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61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没错,”一旁的李典接话道,“我们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是有合规渠道的。去年,管总刚和‘顺阳中外友谊商城’签订了合作协议。这家商城是专门服务重大项目采购的,提供不记名、可兑换进口家电、高档烟酒的‘商务福利提货券’,恰好满足徐先生你们的需要。”

徐松年眼一眯:“‘商务福利提货券’?”

管桦笑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他解释道:“就是……购物券。”

第56章 2.8顺阳

购物券?

徐松年和满霜同时心头一跳,但谁也没说话,只是相顾对看了一眼,更没有提及他们从穆巧铃遗物中找到的那张由友德服装印发的购物券。

而这顿饭同样如此讳莫如深,一众人在看似敲定了“合作协议”之后,开始高谈阔论、互相吹牛。

等酒过三巡,管桦已至半酣,张晓晓和李典起身,热情地要把徐松年和满霜留在国际大饭店住下,并称自家老板在这里常年包有“总统套房”。

徐松年看着也是同样的醉意熏熏,他没有理会满霜给自己使的眼色,当即一口应下了张晓晓和李典的提议,非常愉快地准备入住这家一看便是超星级的大酒店。

张晓晓和李典也非常愉快,两人爽利地刷了卡,还将徐松年与满霜领去了他们位于最顶层的豪华套房。

这夜,直至凌晨一点半,一切才算是安顿了下来。

“到底为啥非得住在这儿?”等张晓晓和李典走了,满霜张口就问,他不悦道,“还有,为啥不让我给你挡酒?”

徐松年没答,他掐了掐眉心,走到落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在确定张晓晓和李典扶着歪七八扭的管桦离开后,方才长出一口气,有些脱力地坐在了床尾凳上。

满霜担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胃疼了?”

徐松年低笑了两声,随后,他抬起了一双清亮的眼睛,调笑道:“傻瓜,我压根就没喝!”

“没喝?”满霜一诧,“可是……”

“放心,真没喝,一口都没喝,全吐了。”徐松年笑着回答,“管总自诩是个文化人儿,不是何志强那种直接端着酒杯往人嘴里灌的土匪。所以,我每次和他碰完杯,把酒含着不咽,扭脸就能找机会装作喝水的模样儿吐到茶缸里。正正好,华南那边,酒桌上爱喝茶,我说我是穗城来的,管桦不可能不信。”

满霜听完,也笑了,他放下心来,跟着徐松年一起坐在了那张床尾凳上:“我就说,你咋一下子喝了那么多。”

徐松年看他:“我喝多少都无所谓,顶多难受点,关键是你!小满,你清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清不清楚自己喝多了啥样?竟敢给我挡酒。”

这话令满霜瞬间想起了那三颗酒心巧克力,脸顿时一烧,不敢说话了。

徐松年倒是没翻这篇儿,他按了按额头,心有余悸道:“今晚还真是耗神费力,那个管桦……虽说瞧着像个骗子,但确实不好应付。我没干过这种冒充大尾巴狼的活儿,要是再多说一点,准得露馅。所以,咱们必须听他们的住在这儿,不住那就是露怯了。”

满霜也皱起了眉:“他们说的那个‘购物券’……”

“多半和咱们从穆巧铃身上找来的是同一个东西。”徐松年沉思道,“不过,虽然是同一个东西,可来历却不一样。穆巧铃身上带着的购物券是友德服装印制、国贸商场发行的,而管桦他们给的是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印制、中外友谊商城发行的……他们和黎友华是一家,还是各自所属不同?”

满霜慢吞吞地从内兜里掏出了那张属于穆巧铃遗物的购物券,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到底有什么名堂。

徐松年道:“明天,咱们想办法找找,整个顺阳,目前都有哪些公司在发行购物券,看看他们的购物券和这些……有啥不同。”

满霜重重一点头:“好。”

两人说完就做,第二天早晨,徐松年先是在距离酒店不远处的报亭内,买来了近十天中,《顺阳晚报》与《九河日报》的所有刊目,满霜则前往国贸商场、中外友谊商城以及顺阳第二大的购物中心中兴大厦收集他们的传单。

到了中午,两人在火车站附近的快餐店汇合,将手上林林总总的东西整理了一番,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

“《顺阳晚报》上,十天之内一共刊登了十三条有关公司印制礼券的广告,可能是因为节假日期间,所以刊登的频率比以往高了不少。”徐松年说道,“当中有三条,预留的电话是打不通的。”

“打不通?”满霜凑到近前去看。

徐松年罗列道:“分别是北疆边贸实业有限公司、白山参茸药材集团驻顺阳办事处,以及,九河重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满霜将手上的宣传单递给了徐松年:“我这边也有两家公司的电话打不通,分别是东北亚物流贸易有限公司和大小金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徐松年一挑眉:“巧了,这儿有两家公司预留的联系方式是一样的。”

满霜立刻接道:“白山参茸药材集团驻顺阳办事处和大小金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徐松年将报纸翻得“哗哗”作响,他说道:“白山参茸药材集团是和国贸商场合作发行的购物券,友德服装也是……咱们再去一趟国贸商场,看看国贸商场里到底有啥猫腻。”

“好。”满霜当即起身。

下午两点,商场工作人员刚刚上班之际,两人恰恰好来到了他们的服务台。

今日是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不少返程的人都已回到了务工地,商场里人潮涌动,服务台前也是如此。

徐松年和满霜排在了两个中年妇女的身后,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非常缓慢地接近服务台。

“我们是来兑换单位发的购物券的。”那两个排在徐松年和满霜身前的中年妇女这样说道。

服务台后的工作人员立刻接过了他们手中的购物券,可核验了半天,却没有动静。

那两位中年妇女有些不耐烦道:“咋回事儿?咋磨磨唧唧的呢?”

服务台后的工作人员站起身回答:“核验不了,你们的这张购物券是假的,上面的日期不对,发行的单位也不对,我们这儿没有跟远东进出口公司合作过。”

“没有?”那两位中年妇女顿时声音尖锐了起来,当中一个叫道,“这可是我们单位发的年节福利券,咋会是假的呢?”

“假的就是假的,你们查查这个远东进出口公司,反正我们这儿没听说过。”那工作人员也拔高了嗓音,“今儿来兑换购物券的已经有不少都被我们发现是假的了,你们单位是不是也被骗了?赶紧回去问问,别耽误我们给其他顾客办事儿!”

前方吵吵闹闹,徐松年和满霜听了个大概。他们二人的视线一路追随那两位中年妇女手上的购物券,直到她们离开。

徐松年拉了一把满霜,示意他一个人去服务台咨询,自己则转身追上了那两位中年妇女。

这两人一脸愁容,手上拿了不下十张购物券,其中一个说道:“去年老吴他们就闹过这样式儿的情况,老吴转回头找单位,可结果呢?单位也说不清,还讲啥……人家公司已经倒闭了,购物券换不出去算是倒霉……依我看,这不是被骗了,又是啥?”

“就是被骗了,真没想到,这种情况居然轮到咱们头上了……”

“没办法,单位效益不好,拿购物券来充福利,充到最后,还是咱们这些当职工的,啥都没落着……”

听着两人的对话,徐松年上前,客气地叫了一声:“大姐,能给我看一眼你们的购物券不?”

那两人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徐松年:“你是……”

徐松年一笑,从兜里摸出了穆巧铃留下的那张购物券:“这是我们单位发的,也被人说是假的,所以……我就想着看看你们的,对比对比到底有啥问题。”

两位大姐很好说话,直接把手上所有的购物券全部交给了徐松年。

徐松年问道:“刚听你们说……去年就出过这样式儿的情况?”

其中一个大姐啧声回答:“可不咋地,我家那口子老吴,单位年底发不出绩效,拿一堆购物券充好。结果,送去人家商场兑换,人家商场说是假的,只有一个、一个叫啥书局发行的购物券是真的。老吴他们几个老职工组织起来找单位闹,单位却又一问三不知。到了最后才发现,给他们购物券的公司早就倒闭跑路了……”

“这两年里,这样的情况可不在少数。”另一位大姐接话道,“我听说,去年警方就介入调查了,结果,那些发行假购物券的公司一个都找不到!”

两人七嘴八舌,徐松年听了个大差不差,他审视着手上的购物券,心下已明白了个大概。

正巧这时,满霜也离开了服务台,一众人告别离去。

出了商场,徐松年问道:“国贸的工作人员咋说?”

满霜摇头回答:“他们也说不清,只知道这两年来经常出这样的事。”

徐松年眉心紧蹙:“刚刚那两位大姐也是这么讲的,她们说,这些购物券一般会被一些效益不好的单位拿来抵消员工福利。”

满霜接过了徐松年手中那几张已算是废纸的礼券,低头对比起来:“看着……似乎没啥问题。”

徐松年沉吟未语。

满霜继续道:“不过,要想印制这么多还算精美的购物券,油墨、颜料以及相关器材和设备肯定不可少。”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徐松年,他微有怔然地说:“没错,油墨、颜料和印制设备都是必需品,就算这些皮包公司打一枪换一炮,藏在他们背后的主谋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舍弃这些价值高昂的原材料……可是,既然警方曾介入调查过,为啥没有顺着这些原材料的消耗溯源,查到他们的作案地点呢?”

这是个问题,除非作案者有更高明的手段来避嫌。

不过现在,徐松年与满霜是无法在一时半刻之内找出结果的。

这日下午,除了国贸商场,他们又去了中外友谊商城与中兴大厦,并在中兴大厦遇到了一对和那两位中年妇女一样拿到了假购物券的夫妻。

这对夫妻所持的正是白山参茸药材集团的购物券,而这张购物券,没出意外,也是无法兑换的。

和徐松年与满霜现在手上的两种购物券相比,白山参茸药材集团的购物券同样制作精美,甚至还多了不少白山文化的特色,瞧着不可谓不逼真。

但假的就是假的,据这对夫妻说,他们单位同样是因效益问题,采取了用购物券抵消绩效和奖金的策略。由于购物券的价格不一,所以他们单位只需付出比职工绩效、奖金低上差不多十倍的钱,便可以从这些来路不明的公司中拿到购物券。

而这些购物券,当中有一少部分是能够兑换的,它们可以说是真假掺半。因此,就算是单位追责、报警追查,查到了涉事方,最后也能用“时效”等理由,搪塞过去。

“他们是赶到了国企改制,大小厂子都效益不好的当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徐松年说道。

他身旁,满霜正靠在报亭底下,对着从中兴大厦工作人员那里要来的名片,逐一拨打电话。

目前,东北亚物流贸易有限公司和大小金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电话依旧打不通,九河重型机械设备制造的则是占线。

等挂了电话,满霜说道:“现在能确定,这几家看着都挺排场的公司,应该全是皮包公司,而且,是已经跑路了的皮包公司。”

徐松年意味深长:“不能说是跑路,应该说是……鸟枪换炮了。”

“鸟枪换炮了……”满霜目光一转,“你说的是,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

徐松年点了点头:“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打着为改制企业接入‘因特网’的旗号,实际上,换汤不换药,还是在兜售购物券。也就是说,这帮藏在幕后的主谋,老本行就是组织皮包公司,造假骗钱,然后金蝉脱壳。现在,他们的皮褪到了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这一层,你说,如果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突然被警方一锅端了,他们阵脚大乱之后,又会咋办呢?”

满霜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徐松年一笑,拿起了反扣着的话筒,按下了三个数字,他说:“我也不知道,所以,现在不如直接试一试。”

话音落下,电话那端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女声:“您好请讲,110报警服务台。”

听到这句话,满霜登时眼皮一跳。

这日,两人回到国际大饭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顶层漆黑寂静,不见人烟。

徐松年环顾四周,心下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放低声音道:“今晚咱们不能再在这儿停留了,得换个僻静的地方,以免被人找到。”

满霜一点头,刷开房门打开灯便要收整行李。但谁料,灯才刚一亮,一束疾风骤然从两人身后袭来。

“小心!”徐松年脑中弦一紧,当即伸手猛地一推满霜。

满霜也迅速意识到了不对,身子一矮,就要往旁侧躲去。

可正是此刻,几道黑影从门后飞速闪出,当中一道抬手一挥,眼看便是当头一棍。

而徐松年为推满霜,一时没能避及,因此只听“咚”的一声,棍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徐松年!”满霜瞳孔一缩,脱口叫道。

藏在他那一侧的偷袭者顺势扑上前,用抹布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又是三两个人一起上阵,七手八脚地按住了这浑身是劲的人。

满霜挣扎不过,不由大口地喘息着,然而,那捂住他嘴的抹布上早已涂满了黏腻刺鼻的液体。

这是什么?是迷药吗?

满霜来不及多想,意识便已下沉,他无法抗拒地倒在了地上,与徐松年一起,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给老板打电话,就说我们已经把人控制住了。”清醒的最后一秒,满霜听到一人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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