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46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哎,小心!”徐松年一见满霜手上不稳,赶紧上前去扶,他托过铝饭盒,重新放回床头柜,然后说道,“刚煮好的面,小心洒出来再给你烫个大泡儿。”

满霜呆若木鸡,不敢稍稍动一下,直到徐松年拿过筷子,要帮忙把汤面盛出来晾凉时,这才猛地一跃而起。

“我不讨厌你!”他大声说。

徐松年一愣,半抬起头,看向了满霜。

满霜瞬间有些气短,他抿了抿嘴,放低了声音道:“我不讨厌你。”

徐松年眉梢轻抬,笑了一下,回答:“好,那谢谢你。”

谢谢你……

满霜被这三个字说得顿时局促起来,他缓缓坐下,接过了徐松年递回的筷子,忍不住小声重复道:“我真的不讨厌你,不管……不管你之前跟王嘉山是啥关系。”

徐松年的目光轻轻一闪,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向了别处。

而这时,满霜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中,似乎带上了那么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快吃饭吧。”徐松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满霜越飘越远的思绪,他不自然地摸了摸破损的嘴唇,开口道,“吃完饭再量一下体温。”

满霜闷沉沉地“嗯”了一声,他捧着碗低下头,再也不敢去看徐松年一眼。

徐松年偏偏在此时说道:“我和王嘉山已经分开很久了,久到我当年在玉山举报他走私犯法之前。”

满霜举着筷子的手一顿,两眼盯着饭盒中的葱花有些发僵。

徐松年继续道:“当初他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亲我,确实吓到我了,但也确实……确实让我明白了一些东西。小满,我不想瞒着你,如果你还愿意带着我一起追查真相,那我就有必要告诉你这些。”

满霜的喉结滚了滚,他没说话,低头吃起面来,

徐松年接着道:“王嘉山是个啥样的人,你也见了。分开之后的这么多年里,他对我穷追猛打,不肯放弃,所以在他被迫丢下玉山的生意后,我留在了穗城。但是……”

徐松年卡住了话头,转而说道:“小满,王嘉山是犯罪分子,不论他过去咋样对我,我和他都不会再有以后了。而同性恋……同性恋就是同性恋,我被他带到了这条路上,我也改不了了。”

满霜塞了一嘴的食物,腮帮鼓囊囊的,他听完徐松年的话后,就这么鼓着腮帮沉默了很久,最终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一句话:“我明白。”

是真的明白吗?满霜也不明白。

徐松年却当满霜是真的明白了,他一笑,回答:“你放心,如果王嘉山再出现,我肯定毫不犹豫地一枪把他脑门子打烂。”

可惜,这玩笑似的话并未让满霜轻快起来,反而令他更加心事重重。这份沉重始终萦绕在脑海之中,直至下午出门之前。

其实,出门买药这事,徐松年一个人就能完成。但满霜不知是不是受了之前的刺激,执意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于是,这日太阳将将落山之际,两人来到了距离小旅馆不足五百米的诊所外。

天已经快要黑了,但不知为何,今日诊所之前聚集了不少人,当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指指点点着,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两人不由好奇,跟着走到了近前,这才发现,原来那小诊所的门口摆着一台电视机,电视机里正在播送晚间新闻。

“本台消息,1月15号下午3时许,我省金阿林山地区劳城县公安机关接到相关线索,称位于东郊的国营红光肉类联合加工厂三号冷冻仓库内,发现不明包裹。民警迅速抵达现场后,经初步查验,包裹内为一具遗体,遗体存在遭肢解的迹象。

“目前,警方判断,死者穆某,女性,27岁,系劳城本地人。根据现有线索推断,其死亡时间大约在12月10日前后。

“……警方已围绕穆某的社会交往关系、工作场所情况及近期活动轨迹等多个方向,展开深入调查,同时呼吁广大市民群众,尤其是可能掌握相关线索、了解穆某生前情况的人员,主动与公安机关联系,积极提供信息,协助警方早日查清事实……

“鉴于案件重大,性质恶劣,县公安局已抽调精干力量,全力开展侦破工作……”

电视机中,播音员有条不紊地念着新闻稿,电视机外,聚拢在小诊所门前的男男女女则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当中有人咋舌道:“劳城……劳城前些天儿不是刚死了好几个人吗?咋又闹出了分尸案?”

“之前的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个屁!我在劳城的亲戚说,不光没抓着,还叫人跑了!”

“跑了?”

“跑了!”

“那这个……该不会就是……”

“不好说,不好说……”

新闻播报完毕,讲闲话的人们很快便稀稀疏疏地散去,电视机“啪”的一声,变成了雪花屏,“滋滋啦啦”的声音立刻从当中传来。

徐松年和满霜还站在原地,尤其是满霜,他脸上血色尽褪,手脚冰凉僵硬,仿佛被四面八方的风吹成了一座凝固的雕塑,连动也不曾动一下。

“我们走吧。”徐松年不禁拉了拉满霜的袖口。

满霜呼吸一抖,意识到自己是过于焦虑了。他飞速低下头,跟上了徐松年的脚步。

“一瓶紫药水、一瓶去痛片,还有一卷绷带。”诊所柜台后,徐松年说道。

正聚在一起谈论方才那则新闻的药剂师没有听到这话,她们仍在说着劳城锅炉厂的凶杀案和那具在肉联冷冻仓库内发现的女尸。

一位大概对此稍有了解的药剂师啧啧感叹道:“要我说,这俩案子肯定有关系。我去过劳城,那肉联仓库恰好在离锅炉厂不到两条街的拐角里,没准儿啊,杀人狂魔就是锅炉厂或者肉联的职工!”

“肯定是!”

“而且,我还听说,在劳城锅炉厂凶杀案冒出来之前,那厂子里就不明不白地死过人……警察原本是认定自杀的,结果前几天,又把人家自杀案拉出来,说不是自杀。”

“有这回事?”

“可不咋地!都上报纸了。你说说,这劳城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怪不得人家都讲‘进了劳城,骨头掉渣’呢!”

两人越聊越起劲,徐松年不得已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并说道:“您好,要一瓶紫药水和一瓶去痛片,还有一卷绷带。”

这时,热火朝天的药剂师才看到站在柜台外面的两人,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来这边,我们给你开药。”

回到旅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满霜无精打采,啃了半个包子便坐在床上发愣,直到徐松年忽然问起肉联厂受害者的事。

“你清楚死者是谁吗?”徐松年开口道。

满霜一个觳觫抬起头,脱口就答:“我不清楚!”

徐松年失笑,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12月中旬前后有没有听说过锅炉厂或是肉联厂里的哪个女工人突然下落不明?”

满霜一愣,被徐松年的话点醒了。

没错,死者穆某的死亡时间约在12月10号,也就是12·29锅炉厂凶杀案案发之前,那时的满霜尚在厂子里工作,他会不会听说过什么风声呢?

一番仔细回想后,满霜摇了头:“我不记得锅炉厂或是肉联厂里有谁突然下落不明,不过……”

“不过啥?”徐松年偏头看他。

满霜沉吟了一下,回答:“不过,我记得在12月12号的时候,确实有个五、六十岁的瘸腿儿大哥来我们厂找过人,当时……闹得挺难看。”

“闹得挺难看,这是为啥?”徐松年不解。

满霜看上去有些不好启齿,他犹豫了半天,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那瘸腿儿大哥的女儿……好像是在红浪漫工作的,我们厂的不少男工人都很喜欢她。瘸腿儿大哥说,自己女儿好不容易从南边回来伺候他了,结果现在却七、八天没回家,在红浪漫也找不见人,所以……所以就来我们厂胡闹了一通。”

徐松年眉梢高高一挑:“红浪漫工作,不少男工人都很喜欢她……你说的这人,应该是王嘉山手底下的一个‘三陪’。”

满霜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七、八天没回家?”徐松年问道。

满霜回答:“那瘸腿儿大哥是这么说的,他跟大伙儿讲,自己残疾还有病,天天要吃药,兜里又没钱,结果老闺女不管他,还出去、出去……干那种活儿。当时闹得很难看,他讲的话也很难听,我没好意思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凑热闹,所以了解得不多。”

徐松年若有所思,他问向满霜:“你知道那大哥的闺女叫啥不?”

满霜又摇起了头:“不知道,但我听庄杰讲……在红浪漫,他们都管她叫、叫‘巧铃’,因为歌唱得好听。”

“‘巧铃’?”徐松年的眼光骤然一亮,他自言自语起来,“巧铃,巧铃,没准儿就是她……”

满霜并未注意到这话,他忽然插言说:“哎,我又想起来一事儿。”

徐松年看向了他。

“黎友华!”满霜急切地说,“我们厂子里的人都知道,黎友华谈过一个女朋友,一个……好像就在红浪漫工作的女朋友。”

黎友华,外籍大老板。

红浪漫,劳城夜总会。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人,说是谈恋爱,倒不如说是“钱色交易”。

徐松年深知满霜单纯,因而他不得不追问道:“你确定,黎友华是在和人家谈恋爱,而不是……”

“我确定!”满霜信誓旦旦,“就连武志强那号人,都说黎友华的女朋友是蹿上枝头变了凤凰,攀到了大家想也不敢想的高门槛。先前他们总是搁车间嚼舌根,我虽然不乐意听……但也知道个大概。”

徐松年微怔:“黎友华和王嘉山不对付,却谈了个在红浪漫工作的女友……这咋想咋不对劲。”

满霜也觉得奇怪:“而且,黎友华不是大老板吗?”

“是啊,黎友华是大老板,如果说是包养着玩一玩,还有可能,真谈恋爱……我觉得当中肯定有猫腻。”徐松年立即接话道。

满霜挠了挠头:“可是,我先前总听武志强他们几个讲,黎友华有钱得很,用外汇给人家在海外预定鳄鱼皮的包,拿金子打首饰,领着满世界逛景儿,保不齐将来得出国结婚……哦对,我们车间管切割机的陈大哥说,黎友华还带着她上喇叭山泡过温泉。”

“喇叭山?”徐松年一眯眼,“松兰锅炉总厂的工人疗养中心?”

“对,就是这地儿。”满霜点了头。

徐松年支着下巴,神色间略显疑惑,他问道:“小满,你不认为奇怪吗?黎友华身为一个要收购锅炉厂的外籍商人,他的私事,尤其是谈了哪位女朋友,又领着女朋友干了啥……锅炉厂的工人咋会这么清楚呢?”

这句话一下子给满霜问住了,他愣了愣,心下也跟着犯起了嘀咕——武志强那帮爱嚼舌根的,都是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故事”?

徐松年在这时说道:“小满,你觉不觉得,有关黎友华的事儿,并不是黎友华透露出来的,而是黎友华的那位‘女友’或是‘女友’的身边人透露出来的?买包打首饰逛景儿,这不像是其他人打听的故事,更像是谁炫耀的资本。”

满霜一凝,随后立即恍然:“没错,这、这难道是……”

“看来,黎友华谈的女友,大概和你们锅炉厂的工人们很熟悉了。”徐松年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43章 1.22喇叭山(一)

所以,黎友华的女友会不会是那个据说突然杳无音讯的“巧铃”,又会不会是新闻播报中的分尸案死者?

两人无法回到劳城一探究竟,唯一能做的,便是循着曾经留下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找出一丝可能的结果。

于是,在桦城歇了整整五天后,满霜与徐松年踏上了前往喇叭山的路。

喇叭山离桦城不远,约莫八十公里。那里的山形如其名,相传是个古火山口,山坳里藏着温泉,松兰锅炉总厂的工人疗养中心就在当中。

但满霜只是一个普通工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听说三年前那会儿,喇叭山的温泉有不少都交由私人经营了,锅炉厂的疗养中心也分出去了好几个酒店。黎友华和他女友去的是哪一个,你清楚不?”在车上,徐松年问道。

满霜摇头:“我只听说是喇叭山,至于喇叭山里的啥地方……武志强他们没讲过。”

徐松年偏过头望向了道旁的路牌:“先去最大的那个吧,挨个儿找,总能找到。”

满霜听此,一打方向盘,转上了绕山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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