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 第12章

作者:麦麦田 标签: ABO 年上 推理悬疑

  他付了钱,推开门下了车,顺着人行步道,向商场的方向跑了过去。

  夕阳下沉,路灯亮起。

  有一阵秋风吹过,大片大片金黄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下来。

  钟意披着霞光在金色的风雨中奔跑。

  他跑到公园的草坪附近,放眼望去,在马路的对面看到了一家小小的面包店。

  钟意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推开了面包店的门。他一眼便看到了收银台旁边的冰柜。

  店员对钟意说:“欢迎光临。”钟意喘了两口气,对着店员咧开嘴笑了。

  钟意拎着装有很多冰袋的保温袋回到wonderland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了。安保大哥跟他打招呼:“这么晚还来上班啊?”

  钟意对大哥笑笑说:“忘东西了。”然后匆匆地走了过去。安保大哥看着他的背影,嘟囔着:“这怎么拎着满手东西回来取东西啊?”

  隔离大楼里活动大厅已经调暗了灯光,这个时间病人们都被请回病房里休息了。今天护士长不值班,护士站里只有一个小护士,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谁也没注意到钟意偷偷地溜了进来。

  钟意穿过大厅,拐进了通向隔离室的走廊。他在来之前想好了,如果是时分醒着,他就把冰淇淋和拼好的房子给他,并祝他生日快乐。如果时分已经熄灯了,钟意就留下房子,冰淇淋带到研究室的冰箱里放着,第二天再给他。

  门缝里透着若有似无的光,看着并不清晰。

  钟意输入密码后,习惯性地敲了敲门,很轻。

  然后他推开了隔离室的门。

  房间里亮着灯,地板上有三个人围坐成小小的三角形。听到声响,三张脸齐刷刷地向着钟意转了过来。

  钟意捏着门把,目瞪口呆。

  那三个人是时分,白兔先生和疯帽子叔叔。

  白兔先生吓得脸色刷一下就白了,他默默地挪动屁股往时分身边挤了挤。时分的眸子里闪过一些诧异,但很快就平了下去,无风无浪。

  帽子叔气定神闲地站了起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半圈,向钟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晚上好。”疯帽子说,“欢迎光临。”

  钟意脑子里蹦出的第一想法是他只买了一个冰淇淋,三个人怎么分?第二个想法才是他们的聚会严重违规了。

  紧接着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也非常不合规矩。

  钟意没办法说:你们违规了,请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这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没办法任由他们在这里。因为一个冰淇淋真的不够分。

  而在钟意犹豫的这段时间里,冰淇淋正在争分夺秒地融化。

  钟意感到有些慌乱,他说:“这么晚你们还不回去睡觉吗?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白兔先生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你刚刚说几点了?”

  --------------------

  后知后觉发现已经是三月了。樱花马上要开了。你们会有期待的事情吗?

  周五见了各位~

第13章 生日快乐啊

  白兔蹦了起来就要往外冲。

  钟意倒抽一口气,一脚踏入房间用身体挡住门口,反手将门关上了。门锁“嘶呲”一声自动落了锁。

  白兔抬头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钟意,焦急地推搡了他一把。白兔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钟意,情绪失控地大喊:“请走开,让我出去!来不及了。”

  “白兔,冷静一点。”钟意伸手抵住白兔的肩膀却被他一下就挣脱开了。

  “让我出去!” 白兔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钟意胸前的衣服,眼圈倏地红了,“求求你了。我要迟到了。”

  钟意依旧努力安抚他的情绪,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柔:“我知道。你冷静一点,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好吗?”

  白兔摇着头,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他整个人都挤到了钟意身上,像是质问,又像哀求。

  他的声音尖锐,反反复复说着同样的话:“你不懂!我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钟意咬着牙,尽量轻柔地顶住白兔的肩膀。他的额上浮了一层薄汗。

  再这么喊下去,要把人招过来了。

  疯帽子唉声叹气地走了过来,一把扯下白兔,利落地反扣住他的手,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腿。

  白兔单膝跪到了地上,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疯帽子的手。他仰着脸悲恸地望着钟意,“为什么啊?为什么?”眼泪从白兔先生的眼角滑落,在那张娃娃脸上淌成了清亮的小河。

  时分走到了白兔和钟意中间,面对白兔蹲了下来。他伸出双手捧住白兔的双颊,将他的脸抬了起来,柔声细语地问:“他在等你吗?”

  白兔的脸僵住了,一滴新的眼泪从他茫然睁着的眼睛里滚了出来。时分用拇指轻柔地沾去那滴泪,继续说:“如果他在等你,他会一直在那,你不用着急。如果他已经不等你了,你就不用去了啊。”

  白兔喘了两口气,嘴唇颤抖。他失神地望着时分,好像在努力地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疯帽子放开了手,白兔就像坍塌的沙地似的,一下瘫坐在地上。他垂下头用双手捂住脸,整个人抖着缩成了一团,“我迟到了,失约了。他……他……”

  “你现在生病了,去不了不是你的错。他会理解的。”时分双膝跪在地上,身子前倾,将白兔抱进怀里。他歪了一点头,用脸颊贴着白兔的头顶,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能赶上。都能赶上。”

  白兔抬起湿漉漉的脸,“他要怎么知道,你会给他打电话吗?”

  时分松开了他,手向下伸去,双手握住他的手,笑了起来,“嗯。等我有电话的时候,一定打。你愿意等我的消息吗?”

  白兔睁着无神的眼,过了很久才小幅度地点点头。

  疯帽子很轻地叹了气,拍了拍白兔的肩膀,说:“走吧小白兔,我们该回病房睡觉了。”

  白兔拧着眉头垂下眼皮,用手背搓搓鼻子。时分又抱了他一下。

  钟意挪到了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疯帽子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带着白兔一块消失在门后。

  时分用手指戳了戳钟意的胳膊,钟意扭过头看他,时分对着他笑,问:“你怎么来了?”

  钟意挠了挠头,说:“哦。带了点东西给你。”他从背包里翻出了个礼物盒,递给时分,说:“你先看这个。”

  时分举着礼物盒,左右看了看,放在书桌上打开盖子。

  一个红顶白点的蘑菇屋顶先露了出来。时分睁大了眼睛。

  钟意靠了过来,将小屋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我照着你画的图用散装乐高拼的,已经尽量还原了,别嫌弃。”

  “很好看。”时分垂着眼看着小屋子,像是怕钟意听不懂似的,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好看。”

  钟意笑了笑,将蘑菇屋转了一圈,背面是蘑菇屋的内部构造。两层小楼,一层有壁炉,沙发,二楼用围栏围着,有长沙发,书柜,以及……围坐在一起的三个小人。

  “这样至少可以凑一桌斗地主。”钟意指了指三个小人。

  时分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子,伸出手指摸了摸小人的头。他不笑了,很沉默。

  “还有一样东西,但是可能已经不太好了。”钟意思前想后还是把保温袋拿了出来,打开,递了过去。

  时分接过去,从里面取出了冰淇淋。

  冰激凌球融化了一部分,透明的塑料盖子上涂满了巧克力糖浆。

  钟意看到时分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他知道他找到了对的答案。

  钟意说:“生日快乐啊。时分。”

  时分没有看钟意,他捏着冰淇淋的盒子,指尖在上面剐蹭了一下,发几秒钟呆后他坐了下来,打开冰淇淋盖子,用小勺子挖。冰淇淋的表面融化了,成了浓稠的巧克力水,舀一勺掉回去半勺。他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吃得嘴角乌乌的。空气里开始飘浮起一股巧克力的味道。

  “五岁之前我经常吃,最频繁的时候每周都要去吃一次。”时分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那个地方很远,要转两趟公交车。爸爸妈妈总陪着我去。我们买了冰淇淋就会到对面公园的草坪上玩,有时候是放风筝,有时候是野餐,有时候只是坐着,数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

  他舔了舔嘴唇下方的冰淇淋,继续说:“我喜欢红色的小车,看到了会大喊大叫,妈妈笑着喊我小声一点,爸爸会说时分的眼睛好敏锐。”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就腻了,无论是冰淇淋,红色的小车,还是公园的草坪。爸爸妈妈说带我去,我会跟他们说不要。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很久不去之后我就忘了,忘了那个地方在哪,忘了那家店的名字。我又出尔反尔地开始希望自己不要长大。人真奇怪,没了的东西,总要念着念着,停不下来。”

  钟意朝时分伸出手,又在他脑袋上方停住。指尖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下,蜷曲进手心。他收回了手。

  时分吃完了,手里还捏着勺子。他低下头,眼泪掉进空空的冰淇淋盒子里。

  他揉了揉眼睛,说:“钟意,我十八岁了。”

  夜晚的水汽变得很重,把月亮的边缘泡得模糊。

  钟意十分卑劣地想,时分满十八岁了,他是不是能够喜欢他了?是不是能够明目张胆地对他再好一点?

  可他与他之间依旧横亘着山脉,洼地,危机四伏的瘴气沼泽。

  钟意走不过去。

  钟意把杂乱的痴心幻想收拾干净,将它们一片一片地夹进日记本的书页里,藏到抽屉的最里面。

  第二天清晨来临,他又回到了该在的位置,过该过的日常。

  按部就班。

  对于三个人的秘密聚会,钟意保持了缄默。

  疯帽子叔叔见到钟意一如往常高歌了一曲,钟意依旧会耐心听完,微笑着给他鼓掌。

  白兔先生的问题又换了一个。他看到钟意就攥住他的衣角问:“钟意,时分给他打电话了吗?”

  “嗯……”钟意应着,态度认真地敷衍他:“我回头帮你问问?”

  他确实去问了,但不是问时分。

  钟意往护士站的台子上一趴,伸着脖子问李护士长:“他到底是谁啊?”

  小护士们一看到钟意就笑。李护士长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什么他到底是谁?”

  “白兔先生的明星男朋友。”

  “白兔先生是哪位?”

  钟意轻轻吸口气,挠挠额头。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是把脑子忘在家了。

  “他在说秦小柏吧。”一个小护士忽然插了话,“他喜欢林子杉。你听说过林子杉吧?”

  钟意点点头。

  他每天骑车会路过好几个公交车站上,旁边的广告牌从去年开始就印上了同一张帅气的脸。钟意在等红绿灯的时,漫不经心地扫过了照片下方的一行小字。上面写着代言人:林子杉。

  护士接着说:“哎呀,追星嘛,总有人梦着梦着就梦疯了。我们这每隔个几年就有那么一两个追星追出毛病的患者住进来。”

  “也不是不能理解吧。林子杉长了一双特别深情的眼睛,谁看了不疯。”另一个护士打趣道。

  “那你跟秦小柏住一个病房,你们肯定很多话聊。”

  “我哪儿敢啊!人家可是林子杉的正牌男朋友。我算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