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气不打烊
倒是准备下楼的时候,在其中一间书房的桌上,找到了盛鸿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盛鸿是在调查盛鸿父亲死因时在村里调查时和村民说话的认真状态。
盛鸿拿起相框,下楼去找常坤。
常坤将衬衣袖子挽起,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不紧不慢的将煮开的水倒在茶杯,随后退了一步,正好将放着刀具的抽屉推进柜子。
热气在寂静空荡的厨房台面升腾起,挡在盛鸿和常坤面前,彼此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没发现你还对我这么上心。”盛鸿轻咳一声,将相框放在常坤面前。
“嗨。”常坤瞥了一眼,将茶杯推至盛鸿面前:“我都说了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就只能找些替代品了。”
噗。
盛鸿没想到对方说话如此直白,没有提防滚烫的茶水,瞬间杯子跌落在地上。
“对不起。”
盛鸿找了厨房纸巾蹲在地上擦拭,却意外的看到水渍朝着一个方向流去。
果然是有钱人,连地板都提前做了防水水槽。
“但是我还是得问,”盛鸿拿出手机,翻出薛雪的照片示意:“她是昨天来见你应聘的主播,现在失踪了,我们已经通过运营商,通过监控,用尽一切手段想要找到她,你昨天和她见面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应该要有印象吗?”常坤忽然之间的情绪暴躁,将手里的茶杯丢在在地上,委屈气愤的指着自己,一步一步朝盛鸿走去:“我可是一个公司的负责人,我每天要见的人不亚于你每天刷过的抖音,你能保证你刷过的每个抖音都记得内容吗?”
“你直接回答不就行了,用的着这么委屈吗。”盛鸿有些尴尬的挠挠脑袋:“再说了,最近发生的三起案件,每一个死者生前我们调查出来最后见的是你,我还不希望这样,但事实就是你目前是最大嫌疑人,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没干过?!”
“盛警官,”常坤脸涨通红,抬起手指戳着盛鸿的胸口:“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你如果想要调查,请拿出证据,我接受调查逮捕。”
盛鸿直接被常坤推搡至门廊。
常坤站在门廊上,居高临下盯着被赶出来的盛鸿:“盛警官,我对你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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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鸿双手叉腰站在门外,愣了半天,只能讪讪离开。
“你那边有结果吗?”盛鸿坐在车里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给蒋宁打电话。
“快了。”蒋宁跟着老师一起站在仪器边,听到盛鸿的来电,只能走到走廊,望着不断经过自己的医学生,怅然追随却又被盛鸿的声音揪回理智。
“是不是常坤?”盛鸿沉不住气,抱着胳膊望着窗外常坤家的玻璃亮着灯:“我们现在有新的受害者失踪,也是做直播,也是失踪前刚刚与常坤见过面。”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蒋宁想不通:“他自己也是受害者啊,怎么还会想着去伤害他人?”
“他说他看上我了。”盛鸿冷哼一声:“你信吗?”
“那——”蒋宁有些尴尬的挑眉,战术性的轻咳一声,语气柔软了些:“你这么人见人爱喜欢你我是相信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么喜欢你,我也是救人,没想过杀人的,所以——”
“我就知道!”听到蒋宁夸赞自己,盛鸿眼角炸开花,得意的摇头晃脑:“我的魅力只有你懂。”
“不过话又说回来——”蒋宁继续跟进:“一个凶手杀人,第一次一定是充满疏漏的,如果说第一个死者是李晓娟的话,他算是天才吗?”
“谁说他第一个死者是李晓娟的。”盛鸿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长长的叹了口气:“只是当时我们过多关注在他身上,根本没有想到他其实是凶手。”
第124章 就是他(02)
盛鸿挂断电话,脸色铁青,立刻打电话:“那个...”
“哪个?”骆旭和宋隽在电话另一边,一脸无辜。
盛鸿:“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办公室,我要常坤父亲死亡案的详细报告。”
听到电话另一端的大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盛鸿又加了一句:“当时说的是,周龙死亡,周虎不省人事。周家的孩子把常坤带去了溶洞,有人看到吗?”
“这...我记得当时特别乱,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代表正义的一方,所以听到说常坤失踪,我们就认为一定是周家两兄弟把常坤带走了。”宋隽蹙眉:“难道,我们不是正义的一方吗?”
盛鸿长叹了一口气,半天没有说话:“现在想想,我当时之问了一句,周龙是高中生还带着周虎拖油瓶,怎么会将常坤绑走?”
“但当时,太想要破案,所以只注重问出问题,却没有想过去验证答案。”
时间过去的越久,当时办案时的辛苦,压力,还有当时的心情等等主观的感受——
在结案报告冰冷的文字里,完全感受不到。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关于周龙绑架常坤,以及周虎一直在坚持是常坤杀了周龙,没有看到有效的坚定的证据。
人甚至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
骆旭第一次在盛鸿脸上看到面如死灰的表情。
像是一瞬间的,所有的凶案不是凶手杀的而是盛鸿在梦游中杀的,那种,颓唐和后知后觉的恐怖。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盛鸿腿脚一软,本想坐下,膝盖内侧挨着椅子连退几步,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眼见宋隽和骆旭想要上前帮一把,盛鸿抬手阻止,如果可以这样摔死就好了。
就应该喝水噎死。
吃饭撑死。
走出去在马路上被车撞死。
否则岂不说对得起国家人民,想想死者的家人和朋友,盛鸿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蒋宁的电话打来,盛鸿却不敢接。
他怕。
盛鸿半天,将电话翻了个面,挂断。
半晌他抬起眼,望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两个人:“如果是因为我们的原因...”
“盛队您别——”
明明没有喝酒,盛鸿的眼角已经是泛红,浑身无力。
胃里像是钻进了一个铅球,有点想吐。
触及其他人的目光,盛鸿沉默了几分钟。
终于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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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隽,你现在就去调查周虎,从他那里了解周龙死亡的相信信息,找到突破点。”
“我去看守所找常坤的母亲。”
“骆旭,”说到这里,盛鸿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憋着眼泪似的,望着骆旭:“你的情况最危险,你从现在开始贴身跟踪常坤,希望在我们找到薛雪之前,争取获得逮捕常坤的致命证据。”
盛鸿说着,人已经走到门口。
他转了个身,望着办公室内的大家,站直身体鞠了一躬,再次抬起头一脸认真:“拜托,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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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回来。”
常坤的母亲坐在隔离窗的另一边,冷哼一声望着盛鸿,一副得意扬扬的表情。
几个月没见,常坤母亲看起来比最初的嚣张跋扈低调不少。
没有了染发和口红,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也看起来...服输了。
“我想重新了解一些关于常坤的事。”
“我儿子?”常坤的母亲冷笑的身子向后仰了一下,随即凑近盛鸿:“就是那个,追凶十八年,大义灭亲,亲手把母亲送进监狱,把一个弟弟杀害一个弟弟吓傻的那个网红孝子?他的事他的话,你们不是更相信么,还有什么需要问我这个罪大恶极的母亲的?”
听到对方说周虎收到精神刺激傻了,盛鸿眉宇间闪过一丝难过。重新支撑道:“我们最近在调查其他案件,可能和他有关。关于他,你有没有发现一切异常?”
“怎么,他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吗?”听到常坤有问题,常坤妈妈露出一丝笑容但却不是善意的笑:“当年我给你们说,我给全村人都说了,没有一个人相信,宁可相信我是最恶毒的女人,都不愿意相信常坤是个小毒崽子。现在你们来找我,对我有什么好处?”
“常坤的事,还在调查,你杀害常老师的事情是板上钉钉证据确凿。”盛鸿咬牙切齿,但很快,他咽下这口气,眼神示意同事——
对方拿给常坤妈妈一包烟。
盛鸿继续:“人只要犯了法,我们肯定都是要抓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现在我找你,是给你机会,你是聪明人,在里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你应该知道,这是我在给你机会。”
对方沉默半晌:“常坤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他八岁那年,当时我们去镇上每个礼拜天的集市上逛,当时他看上两条金鱼,一条一块钱,我和他爸给了钱,让他买上两条回家养。结果过了几天我们发现鱼没有了,问他的时候他说是吃撑死了。后来还是他弟最后给我们说,说是一条被他烤了,一条被他冲进厕所,冲跑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太小气了。”常坤的母亲摇摇头:“我受不了的是他的那个眼神,就好像我们不是家人,是陌生人,他看我们的眼神,看鱼的眼神都一样,是那种看实验品准备做研究时刻准备牺牲的那种眼神。”
“所以后来村子里说有什么哪家的猫被钢管戳了,哪家的狗被鞭炮炸了,我都觉得是他。”
“他承认了吗?”盛鸿询问。
“他没否认。”常坤母亲长叹了一口气,弹了弹烟灰,继续:“每次我听到那种消息,我都会看他,他就是,完全不在意,甚至还更开心的。”
不等盛鸿说话,常坤母亲习惯的凑近隔离玻璃,可怜巴巴:“你说我一个女人,怎么办呢。”
盛鸿才不理她,继续:“就这一件事?”
“还有...”
想到这里,常坤的母亲忽然笑起来。
开始是低声耸着肩膀笑,随后逐渐捂着嘴巴笑,最后甚至仰起头捂着嘴巴狂笑。
盛鸿没有制止。
半晌,常坤的母亲一边指着自己,一边继续笑着拍着桌子:“我忽然想起来,我现在才想起来,我现在才——”
正说着,眼泪竟然如珍珠般坠落。
“在他父亲被我毒死的前几个月。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轨,他带着常坤在河边钓鱼。等到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浑身湿透。我问发生了什么,他爸说没什么,捡东西结果不小心掉到河里,两个人一起在笑。我说常坤小,他爸是成年人也那么傻么,捡东西和命孰轻孰重。他爸说,当时等了三四个小时,就没调上来几条鱼,常坤一生气就把所有东西丢到河里。他爸就下河去捡,就是那个鱼桶,漂到深水区了,他爸跟着去捡,脚底下踩不到底,吓了个半死,把常坤都吓傻了。还好是同村有人经过,帮了一把。”
“可我明明记得,当时常坤不想让他爸出门,想在家里陪着他,那天出门前两人还在闹别扭。”
“你的意思是,常坤曾经也有杀心?”盛鸿重复。
“不能说他有杀心,只是说这个孩子,从小就比别的孩子冷血。”常坤的母亲冷哼一声:“我听说当时我刚改嫁的时候,他一个人带着弟妹,实在是饿的没办法了,手都伸到他弟的脖子上,准备要掐死,结果被他那边的亲戚看到了才说以后这孩子都是村里养,他才出去打工的。”
盛鸿越听气越不打一处来,然而也不好发作,只能喘着粗气不说话。
“对了,他要是出事被判死刑了,他的遗产能不能继承给我?”说到最后,常坤的母亲根本不在意孩子的情况,只是全神贯注的想要金钱。
盛鸿后面问了几句,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看到一个苍老干瘪的钱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