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他好脾气地回答他:“早上八点十六了。”
这时李护士长走了过来,对娃娃脸说:“没有到点,还早呢。”
娃娃脸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什么也不干,安安静静地望着一个地方发呆。
钟意觉得他好像是在等待。
“如果你告诉他具体时间,他就会一直过来问你。”李护士长特意凑近了一点,悄咪咪地告诉钟意,“特别是晚上,千万不能告诉他时间。”
“为什么?”
“他会喊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疯了似的往外冲。”
疯了似的这样的表述在精神疗养院听起来有点怪。钟意心想,但出于礼貌他并没说,而是问:“我应该做些什么?”
“一般研究生不都在研究室里做自己的研究吗?”李护士长抬了抬眉毛,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
“啊,不是,郝教授让我帮忙查房……”
“查房?郝主任最近负责的……”护士长的话说到一半,诧异的神色被喜悦的笑脸迅速替代,钟意从李护士长的身上看了一出变脸表演,“天啊,你愿意帮忙吗?”
“啊?原来我是可以拒绝的吗?”
“帮帮忙吧小伙子。郝主任最近接手了的患者在隔离室里。我这儿的护士们有些胆小,都不敢接近他。”
隔离室是专门用于收治有自伤或自杀倾向的重症患者的单人病房。为了防止患者受伤,隔离室里的地板,墙壁,甚至是天花板都是由软质材料制成的,而床,桌子,马桶等家具又是以加固的金属材料为主。
钟意时常觉得那间房间与其说是病房,更像一个柔软的监狱。
李护士长带钟意去了护士站,塞给他一本病历,然后在钻进杂物备品间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件白大褂,尽管她拿出的是beta医护人员用的最大码,穿在钟意身上还是显得短了。
李护士长嘟囔着:“哎呀,你这孩子太高了太高了。”然后嘱咐另一个小护士去隔壁alpha区借一件大号的。
在李护士长上蹿下跳的这点时间里,钟意将住在隔离室的患者病例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患者的名字叫许时分,年龄17岁,性别为男性omega,患有DID(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俗称多重人格障碍。许时分的人格只有两个,是比较稀有的双重人格患者。副人格第一次出现是在他的16岁生日那天。
自从许时分入院以来,副人格似乎就没有再出现过,所以病历上的相关描述只有寥寥几句。
副人格的名字叫做时秒,年龄不祥,性别为男性alpha,属于保护型人格。此人格十分排斥与alpha接触。疑似有一定的暴力倾向。治疗方案里提到了脱敏训练。
钟意翻阅病例的动作很轻,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字句从他的眼睛的反光面上滑过,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份病例中有着许多不合理。
许时分在入院时做了一系列抑郁焦虑测试量表,结果都是好的。他的心理状态十分健康。
这很矛盾。
多重人格的形成原因,通常是因为主人格经历了一些心理无法承受的冲击,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才会产生其他人格替主人格承受冲击。因此绝大多数主人格通常会有一定的抑郁或者焦虑倾向。
可在许时分身上似乎看不出什么创伤的痕迹。
没有自残自杀的倾向,他为什么要被关在隔离室里?
钟意的眼瞳左右小幅度晃动着,缓慢地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最后停在了一句话上。
许时分在副人格出现的期间,身体会从omega迅速再分化成alpha。
他是一个会随着不同人格出现而改变性别的特殊体质。
这哪里是病例。
这简直是精神科医生和腺体科医生的恐怖小说。
钟意挑了挑眉毛,难得主动开口说了话:“为什么许时分要住在隔离室里?从测试数据上看,他状态很好,应该不存在自杀自残的倾向。”
“他并不是单纯来住院的,是被关了起来了。法院强制要求他在这里接受治疗。”李护士长从备品区里取了个挂牌,在上面写上了钟意的名字,帮他挂在了脖子上。
做完这些,一向和善的护士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孩子啊,手上是有人命官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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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精神病院里的小故事。
可能存在大量日常,散漫,电波系的对话,以及莫名其妙,神经兮兮的人物。
主线感情线慢悠悠,纯甜口。
支线有各种爱情故事,刀子茫茫多。
故事不会照着所有人满意的方向发展
人物不会照着所有人满意的方向说话办事
请默认有雷。默认有雷。默认有雷。
内含大量精神病。架空故事里精神病院和精神病症请勿代入现实。咱不娱乐化精神病症,也不刻板印象哟
祝大家都有避雷针。
第2章 献给爱丽丝
钟意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放着许时分的早餐和药。他穿过大厅,绕开散漫的人群,走向了通往隔离室的走廊。
他似乎摸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以用来解释他的导师为什么特意让他来omega区报到。
戴绅士帽子的男人正在大厅中央转圈,他高举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平行于胸前,哼着一首钢琴曲的调子,像是把自己当做了音乐盒里的芭蕾舞者。
钟意听出了那首曲子。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
当钟意快要走进走廊时,男人的终于哼完了曲子,周围几个人为他热烈地鼓掌,钟意停下脚步看了看他。
男人面对着钟意所在的方向,取下了自己的高帽,盖于胸前,鞠躬行了一礼。
他说:“welcome to the wonderland。”
钟意不确定帽子先生是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但他还是咧开嘴冲着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里。
走廊并不长,三两步就能走到隔离室的门口。
也是这么两三步的距离,让那间房间看上去像座孤岛。
钟意在密码锁上输入数字,推门而入。
房间的采光比钟意想象中的要好,虽然窗户只能侧开一条缝,但是明亮干净。
在暖融融的日光中,钟意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少年。
他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橡胶地板上,身子微微向后仰着,手臂伸直了撑在斜后方,看起来懒洋洋的。
大概是因为见到的是新面孔,他看到钟意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的表情一动,钟意的目光就钉在了他的脸上。
阳光铺在了他穿着的米白色病服上。他的头发是不烫不染的棕黑色,平整的偏刘海,干净的瓜子脸。没有任何一点修饰,他好看得既简单又直观。
钟意像是故事里将金苹果献给了阿芙洛狄忒的笨蛋英雄。
爱与美的女神赐予了他奖励,智慧女神则给他降下惩罚。
他对着许时分眼下正中央的那一颗小痣,一见钟情了。
“早上好。医生。”在钟意打量许时分的时候,他也将钟意上下看了一遍,然后露出很浅的笑。
“早。”钟意移开视线,轻声应他,“昨晚睡得好吗?”
查房时医生都会问患者躯体情况和精神状况,比如是否睡得好,食欲怎么样,感觉怎么样,心情怎么样。
可钟意不是医生。他说这些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他。
“嗯……”许时分歪着脑袋,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又抬脸望着钟意眯起眼笑:“还不错,就是床实在太硬了。”
“我会向医院反馈这个问题。”钟意环视了一周,想要将手上的托盘放下来。
许时分轻声笑了几声,双腿撑地站了起来。钟意这才发现他的身高远超过一般的omega,身型却依旧保留了omega的纤细,宽松的病服在他身上晃荡,裤脚短了一截。
像一个高衣架上挂了件短胖的衣服。
许时分走了过来,抬手接过了钟意手上的托盘。他的手臂一抬,上衣便往上移了一些,露出一小节白白的腰身。
钟意的眼睛不小心在那片单薄的腰上摸了一把。
“我们俩的衣服都不太合身。对吧,医生。”
钟意赶忙把眼睛抬起来,视线又再次擦过许时分的脸。他笑眯眯的。
钟意吞了口唾沫,把脸转开,“快吃早餐吧。”
许时分坐在金属桌椅上慢悠悠地把面包撕开,再塞进嘴里,看起来像只吃独食的小仓鼠。他安静地吃完早餐,又将药片放进嘴里,举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端起托盘还给钟意。
钟意接过托盘,脚尖转了半周,准备转身走人。
“你不检查吗?”
钟意又把脚尖转了回来,“检查什么?”
“检查有没有把药吞下去。”
“哦。”钟意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些什么,他只是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很想要逃跑。
在omega中,许时分毋庸置疑是高挑的,但站在接近一米九的钟意面前,他还是得仰着头。
他配合地靠近钟意,抬起脸,眼皮自下而上地掀起来,张开了嘴。
钟意呆呆地望着时分湿润的嘴唇和一排弧形的小白牙,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我检查完了。”钟意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
这很怪。心脏本来就在跳,他好像之前从没感受过。
“你不是医生吧?”
钟意怔了怔,“啊?”
“医生不会闲到在这里等我吃完饭。我的药也只是些维生素和保健药,所以不需要检查。”许时分向他解释原因,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只是很单纯地好奇,“你是怎么进来的?”
“郝教授今天去学会了,所以让我帮忙……看看你。”
“我知道的,其他人不敢进来。”许时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