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 第48章

作者:麦麦田 标签: ABO 年上 推理悬疑

  可钟意发现,时分走到客厅中央又突兀地停了下来。他单手抓着垃圾袋,垂下脑袋,一动不动地站很久。

  在钟意易感期期间,时分迎来了大学的校内考。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时分却对此决口不提。

  考试那一天一大早,时分安静地离开了公寓,钟意醒来时发现整个屋子空无一人。他甚至没来得及对他说一句“加油”。

  钟意原本打算在这一天请假去陪时分。他想要带着花在考场外面接他。

  可是现在好像怎么做都不太合适。

  思前想后,钟意还是忍着强烈的不适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到了联盟大学。他在校门对面的树底下等了很久,直到看到时分坐着司机的车子出现在门口,才安静地调头离开。

  两个人都在跟自己怄气。一看到对方,就忍不住地开始嫌弃无能的自己。

  埋怨自己是一种实在又无解的痛苦。

  这一天上午,日理万机的钟心终于抽出空,过来探病了。

  她带来了新的抑制剂和巧克力冰淇淋。

  而冰淇淋是钟意特地发信息请她帮忙带的。

  钟心先是摸了摸钟意的额头,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脖子。

  “现在好些了?”

  “嗯。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发高烧了。”钟意努力拉扯嘴角,对姐姐笑了一下。

  钟心拖了张椅子坐在了他身边,“你看起来有些忧郁。”

  “这都被看出来?”

  “不应该吗?你是我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啊。”钟心故意皱皱鼻子,用眼角瞥他。

  钟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

  “跟我说说吧,怎么了这是?”钟心微微歪着头,指尖轻轻捻起桌上已经用空的抑制剂药剂瓶。

  钟意歪着脑袋短暂地思考了一会,“时分他……每天晚上都会过来。”

  “嗯……”钟心其实立刻便能心领神会,却故意问:“然后?”

  然后钟意就全跟她说了,毫无保留。他说了时分可能存在的创伤以及自己的胆怯。钟意从来没有想过对别人吐露这些。

  可是钟心不是别人。

  最终,钟意在钟心的目光中低下了头,轻不可闻地叹气,“姐,我很害怕……害怕再伤到他。”

  钟心听完,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问:“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钟意摇摇头。

  “那为什么要担心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情?”钟心反问道,“他每天过来给你提供omega信息素,还帮忙照顾你。你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那孩子会难过的吧。”

  钟意微微睁大了眼睛。

  钟心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是beta,闻不到alpha信息素,不过我总听钟于抱怨说,光是打开这房子的门他就要吐了。我记得你说过,时分最开始连一点alpha信息素都接受不了的。现在,他在这么高浓度的信息素里坚持了那么久。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

  钟意一声不吭地听着。他咬了咬下嘴唇,蜷起手指,将一小节被单捏进手心里。

  “与其担心那么多有的没的。不如直率地夸他一下?”钟心说着,伸手摸了摸钟意前额的头发,“像这样摸摸头,对他说‘时分,这些天辛苦啦。真了不起啊!’”

  钟意的嘴唇抖了抖,眼睛低垂下来。半晌,他说:“嗯,我会说的。今天就说。”

  时分这天回到公寓,发现桌上摆着用保鲜膜封好的饭菜,旁边搁着一张纸条,写着:我已经吃过了,你如果没吃就吃一些吧。

  时分看了看几个饭菜,不像是外卖,是钟意自己做的。很可惜,他已经吃过了。他放下了书包,收拾餐桌,把饭菜全部塞进冰箱。合上冰箱门时才发现冷冻室的门上也贴着一张字条:里面有巧克力冰淇淋。

  时分摘下那枚便签纸,打开了冷冻室的门,看到里面塞满的巧克力冰淇淋。

  他抓着门,站在冰箱前发起了呆。

  冷气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漫延出来,变成一片又一片白色的水雾。直到手臂上被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时分才猛地反应过来,轻轻地合上了门。

  他转身走出厨房,来到了钟意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门是虚掩着的,一碰就缓缓开了。

  屋里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亮着。钟意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着。他听到声音便抬起了头,对时分露出微笑:“吃过饭了吗?”时分点了点头。钟意又问:“那吃冰淇淋吗?”时分摇了摇头,回答:“今天不吃。”

  钟意依旧是笑,说:“好。”说完,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铺,又问:“你能过来给我读一会儿书吗?”

  时分缓慢地眨动眼睛,略略犹豫了几秒,走了过去。他爬上床,挪到钟意的旁边,与他并肩坐在一起,然后时分接过了他手上的书,轻悠悠地念了起来。

  “在一片辽阔无垠的雪原上,有一位在迁徙中与族人走失的少年。在寻找族人的路途中,他遇见了一只因为受伤而瘸腿的小狼,它孤零零地趴在雪地里,任由雪花覆盖住了身躯。少年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小狼裹住,紧紧搂进怀里。他们在刺骨的风雪中相互依偎,用对方的体温取暖。就这样,他们一起熬过了寒冷漫长的暴风雪之夜,迎来金色的晨光。”

  时分翻了一页,嗓音有些涩哑。

  “从那日之后,少年与小狼成了彼此唯一的伙伴,结伴踏上了旅程。他们一起在辽阔的原野上追逐猎物,一起越过皑皑荒原,在夜晚里一起仰望漫天繁星与流动的极光。世界好大好冷,好像宇宙中只剩下他们彼此。直到有一天,少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部落。而小狼觉得这正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可在它后退的一刻,少年转过身紧紧地搂抱住小狼。少年说:小狼小狼,留下来。小狼说:我只是一只瘸腿的狼。少年说……”

  钟意接过了时分的话,轻声说:“可是我爱你呀。”时分的指尖不受控地往回缩了一下,捏皱了书本的纸页。他慢悠悠地转过头,有些茫然地望向钟意。而钟意又对他说:“我爱你啊。时分。”

  时分的睫毛在台灯的黄光中微微抖动,他低下头,将脸埋进了书里,“钟意,我不是一个合格的omega。我是个……怪物。”

  钟意说:“可是我爱你呀。小怪物。”

  时分缩起身体,像是想要躲进书页里。他发出一声哽咽,肩膀轻微颤抖了起来。钟意伸直了胳膊,将时分搂了过来,拍拍他的头,让他依靠在自己的肩膀。

  钟意完全忘记姐姐教他说的话。

  这个晚上,他一遍一遍抚摸着时分的头发,对他说了好多次我爱你。

  --------------------

  明天还有

第62章 瘀伤

  第二天,钟意醒过时,身体上的沉重像是被卸了下来感觉不一样了。他不再发低烧,腺体的肿痛随之消退,信息素的释放变得可控。

  他从床上爬起来,猛地拉开了窗帘,推开阳台拉门,然后深吸了一口空气,惬意地眯起眼睛。

  天放晴了。

  雨后潮湿的空气在他的肺里打了个滚。而他的易感期终于宣告结束了。

  打开房门,钟意便看到了时分。他正坐在厨房的吧台前,翘着腿支着脑袋,嘴上咬着舀冰淇淋的小铁勺,一页一页缓慢地翻看着童话故事书。

  钟意站在卧房门口,歪着脑袋和身子斜靠在门框上。他一声不吭,静静地注视着他。

  钟意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看了多久。直到时分偏脸望了过来,他还是失神的。

  两个人不言不语地对视了几秒。时分才试探似的向他打了招呼:“早安。钟意。”

  “早安。”钟意清醒了过来,站直了身子,抓了抓头发。

  “今天感觉好一点了吗?”

  “嗯。应该已经全部结束了。”

  时分听后,俯趴在吧台上,脸颊贴着手臂冲钟意笑,“你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有一会儿了。”

  “在想什么?”

  “在想啊……”钟意说到一半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我说了,你别笑话我。”

  时分明显地愣了一下,从手臂上抬起脸,一本正经地承诺:“我不笑。”

  钟意轻声“嗯”了一声,回答最初的问题,“我在想……跟你结婚之后,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时分的眼睛眨动了几下,脸颊浮起了一层浅淡的红色。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守承诺,时分举起书本,将脸埋在后面。钟意听到了他嗤嗤的笑声。

  钟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尖,走了过去,抽走时分手里的书,无奈而宠溺地摸了摸他额前的刘海,“不是说好了,不笑话我的。”

  “对不起。”时分努力抿着嘴角,压不住笑意。他仰起脸问钟意:“婚礼上我要穿西装吗?”

  “你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

  时分说:“我想要白色的西装。”

  钟意说:“好。”

  时分又说:“想要那种细款的领带。”

  钟意还是说:“好。”

  时分眯起眼,眼下的小痣随着卧蚕一块向上浮起。他又问钟意:“这是求婚吗?”

  “不算。”钟意摇了摇头,“求婚要有戒指的。”

  “也是。我没有跟你正式告白呢。不能乱跳步骤。”时分收起笑,开始掰着指头算时间,“离学校放榜还有两天半,也就是说……”

  钟意突然伸手,握住时分的的手指,捏进掌心。他抬头看着时分的眼睛,轻声问:“时分,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时分低头看看被握住的手,又抬起眼睛看着钟意问:“这样好吗?虽然现在人格转换的次数变少了,但……我不能保证时秒不会出来。”

  “没关系。”钟意笑了笑,“我会跟他好好相处。”

  时分用鼻子哼哼地笑了起来,看着钟意的眼睛,缓缓点头:“好啊。”

  钟意睫毛小幅度地抖了抖,目光落在了时分嘴角残留的一点巧克力酱上,情不自禁地向前凑了上去。

  他想尝一口。

  下一秒,钟意的手肘被猛地拽紧,膝盖后面挨了一记狠击。一股麻痹感顺着大腿一路向上窜去,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失去平衡,视野里是天旋又地转。

  那一瞬间钟意在心里叹气:唉,我就知道……

  钟意仰面摔到地上。背脊传来一阵漫长的钝痛。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耐心地等待着疼痛逐渐减弱,慢慢褪去,直至消失。

  将他掀翻在地的罪魁祸首并没有再乘胜追击。他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低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最近钟意总算是摸到了一点规律。

  如果是主动亲近的人是时分,便不会触发时秒的保护机制。

  但如果主动的人是钟意,一旦亲密行为超过一定限度。时秒就会毫不留情地出现。

  “今天我没喝酒。”时秒冷冰冰地对钟意说。言下之意是,今天你打不过我。

  空气里信息素一点一点变了味道,酸甜的味道发酵成了酒香。钟意心底涌起一阵烦躁。

  他忽然想:干脆打一场算了。

  时秒似乎懒得搭理钟意。他抬脚打算跨过钟意的身体离开。而钟意伸出手,猛地抓住了时秒脚踝,用力一扯,将他拽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