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放过一条鱼
程驰自然知道他,顾川,国安精英组刑侦队队长,他大哥的爱人,季予安的好友。
顾川的目光扫过镜头,像是在看着屏幕这边的每一个人:“南江市局的同僚们,你们好。”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让人不由自主信服。
“我是国安精英组刑侦队队长,顾川,关于天堂的事情,一直由我们国安精英小组刑侦支队负责。”
“天堂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组织,作恶多端,手段残忍,我们追查它,已经很多年了。”
屏幕这边,没人说话,顾川继续说下去:“天堂这个暗网,是他们组织活动最新发展的路线。我们曾经以为,已经将其摧毁。”
他的目光沉了沉:“但现在看来,我们摧毁的,只是主干。它的分支,依然存在。分布在各个市,继续作恶。”
程驰的眉头皱起来,顾川看着镜头,语气变得郑重:“我们国安有一名曾经在天堂组织卧底的功勋警员,他提供的情报,对我们理解这个组织至关重要。”
“接下来,南江的天堂分支,交由南江市局处理,我们会把代码和处理天堂的密钥交给你们,我们国安会对各个市的网安进行培训,我们要尽量打击掉这个犯罪组织,将这些犯罪的末梢神经,一一销毁。”
“主干已经销毁了,现在,轮到末梢了。”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沉稳而坚定。
画面一切,屏幕上出现了两张脸。
左边那个,略显清瘦,眉眼温和,带着浅浅的笑,季予安。
右边那个,轮廓硬朗,眼神沉稳,和程驰有三分像,程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个人身上。
程驰。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钉住。
陆一弦的手还握着他的,但他已经感觉不到。
果然……
果然是他想的那样。
程驰的喉咙像被堵住,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予安的目光扫过屏幕,先和严峰、安局点了点头,然后落在程驰身上。
他的笑容温柔了一点,目光也多了些难言的愧疚,他轻声开口:“在说正事之前,我要先说几句题外话,不过这也是组织允许的。”
他目光落在程驰脸上,像在看自己的弟弟,也就是自己的弟弟:“小驰。”
程驰的睫毛颤动,似乎是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我接下来说的话,是对你的拜托。”
季予安轻叹一声,声音里夹杂着苦涩,“我知道,这样对你很残忍。”
他停了一下,给程驰时间消化:“因为我知道,逾白也是你的朋友。”
程驰的手攥紧,不敢抬头。
“但是请允许我用组织纪律来压你了。”
季予安的笑容有些僵住,但眼神里是毫不动摇的坚定,他别无选择,江逾白必须和他毫无关系:“组织会保护我的爱人,不会泄露我的身份,让我的爱人知道,让他跟我一起,到一个如此危险的境地。”
他看着程驰,歉意,托付,还有担忧:“替我……照顾好他。”
程驰仍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聚集。
程骁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抿着唇,一言不发,又似有千言万语屏幕外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季予安深吸一口气,敛了敛神色,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三年前。”
他开口,声音沉下来,引着别人跟着他的节奏走。
“西海市刑侦支队上报国安,说有一个新兴的犯罪组织,名叫天堂,因为是绝密任务,所以你们大概不知道,不然你们第一次知道天堂这个网站的名字,就该警觉了。”
“当然,这并不怪你们。我希望你们不要自责,因为当时,我们正在对天堂的总部,西海市的天堂进行打击,所以当时那个分支的网址,才会停摆。”
程驰听着,脑子里闪过丁思琪案时那个突然停摆的买凶网站。
原来如此。
季予安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上级找到我,让我去天堂做卧底。”
“是因为我的父母,二十年前,将天堂的前身,圣教,驱逐出境。”
屏幕上,季予安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在二十年前,圣教当时是一个利用邪教蛊惑人杀人的组织,我的父母作为卧底,潜入组织当中,卧底三年,将大量的情报汇报给组织。”
他的声音有些微颤抖,提到父母,不再想提到自己时那般平静:“但是在铲除计划的那一次,我的父母为了掩护组织行动,故意暴露身份。”
他停了一下,才艰难开口:“尸骨无存。”
“不过任务成功,圣教被驱逐出境,此后二十多年,圣教未再侵入我国。”
季予安看着镜头,目光坚定。
“可是在两年前,西海市上报给国安,说有一个叫天堂的组织,和二十年前的圣教相似,国安进行秘密调查发现,确认为前身为圣教,现改名为天堂的组织。”
“急需一名卧底,因为我的父母曾经从事这项工作,或许留下些什么线索,或者能找到他们的尸骨,所以我成为第一人选。”
“我参与到这次行动当中,代号为樵夫。”
“卧底的两年当中,我将大量的天堂情报汇报给国安,扰乱了天堂的多次行动。”
程骁在旁边接下去,他的声音和程驰很像,但更沉一些。
“我是当时‘毁灭天堂计划’的执行队长。”
“当时回来创造天堂的人,多数可能是当年圣教叛逃出国的人,也有可能是被影响到的人创造的,西海市的天堂,是其天堂总部。”
“头领在我们的剿灭计划行动前三天,意识到组织当中有警方的卧底,也知道大部队没有办法逃跑,所以后两年进入这个组织的所有人,都被用了刑。”
程驰的手猛地攥紧,程骁自然注意到了弟弟的状态,略带当时说如何发现不成人形的季予安和……直接说了结果:“不过清缴计划也很成功,组织将予安救了出来,我们也成功捣毁了西海市的天堂。”
他看向镜头,压抑着自己的不安,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这也是为什么,丁思琪案时那个买凶的网站会突然停摆,因为当时天堂的总部被捣毁。我们当时以为,天堂这个组织已经覆灭了。”
“不过根据现在的情况,我们判断,这个天堂是由当年圣教的人创立的。但它可能也和当年的圣教一样,每个地方可能有各个地方的头目。这个头目可能是分立的。只不过西海市是最大的,其他的可能略小一些。”
第289章 天堂(二十八)
程驰看向程驰,目光里是满满的托付:“所以对于这个网站,能不能有买凶这样的能力,我们是不知道的,当时那个买凶停摆的网站,是西海市的,现在你们这个洗钱的网站,有没有其他的功能,我们无法判断。”
他偏头看了一眼季予安,季予安自然接话:“因为每个地方的天堂,可能就是由当地的人创立的,或者是说由圣教的人选定的位置,所以,当地警方应该有去处理天堂的能力。”
他坐直身子,语气郑重而严肃:“我们现在将天堂的密钥交给你们,西海市的天堂,是犯罪的天堂,他们以杀人为快乐,但是南江市的天堂与他们不一样,你们目前这个天堂,主要是洗钱的一个作用,和西海市的天堂到底是不是一样的,我们不知情。所以这需要你们自己去判断。”
天堂何其残忍,一个未知的天堂又有多少罪恶?
程骁相信南江支队不会畏惧,为他们鼓劲,也成为他们的后背:“不过我们会将当时捣毁西海天堂网站的密钥交给你们。用这个密钥,你们可以去深入研究你们南江的天堂,会让你们有能力捣毁南江的天堂。因为所有的天堂网站,他们的代码设计有共通之处。我们设计的密钥可以针对这些代码,如果不行,网安会进行调整。”
他说完,再次强调,或者说让他们做一个心理准备:“在抓捕行动当中,我们发现天堂的人,他们不仅嗜血,而且不顾及自身的安全,他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想多杀一个就杀一个。”
他目光里带着警告,也带着关切:“所以也请南江市局的同僚们,在处理天堂的时候,要万般谨慎。”
程驰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他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
程骁看着屏幕那头的弟弟,心疼也骄傲,轻轻吸了口气,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弟弟:“小驰。”
他的声音更加柔和:“南江市是第一个处理天堂的市级单位,也是我们的第一次初步尝试。”
“天堂这种网络犯罪,由黑恶组织进行的网络犯罪,国安精英组不可能每一个地方都顾及到,地方单位,要自己有能力去对抗地方的犯罪,地方单位,要有能力保护地方的人民。”
“南江市是第一个,我很庆幸,南江市的刑侦队长是我弟弟。”
程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自从十八岁那年以后,这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流泪。
程骁的脸上重新扬起一个笑:“我相信我的弟弟,能够将天堂这个网站驱逐出南江市,因为他的哥哥们能够做到,相信,你也能够做到。”
他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周启明,许知然,老唐,小柯,陆一弦。
“而且你身边也有很好的战友,像我们精英组一样,你们也都是精英。”
“相信你们能够将天堂驱逐出去,相信你们能够为其他市级单位提供榜样,相信终有一天,天堂会像圣教一样,离开我们的家园。”
程驰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信息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并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
天堂的紧急也好,季予安的伤情也好,还是对江逾白的种种隐瞒,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压在他身上,他只能本能地攥紧陆一弦的手,寻求温暖。
程骁看着自家弟弟微红的双眼,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程驰在想什么,从季予安生死一线,他瞒着江逾白开始,他就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更何况,如今他真的天堂有可能并不止一个,那季予安岂不是随时都有性命危险,可他仍旧不能告诉江逾白,如果季予安……
他大概要一辈子愧疚难安。
可,他们似乎真的没有办法,因为季予安真的被西海残余势力追杀,看似除尽了,可如今他们又不确定了。
程骁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摸摸自己弟弟的头,无奈是视频连线又放下,轻声开口:“小驰,其实我瞒了你一件事情。”
程驰低垂的头终于抬起来,和程骁对视上,他才放心自家大哥的眼睛也红了,微微仰头,才能继续说下去:“当年你通过了特种兵的选拔。”
程驰的身子一僵,又低下了头。
程骁的声音低沉,却并不是娓娓道来,里面掺杂着太多太多的无奈和痛苦:“我一直为我的私心感到愧疚,因为我知道,我的行业很危险,我愿意为这个祖国抛头颅洒热血,我愿意挡在所有黑暗的前面,我愿意去守护。可是……”
“我希望你是平安的。”
程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程骁看着屏幕那头的弟弟,看着他流泪的样子,看着他低头的姿态,看着他肩膀微微的颤抖。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跑的小男孩,那个十八岁就通过了特种兵选拔的少年,那个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放弃梦想的弟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滴泪悄然滑落,只有身旁的季予安和顾川看见:“我知道拦住你的,不是爷爷和父亲,小骏,而是我。”
是他一直当做榜样的哥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特种兵的录取通知,是在我醒了之后才发下来的,当时你应该……即使是答应了爷爷和父亲,我知道你还是有犹豫的,是因为我说了……”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说了,如果我死了怎么办?你要是步了我的后尘怎么办?”
当年的他,似乎想不出别的办法,被炸的那一瞬间,他想到的是另一个人,他的小叔,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牺牲在一线,那一年他刚刚和爱人相恋,他离开后,爱人在一线坚持二十年,而后光荣牺牲。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就在想,他追求的是小叔的脚步,他不后悔,也没什么惋惜的,他心甘情愿,他万死不辞,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