜一钻进去便重重地上了锁,然后拧开水龙头,试图给自己降温。

徐松年追上前,在外面说道:“别用凉水,对身体不好,我给你打了壶热的,你拿着擦擦身子。”

满霜死抵着门,不让徐松年进来。

徐松年失笑:“这很正常,没啥丢人的,你先把门打开。”

满霜撑着洗手池,看着哗啦啦的流水,纹丝不动。

徐松年又道:“穿着湿衣服多难受呀,一会儿我下楼,帮你买身新的吧?”

满霜声音嘶哑:“不用!”

“咋就不用呢?你总不能光着屁股出去吧。”徐松年敲了敲门,“不管咋说,先把热水拿进去。用凉水对身体不好,你也不想等以后年纪再大一点,一分钟不到就结束吧,我是医生,我起码……”

哗——

赶在徐松年越说越让人恼怒之前,满霜终于拉开了门,他紧咬着牙,低着头,不敢去看徐松年的眼睛。

但徐松年到底是医生,没有那么多平常人的耻感,他见满霜终于开了门,不由长舒一口气:“快用热水洗一洗吧,小心着凉。”

满霜两颊滚烫,不敢应声,接过热水便又一把阖上了门。

徐松年也不强求,他站在外面,和声细语道:“一会儿我给你整条被子,你裹着被子回来,今儿就别出门了,我想办法给你搞两件新衣裳,咋样?”

满霜闷闷地回答:“好。”

但答完好,他又忽然想起了桌上仅剩的两块五毛二,不禁犯起难来:“可是……”

“别担心,我有办法。”徐松年笑着说。

于是,满霜还真相信了他有办法,就这样乖乖地洗干净自己,裹上徐松年带来的被子,然后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

徐松年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正好,今儿天晴,出去走一圈也不会太冷。”

满霜不情不愿地问道:“你……你有啥办法弄来钱?”

徐松年眉梢一挑,坐到了满霜的对面,他颇为得意地说:“昨儿进城的时候,我在汽车站那边见了好几个台球厅,没准儿里面有招陪练的,我可以去看看。”

“台球厅?”满霜有些迷茫,“你会打台球?”

徐松年站起身,抻了抻肩膀,笑容可掬地问:“难道不像吗?”

满霜没出声。

徐松年又问:“所以,你同不同意我离开你的视线,出门儿给咱赚笔路费呢?”

第20章 1.5~1.6大马镇

满霜就算是不同意,又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的光着屁股出门吧。

他沉了口气,闷闷不乐:“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徐松年失笑:“谁说我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满霜瞪着他,不言语。

徐松年立刻保证道:“你放心,今晚我肯定回来。”

满霜仍不肯松口。

徐松年继续道:“在台球厅当陪练,一天起码能挣三十块钱,我技术好,去个三两天,把路费挣够了,咱们就走,你觉得咋样?”

满霜皱着眉,语气中尽是狐疑:“你不是医生吗?”

徐松年坐在床上,神色放松:“台球而已,又不是吃喝嫖赌,医生为啥就不能技术好呢?”

说到这,他又道:“等改明你有新衣裳穿了,可以跟着我一起,看看我到底是出门背着你作乱,还是去正经挣钱,咋样?”

满霜再无不答应的理由,毕竟两块五毛二只够买条裤衩子,因此他只好言不由衷地应下,并命令道:“你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天黑之前?”徐松年大叫,“寒冬腊月的,不到五点就天黑,五点之后才是台球厅最赚钱的时候,我大白天的搁那种地方蹲着干啥?”

“那、那你……”满霜直咬牙,“那你十二点之前必须回来。”

这回,徐松年答应了:“好,我十二点之前一定回来。”

一切如约,当天光大亮、外面的早市传来喧哗声后,徐松年出门了。

他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不值钱的东西全都留给了满霜,其中还包括一块石英表,然后,便孤身一人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小旅馆——临走前,还没忘用那仅剩的两块五毛二给满霜买上一顿早饭。

如此,徐松年外出挣钱,满霜提心吊胆地等待。

焦灼的一天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东北一向黑得早,才刚过四点,不甚旺盛的阳光就已蔫答答地垂了头,又过半个小时,月亮便隐隐约约地从那边冒了出来。

满霜站在窗户边,紧紧地盯着楼下那片盖了一层薄雪的水泥地,他很难形容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因为相较于徐松年回不来,他似乎更害怕这个文弱瘦削的医生会遇上蒋培等人。

怎么就放他出去了呢?满霜开始后悔,一瞬间,无数种念头一齐涌上了心头,他一面害怕徐松年报警,一面又紧张徐松年被徘徊在乡镇各处的社会青年欺负,还有一面,满霜在担心徐松年会抛下他一人,消失无踪。

但事实证明,徐松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这夜十一点五十,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慢慢悠悠的脚步声,随后,有人敲响了门,并在外面笑呵呵地说:“满霜,我回来了。”

半分钟前尚为此而惴惴不安的少年一下子心落肚里,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为徐松年打开了门。

徐医生还是那副模样,笑语吟吟,目光狡慧,但和早晨不同的是,现在的他一手拎着两饭盒热腾腾的汤面,另一手,则搭着几件崭新的棉服、外裤以及一大兜日化用品。

“在外头好几天了,咋能连个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咱们要是再这么走下去,那裤腿都得包浆了。”徐松年没理会不说话的满霜,直接挤开这杵在门口的人,把手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放在了床上和桌上,他走了一路,像是累极了,放下东西便往后一倒,然后指了指汤面,“饿了吧,快吃点。”

满霜仍站在原地未动,视线却停留在了徐松年那因寒冷而微显苍红的脸上。

“咋了?”徐松年坐起身,笑着问道,“难不成……是没想到我会按时回来?”

满霜没答,他闷不吭声地上前,端起饭盒开始吃面。

也是这时,他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是徐松年身上的。

“你挣了多少?”满霜耸了耸鼻子,低着头问道。

“一百五十七。”徐松年一挑眉,扬扬自得道。

满霜一讷:“一百五十七?”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六十八,徐松年在台球厅干一天,就能挣到一百五十七,他是怎么做到的?

徐松年笑着从内兜里抽出了一大把零零碎碎的钱票:“回来的道上没有灯,吓得我一路小跑,生怕遇上打劫的。”

满霜端着饭盒,表情呆愣愣的。

徐松年解释道:“当然了,这是我今儿运气好,遇上了一个出手阔绰的老板,要放平时……一天下来大概也就挣个一、二十块钱。”

“一、二十块钱也不少了。”满霜低下头,继续吃面。

徐松年感慨道:“是啊,一、二十块钱也不少了,今天能挣一百多,纯属意外。”

“那正好,咱们明天就走。”满霜满心满脑子都是要去海州找刘慧慧的姑姑,一天都不愿多余耽搁。

但徐松年看起来有些为难,他犹豫了片刻,说道:“明天……可能不太行。”

“为啥不行?”满霜看他。

徐松年讨好一笑:“今儿我陪玩的那个老板,说好了让我明晚再去一天的,一天一百,不挣白不挣,我都答应人家了。”

“答应了又咋样?”满霜有些不快。

徐松年回答:“我也没办法,毕竟,要想去海州,起码手上得有点结余的钱才行。正好,我明儿去了,再哄一哄他,看他愿不愿意多出几个子儿。”

这话语气平平,满霜听不出一丝破绽。他只是有些郁闷,尤其是“陪玩”、“哄一哄”这类的词儿从徐松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更是叫人心烦意乱。

“咋不吃了?”徐松年看满霜半晌不动,不由奇怪道。

满霜把饭盒一丢,抹了把嘴,干巴巴地回答:“吃饱了。”

徐松年有些遗憾:“我还怕你不够,专门打了两盒呢。”

满霜问他:“你咋不吃?”

徐松年笑了笑:“我喝了点酒,吃不下。”

“你还喝酒了?”满霜顿时皱起眉来。

“两、三杯吧,”徐松年打了个哈欠,起身脱掉了外衣,“其实我酒量很好的,只是现在不太能喝了。”

说着话,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满霜盯着这人的背影看。

他本想好好问一问,今日那个出手阔绰的老板是谁,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他又想催促着抓紧时间离开大马镇,反正走了就走了,那老板还能像警察一样穷追不舍不成?

但到最后,满霜一句话也没说,他默默地收拾好了徐松年带回来的那些日化用品,又叠好了一件件新买的衣裳,最后抬起头道:“明天,我要和你一起去。”

徐松年“嗯”了一声,没有拒绝,但人看起来却有些无精打采。

满霜不高兴道:“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

徐松年好像没有听清,他回过头,有些诧异:“你刚说啥?”

“我说……”满霜喉结一滚,把刚刚的话咽了回去,“我说,你赶紧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股味儿。”

“好好好,这就换。”徐松年顺从地应道。

就这样,两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正午,等太阳高高升起后,又慢条斯理地吃了顿饺子,这才不慌不忙地往台球厅去。

昨日徐松年打工的台球厅就在大马镇的汽车站旁边,那是一栋三层灰砖小楼,墙面斑驳得厉害,原先刷的米黄色漆早已掉了皮。楼下的录像厅瞧着倒是很红火,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满霜路过的时候,不禁视线往里飘,这一飘可不当紧,直接对上了货架间的一副“半裸女子海报图”,这可把满霜吓坏了,他紧走几步,一头撞上了徐松年的后背。

“干嘛呢?”徐松年一诧。

满霜红了脸,不说话,快步越过他就往楼上走。

徐松年回过头,朝着满霜刚刚路过的地方看去,一眼看见了海报上那位身穿泳衣的欧美女子,他愣了愣,随后“噗嗤”一笑,乐出了声。

满霜气得一跺脚,拽着人就走,口中还恶狠狠地说:“不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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