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知劲草·刑侦 第61章

作者:欧气不打烊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逆袭 热血 推理悬疑

“偶尔我奶经过外婆家,看到我了,要求我妈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问我妈和她的厂长什么时候结婚。”

“据我妈说的,当时如果不是外婆来看她,她的手已经准备要掐死我。所以当我知道我妈会和厂长结婚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

“只是没想到没隔多久,她又回来了。也没有再去上班。”

“听我外婆说,是我妈和厂长偷情被厂长媳妇发现,被打了一顿赶回来了。”

“我妈回来之后对我也不好。我以为这下终于又钱买苹果吃,结果我妈带我下山,给我买了小背心和小内裤让我以后穿在衣服里面,又带我去了一个像是祠堂一样的房间,里面有和蔼的老奶奶问了我几个问题,让我周一去上课。”

“特别没意思。”

“特别没意思。”

“同学的人在这里,但是脑袋不知道在窗外的槐树,还是走廊通往操场的台阶,或者是小卖部三毛钱一根的自制麻花。老师也不喜欢我,她们更在意是在老旧的红砖楼教课,还是新建的石砖楼。”

“不幸的人是不知道自己不幸的,她以为全世界都这样。当我进入学校,我才知道原来其他人都上过幼儿园上过学前班,我才知道原来家长是会给孩子零花钱的,我才知道原来有种饮料叫可乐。为什么叫可乐,不叫可怜?是因为喝了就会快乐吗?”

叙述其实也是一种经常会用到的心理治疗方式。

只要对象开始叙述,只要不喊停,总会说到自己的那个结点。

盛鸿没有期待几分钟,十几分钟就能让陈晶放下几十年来筑成的铜墙铁壁。

他只是听着,静静的等待。

“我记得,每到夏天学校会给大家放芒假,就是在小麦收成的芒种时间,让我们回家帮家里收麦。有人在教学楼到学校门口之间,铺了一层细细的麦粒。我好奇的走在上面,第一次感受到脚下的麦粒就和我一样,没有任何抗争的力量,被丢在这里,就只能任由任何一个人的踩踏碾压磋磨。”

说到这里,陈晶难得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她眯起眼睛像是回忆到了一件非常恶心的事。

“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男人,怼着我的脸,揪着我,直到一个小巷子。”

“我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

“所有人经过我,在旁边看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个男人有一个气球做成的脑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停的问我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这大概是陈晶长久以来第一次回忆那天的事情,有些细节异常清晰,重点信息却又非常模糊:“我只记得自己当时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站在原地静静听着那个人说话,另外一个我站在一边,理智的认为不就是踩了几颗麦粒,他这么生气就是因为我是小孩子故意欺负我。”

“最后他让我回家了。”

“这件事发生不久,我妈忽然开始管我的学习了。她会每天骑着自行车载着我从山上下来,等我放学再载着我回家。有一次因为我想要买一个本子,她将车停在路边去店里买回来,车子被偷,我俩只能走回家。”

“我家到学校太远了。”

“没过多久,我妈就选择和村子另外一个叔叔结婚,那个人身上总有一股机油味住在我外婆家,让我害怕又愤怒。”

“唯一的好处是,我有新自行车了。”

“我当然明白,是因为那个叔叔的原因,我才有了这台新自行车。所以我每天故意的,将自行车摔来摔去,甚至买东西特意把它停在门口,这辆自行车终于在我高中毕业之前,被偷了。”

“可是家里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每当我回到家,那个叔叔躺在沙发,脚搭在茶几上看着港台电视。那个时候继外公去世,我和外婆住在一起,妈妈和大叔住在一起,之后就很少管我了。”

“偶尔大叔会趁我一个人的时候,凑过来要和我说句话。”

“——他的行为很奇怪。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故意的在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坐在一边和我一起看。在我一个人在厨房热饭的时候,过来关上门要和我一起做饭。殷勤的不像一个正常人。两次被我妈撞到后,我妈要求我去住校。”

“没有人管我了。”

“高中的时候学校附近城中村有了网吧,我跟着男生穿过一条又一条的村道,踩着地下室的台阶天天在网吧里闻着二手烟味看港台电视剧,看那些丑小鸭最终变成白天鹅的故事。偶尔看到地下室换气扇之间露出天空的一点白,就和没有看到一样,没有感觉。”

“十五岁的我只能穿外婆背心自己做的内衣,最大的梦想,不是考上大学,不是找个男人,而是攒够十八块钱,在镇上的店里给自己买一件合适的内衣。让我不再担心走路时他人的眼神,不再怀疑舍友私下的嘀嘀咕咕,让我可以安安心心的呆着。”

“后来,我特别喜欢躲在学校操场主席台下放器材的小房间里。”

陈晶眼神悠远,下意识的开始咬手指。

特有的行为,说明了陈晶回避了一些内容。

盛鸿和蒋宁对视一眼,蒋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打断了陈晶的回忆:“你怎么发现哪里有个器材室的?”

“我最讨厌上体育课,我没有合适的内衣,每次跑起来的时候,胸前两坨肉晃动的很羞耻。所以我一般就会和同学一起聊天。有一天体育老师和我们聊天,要求我们好好补充营养,大家就说喝牛奶什么的。快下课了,老师安排其他同学去收器材,我和他一起在器材室。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突然之间大家都没说话,老师看了我一眼,忽然要我双手举起来贴墙靠着,说要给我检查身体。”

“这一切发生的很奇怪。就是很奇怪。”

“他没有做什么,但是我感觉在他的想象中,他做了所有能做的。”

“他最后给我买了一个孜然烤肉夹馍。”

第63章 审讯(03)

◎“哎对了,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整个审讯室内寂静入海,盛鸿后颈甚至沁出汗水。

陈晶察觉到气氛有些太过沉重,反倒还摆手笑道:“你们不必这样,他其实就和我遇到的其他男人一样,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的侵害,就算你们当时在场,也没有办法拿他怎么样对吧。”

“就和那些,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行为来刺激惊吓我们,看到我们的惊叫和无措,就会联想到那些事,就会觉得好像真的和我们发生了关系。”

陈晶嗤笑一声歪着脑袋:“这很奇怪,也很没意思。”

“我很惭愧。”盛鸿喉结滚动,酝酿半天,握紧拳头面无表情。

触及陈晶震撼的眼神,盛鸿继续:“我很惭愧,也很遗憾。因为我知道,你说的不是个性问题而是很多女孩会遇到的问题。”

“不过就是在路上随机遇到讨论了几句,不过就是说了句话,不过就是开了玩笑,不过就是抽了支烟,不过就是过度关心了些,不过就是离得近了些。没有恶意,你真敏感,就算了吧。”

“可是,没有恶意,就不代表这件事没有伤害到别人,否则,法律上怎么会有过失伤人这起罪名。”

“很多时候,作为专业人员,因为违法成本太低,因为追究成本太高,我们会尽量建议和解,是我们知道,内心的平静,和平的生活,可以每天开开心心出门平平安安回家太难得了。”

“但是。”

“至少也要让行凶者知道,这是不对的。至少也要让行凶者知道,一次伤害应该付出代价。”

盛鸿说完,整个审讯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不是傻子。

好听的话泻火的话谁都会说。

陈晶像是被这句话呛到,咳嗽了半天,缓了半天。

就在蒋宁准备建议休息一下时,陈晶将其他工作人员送的热水放在一边,望着盛鸿眼睛闪着光亮。

“比起学习,我更喜欢蹲在网吧。我当时甚至还算了成本,网吧一天的费用是10元,我可以中午在网吧不吃饭,一个月就是300元,那么我住在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只要有500元,就可以过得很好。”

“暑假的时候我也跟着同学在镇上发传单赚钱,每天站足8个小时,回到家里腿肿到根本无法走路,一个月的时间里我瘦了12斤,我发了疯似的爱上了所有的穿越小说所有的霸总小说所有的高干小说,我迫切的希望有个人来解救我。直到——每天和保安玩捉迷藏,和城管玩可怜,和老板玩克扣工资。我干了一个月,才拿到了三百多元。”

“因为高中毕业,就只有这么多。”

“回到家里我决定了,重新考学。”

“继父不愿意,他勉强同意支付学费,生活费,需要我自己去赚。”

“你们知道吗?当时我住在最便宜的8人间的时候,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在学校里找一个男朋友,或者付出一些无辜的眼神,一些崇拜的眼神,同时让两个男朋友养着我,我宁可饿死也不愿意,不向往。”

陈晶抿紧嘴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我那个时候还没有手机,每天就靠着整栋宿舍楼帮大家取快递倒垃圾赚钱,一天能赚20块左右,再加上帮同学签到这些等等,一个月大概有一千块左右,我已经很满意了。”

“没过多久,大家不再找我,原因是有人通过微信添加她们,只要将代取快递的业务交给他,免费丢垃圾。同时还可以上门办手机卡休空调,我真是服了。”

盛鸿和蒋宁对视一眼:“陈杰?”

陈晶点点头:“当时学校为我安排了跟着教授的实习我也就没有在意那些小活了。没想到我去了两次,那个老师什么也没让我做,就是让我关上门,让我帮他接办公室电话。有些人听到是我接的,会特意再打他的手机号码,他就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和对方吃吃的笑,得意洋洋的向对方炫耀自己。这都不说了,没想到我去了两次,他没有提及任何的实习工资,只是请我吃了碗面。天,他要不要去打听下,玩个剧本杀,找个陪聊也不至于这个价啊。”

“我没有想到,毕业即失业。”

“校招的时候我应聘上了一家在国展中心的商务公司。办公地点阔气,老板谈吐阔气,同事都很年轻。”

“原本说好的一个月三千的工资,老板开始说因为是初创公司,所以没有五险一金。过了一个月,老板又说经济不景气,等到以后公司扩大我们都是运营总监,所以降低了工资,我从三千被拖欠,又降到了两千被拖欠。”

“两千。”

陈晶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我从毕业开始,就只能住在一个月四百的城中村,一间房间,没有卫生间,洗漱在外面。”

“衣服洗了赶紧晾,晾完赶紧收,否则就会被偷。”

陈晶歪着脑袋一边望着盛鸿,一边回忆,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毕业之后,我从来没有住过有暖气的房子。不是不交暖气费的房子因为这种就算不用还要交30%的取暖费,而是压根没有暖气的房间。每隔几天我都会偷偷回到学校,掏出2个2L的水瓶,以及54000w的充电宝,这样水电方面我就可以省下来。”

“老板月月必拖欠工资,就连办公用品还要我们自己提供,直到实习结束的前一天,他说我性格内向,不适合这份工作。”

“你们应该没有过那种感觉吧。”陈晶仰起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当时只是觉得,果然如此,自己怎么因为一种虚幻的期待,就忘记了不应该听男人的话。”

“他是故意的。为无知的学生创造一个虚幻的梦境,所以他会将实习期延长到三个月,等我们实习期一到,白嫖结束。”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失去了应届生的身份,只能走社招。”

“我当时站在学校门口的天桥上,周围同学人来人往,明明还是那个环境,怎么突然这个城市就容不下我了?”

“我身上只剩下一百块钱,从那一刻开始,我不知道下一分钟我在哪,我应该做什么。”

“那天是个工作日的下午,”陈晶说到这里,抬眼望着盛鸿,还没说完,眼泪已经下来:“天气不冷也不热,我回到出租屋里,换上睡衣睡觉。忽然门被房东打开,我吓了一跳。”

说到这里,陈晶顿了一下,眉眼之间闪过痛苦的表情,像是...

“要不要休息一下?”看得出陈晶是真的很难受,蒋宁有些不忍心,关心询问。

陈晶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我吓到身体完全瘫软无力,嗓子里像是有一团棉花,必须非常用力,才能吐出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油腻的,恶心的,衰老的,肮脏的味道。”

“我挣扎我威胁我求饶。”

“我只记得一阵风吹过我的房间,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存在。他一边啃食我,一边得意洋洋,就算我报警了,又能怎么样。他年纪大,又是本地人,警方信他还是信我这个人无依无靠被欺负也就欺负了的孤女。就算警方信我,漫长的调查中,我必须要给每一个人重复一次我遇到了什么,每重复一次就相当于他又欺负了我一次。我看着夕阳沿着地面一点一点的从房间里撤退,退回桌面——我曾在那里以为我会向电视剧里的都市丽人一样敲敲键盘精致的生活,最终退回窗沿,天还没黑,我已经死了,在我二十七岁生日那天。”

陈晶说完这些,低头干呕起来。

开始只是干呕,后来是真的将刚刚吃的内容全部吐了出来。

“我想休息一下,我真的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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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盛鸿职业生涯中非常艰难的审讯了。

就算嫌疑人愿意配合,但供述的过程,想法崎岖蜿蜒,只为真真假假之中,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已经是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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