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知劲草·刑侦 第127章

作者:欧气不打烊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逆袭 热血 推理悬疑

“后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现实裹挟的眩晕感:“后来只是账号后台跳出的第一个赞,第一个十万粉丝的成就,第一次冲上热搜末尾的关键词,第一次有品牌方发来合作邀约时,我们俩兴奋得一夜没睡,战战兢兢反复推敲该怎么回复怎么讨价还价才能显得既专业又不至于吓跑对方......”

她的目光穿过急救室冰冷的墙壁,似乎看到了多年前某个疲惫却充满希望的凌晨。

“还记得第一次因为拍广告片加班到天亮,收工后累得话都说不动,就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肩并肩,看着东边的天空从深蓝色一点点变淡,泛起鱼肚白,然后染上橘红。那时候觉得,未来就像那片渐亮的天空,虽然累,但充满了光。”

回忆的暖色与眼前的冰冷形成残酷对比。

薛敏扯了扯身上质地精良的大衣:“而现在,最新款的香奈儿旧的还没穿新的已经送到家了;再也不用担心雨天弄脏唯一的鞋子,每天反复擦拭;已经忘记生存压力是什么感觉,再也不需要通过食物的油腻辛辣来缓解压力。于是我们之间,剩下的全是争吵。”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些被她刻意忽视、如今却无比清晰的言语碎片,如同冰锥般刺破记忆的薄膜,争先恐后地涌出:

Chole不止一次揉着太阳穴,眼神疲惫地对她说:“敏姐,我真的好累,我们赚的够多了,停一停好不好?我想退休,我只是想要可以安静的躺在房间里,有阳光覆盖在我身上,安安稳稳睡一个懒觉,完完整整慢慢悠悠吃一顿饭,仔仔细细看完一部电视剧。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没有虚假报道,也没有任何人的‘我就只耽误你三分钟’。”

而她是怎么回答的?

薛敏记得自己当时正为下滑的数据焦头烂额,语气又急又冲:“退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长得不够惊艳,性格也不够讨巧,甚至连最基本的、像别人那样拼命接通告的勤劳你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现在就谈退休?”

还有一次,Chole想尝试一个更有深度的角色,需要时间沉淀和体验生活,推掉了几档来钱快的综艺。薛敏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文件夹,当着公司所有下属的面:

“你也只会每天来公司练你那点基本功!你看看别人,哪个不是想办法攀交情找资本,酒桌上喝出来的机会?朋友圈里给大佬点个赞都算经营人脉!怎么,你的演技是镶金边的,只能靠花钱请名师教,不能自己挣来机会吗?”

最伤人的那次,是上个月。

因为一个国际品牌代言被对家截胡,薛敏在极度的挫败和压力下,对着沉默不语的Chole口不择言:“其实......你......你虽非顽石,但也不是什么值得雕琢的璞玉。”

甚至就在前天,因为同公司艺人负面新闻导致对公司不满。就算Chole出面挽回,也无济于事。薛敏在电话里,用近乎最后通牒的冰冷语气说:“你是不是以为这件事不是你的责任所以想要躺平糊弄?这个月数据如果再没有起色,我必须要找新人来分担压力了。市场不等人,Chole。”

回忆越靠近现在,薛敏的脸色就越苍白。

她后知后觉地惊觉,最近几个月,甚至更久以来,她和Chole之间高效的沟通,早已被这些充满否定压力和失望的负面言语所占据。

曾几何时,她觉得她们是彼此最亲密的战友,是可以分享一切承受一切的自己人,所以情绪可以随意发泄,重话可以脱口而出,因为她笃信,她们的根基深厚到足以承受这些风雨。

可她却忘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存在一个无形的银行账户。往日共苦的情分是存入的资本,但并非取之不尽。不存不取,本身就在情感通胀中悄然贬值。而每一次激烈的冲突、每一句伤人的话语、每一次冰冷的施压,都是在支取账户里所剩无几的温情。直到某一天,余额归零,甚至透支,关系便轰然倒塌。

那么,她取完了吗?在Chole从高处坠落之前,她们之间的账户,是否早已被她透支一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红色警告?

“——快看手机!”

急促的低呼打断了薛敏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思绪。

等候区里,不少人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惊呼。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都点开了某个社交平台或新闻推送。

薛敏僵硬地拿起自己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她之前安排工作的界面。她退出,第一条爆炸性推送标题,狠狠扎进她的眼睛:

【爆!知名正能量偶像Chole确认自杀去世,全网哀悼!】

短短一行字,没有确凿来源,没有官方证实,却带着仿佛已成定局的残忍口吻,高悬在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刺目的,代表热度爆炸的爆字。

不是真的。

是真的吗?

薛敏的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茫然僵硬的抬起头,望向急救室那盏依然亮着的代表生命仍在顽强抗争的红灯。灯光在她眼中模糊晃动,像幽暗水底不真实的光斑。她像被抽离了躯壳的幽魂,茫然地环顾四周一张张或震惊或悲痛或兴奋的面孔,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分辨。

她理智上清楚,此刻发布这条荒谬绝伦的假消息是竞争对手的抹黑或是无良媒体的抢跑,更或者是其他心存不轨的原因。

怎么办?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职业本能短暂失效。

是该立刻严厉辟谣?

还是先联系平台撤热搜?

或者等官方——

可官方是谁?

医院没有结论,警方没有通报,她这个经纪人,此刻却连最基本的高字都差点忘记怎么写。

“薛女士?”

盛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试图将她从混乱的漩涡边缘拉回。

薛敏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盛鸿的胳膊,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摇头,用力地摇头,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嘶哑:“假的!这是假的!Chole绝对不会自杀!她是青少年心理健康推广大使!她一直在做公益,鼓励大家热爱生活!她怎么可能——警官!盛警官!你一定要查清楚!她一定是遇到了别的事!求你,一定要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她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大概是对两人曾经岁月的哀悼吧。

却也只有三秒时间而已。

不等盛鸿做出更多回应,薛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恢复了部分经纪人的干练。她抬手,招来了一个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眼睛哭得红肿的年轻女孩——Chole的生活助理朵朵。

“朵朵,”薛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尽管尾音仍在颤抖:“你配合盛警官他们调查。Chole的所有行程、住所、近期接触的人,你知道的,都如实告诉警方。全力协助,明白吗?”

朵朵含着泪,用力点头。

在朵朵的引领下,盛鸿和随即赶到的骆旭等人迅速离开了嘈杂的医院,前往Chole坠楼的现场——她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顶层的家。

现场已有先期抵达的派出所民警和刑侦技术人员在进行初步勘查。

朵朵在厚重的入户门前停下,输入密码。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是玲姐在本市唯一的固定住所。她常说这里只是个临时落脚点,她以后打算去国外某个小镇定居,所以国内没打算置办太多房产。”

听到朵朵对于死者高玲的称呼,盛鸿本能好奇:“你们合作多久了?”

朵朵的声音很低,带着鼻音:“三个月我刚生完孩子从村里出来找工作,玲姐对我很好,从来不找事。”

众人套上鞋套进入。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阵清冷的带着凋谢意味的百合花香幽幽袭来,不像欢迎,更像一个温柔而哀伤的拥抱,或者是,过年前街道上穿梭在春联喜庆之间的冷气,充满喜庆底色却还是凉凉的。

室内暖气似乎关了许久,空旷而寒冷,说话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回音,与窗外都市的喧嚣形成诡异的隔绝。

目光所及,令人震撼。

与其说这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个被书籍淹没的洞穴。

客厅、卧室、书房,到处都堆满了书。哲学、心理学、文学、传记等等种类庞杂,有些翻开了扣放着,有些夹着便签。最令人惊讶的是,连一间空置的卫生间的白色浴缸里,也整齐地码放着几摞显然已被翻阅过的书籍。

唯有走廊尽头的一间房,房门紧闭,安装的是高级电子密码锁,与屋内其他简洁的门锁截然不同。

“那间房——”

朵朵顺着盛鸿的目光看去,小声说:“玲姐从不让我们进去,她自己也很少开。密码只有她知道。她说过等有朝一日她不干这行了,就把里面的东西一把火烧掉,干干净净。”

现场初步搜查,没有找到死者常用的手机,甚至连备用机也无影无踪。

朵朵证实:“玲姐的所有社交媒体账号、工作联系方式,都是公司在管理运营。她自己好像没什么私人账号,也不太看那些。她说没什么想说的,也没什么人需要倾诉。”

这解释,在堆满书的寂静公寓里,显得格外沉重。

盛鸿迅速分配任务,安排宋隽牵头,调取小区所有出入口电梯楼道,特别是高玲所在单元和楼顶平台的监控视频,同时排查Chole近期网络活动轨迹,尽可能精确复盘出事前24小时乃至更久的行动路线和状态。

他和骆旭则留在现场,重点勘察这间充满矛盾的公寓,尤其是那扇紧闭的房门。技术队尝试了多种方式,但那密码锁异常坚固,暴力破拆可能损坏内部潜在证据,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时间。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勘查中流逝,窗外天色依旧沉黑。已是凌晨四点,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接二连三的冲击,让现场每个人都面露浓重的疲惫,眼神里是一种视死如归的颓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等待中,盛鸿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密集的消息推送音。紧接着,现场几乎所有人的手机都开始嗡嗡作响,屏幕上闪过一条条新的,更加耸动,实在是没眼看的标题:

【独家揭秘!Chole生前最后影像曝光,疑参加神秘派对后精神状态异常!】

【深度起底!Chole真实身份成谜,疑与境外资本及隐秘信仰有关!】

【知情者爆料!Chole之死绝非简单自杀,疑似卷入权色交易遭灭口!】

【扫码支付3.88元,获取娱乐圈惊天黑幕,Chole事件完整版!】

与此同时,各大视频平台的热门推送,已经开始自动播放Chole出道以来的生平回顾剪辑,背景音乐煽情,画面唯美,仿佛在迫不及待地为一条尚未被官方确认死亡的生命,举行一场全民围观的光鲜而廉价的数字葬礼。

谣言如同被滴入滚油的冰水,在寂静的深夜里轰然炸开,以指数级的速度增殖,变形,衍生出无数光怪陆离,猎奇恐怖却引人好奇的版本。真相还在急救室里挣扎,在刑警的勘查灯下隐匿,而喧嚣的故事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接管一切,吞噬一切。

盛鸿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后退几步,重重地坐在Chole家客厅那张唯一没被书籍完全占领的沙发上。

极度的疲惫和内外交困的压力,如同潮水漫过了他强撑的堤坝。在骆旭和技术队员低声交流的背景音里,在手机屏幕依旧闪烁的诡异光芒中,盛鸿的视线渐渐模糊,头靠着沙发背,竟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时刻,累到失去了意识。

第136章 最后一案(04)

盛鸿是被一阵又一阵执着到几乎狂暴的电话铃声硬生生的昏迷中拽出来的。

清晨七点,天色灰白,城市刚刚苏醒就已经开始吞吐早高峰的车流和人潮。而随着这寻常一天的开始,关于遥远陪伴习以为常的某人突然离世的喧嚣,从深夜的网络发酵,开始全面入侵现实。盛鸿的手机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震动、响铃几乎从未停歇。

他挣扎着坐起身,头疼欲裂,努力睁开酸涩的双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Chole家冰冷空旷的客厅沙发上。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刺进来,清冷的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手机上不断跳跃的陌生号码和密密麻麻的未读信息提示。

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进来。

有上级领导语气凝重地询问调查进展,要求尽快查明真相平息舆论;有嗅觉灵敏的媒体记者拐弯抹角想套取独家内幕,哪怕只是一个含糊的措辞;更多是无数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他私人号码的陌生人,带着各种匪夷所思的质问和情绪汹涌而至——

“喂?是负责Chole案子的盛警官吗?你们到底查清楚了没有?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盛鸿眯着酸涩的双眼,将手机拿到面前仔细确认明明是陌生号码怎么语气如此不拿自己当外人,耐着性子礼貌解释。

“Chole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人害的?你们警方是不是在包庇谁?”对方语气激动。

“案件不是正在调查吗,有结果会依法公布。请问您是哪位?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我就知道!”对方开始语无伦次地指责。

“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盛鸿试图挂断。

“嘿!什么态度!你是人民公仆吗?我问问怎么了?是不是心里有鬼?”

紧接着又是一个新号码:“盛警官是吧?听说Chole死得很不寻常啊,是不是现实太脏了你不好意思说?”

盛鸿额角青筋跳动,用空余的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请尊重一下逝者,散布谣言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你看你看,没说两句就急眼了,说明我说对了吗?被戳到痛处了?”

大脑还未从疲惫和睡眠不足中彻底清醒,明明人还被困在这间空荡公寓里,可各种毫无逻辑的指责恶意的揣测汹涌的情绪,却已经通过那小小的电子设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形成另一种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包围。

除了电话,短信提示音也不断响起,夹杂着几条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只写着小心点、等着瞧之类的莫名其妙匿名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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