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84章

作者:放过一条鱼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用保鲜袋分装,一袋摞一袋,几乎塞满了整个冷冻室的上层。

粗略看去,至少有七八只的量。

“这……” 许知然嘀咕了一声,回头看向跟进来的程驰和陆一弦,“倒也没什么……就是,这家人这么爱吃鸡吗?囤这么多。”

她想起痕检报告里垃圾袋中的鸡血,“难怪垃圾袋里也是。”

周启明和老唐也闻声过来看。

老唐皱了皱眉:“这么多?这得吃多久?而且看这分装,不像是一次性买的,倒像是……隔段时间就处理一只放进去。”

“之前检查厨房时,没发现大量烹饪鸡肉的痕迹或调料。” 陆一弦目光扫过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鸡肉,又看向空荡荡的、只有基本调味品的灶台,“而且,周淑慧的经济条件,似乎不支持这样囤货式的肉类消费。”

这批发式的鸡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但古怪在哪里?

节俭的母亲囤积相对便宜的鸡肉?

似乎也解释得通。

可那份解释得通里,总梗着点什么。

搜查持续到中午,除了那冰箱里异常的鸡肉囤积,再没有发现任何能直接指向凶手或解释动机的物证。

这个家,仿佛被那场血腥的谋杀抽干了所有秘密,只剩下无声诉说着母爱的生活痕迹,和那个冰冷得诡异的鸡的仓库。

大家回到客厅,或站或坐,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更深重的困惑。

程驰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深褐色的血泊轮廓上。

半晌,他沉声开口:

“既然现在我们怀疑的方向……指向秦朗。”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喉咙有些发紧,“也许我们该去学校再看看,他平时的状态,和同学老师的关系。不过在那之前……”

他抬起头,看向陆一弦:“我觉得我们得先去医院。既然不能直接问秦朗,他现在的状态问不出什么。那就问问一直跟进他的心理医生和主治医生。催眠?深度暗示?解离性身份障碍?或者其他我们想不到的精神心理问题……有没有可能存在,有没有可能……让他做出那种事,却又呈现出现在这种状态?”

陆一弦缓缓点头:“确实需要专业的评估。不仅仅是病理诊断,还有……心理动力的分析。”

就在大家准备动身时,程驰忽然又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不像是在安排工作,更像是一句猝不及防、压抑不住的自语:“如果……真的是秦朗杀了周淑慧……”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

“那周淑慧被捅的时候……该有多难过啊。”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沉重的冰雹,砸在每个人心上。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尘埃在光柱中漂浮的声音。

老唐别开了脸。

许知然咬住了下唇。

周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言。

陆一弦看着程驰侧脸上那抹罕见的脆弱,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

那一刻,陆一弦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某个角落,也随着那句话,细细密密地疼了一下。

为周淑慧。为程驰。也为……秦朗。

他悄然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明晃晃却毫无温度的太阳。

“走吧,” 程驰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恢复沉稳,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流露只是幻觉,“去医院。”

第118章 出逃(三十)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比市局办公室里熬夜后的浑浊空气更刺鼻,也似乎更冰冷。

周日的关系,加上接连加班,学校和医院成了仅剩的两个方向。

学校那边暂时无人,程驰和陆一弦只能先来这里。

秦朗被安排在相对安静的特护病房。

隔着玻璃窗望去,少年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薄薄的被子盖到胸口。

他比几天前看起来更瘦了,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露在外面的手腕骨节嶙峋得吓人。

他睁着眼,但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某处,眼珠许久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对窗外的注视毫无反应。

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只余生理机能运转的脆弱躯壳,木然,沉默,隔绝在世界之外。

主治医生和心理医生被请到旁边的休息室。

主治医生主要是通报身体情况:严重脱水与营养不良已初步纠正,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但身体极度虚弱,需长时间调养。

重点在心理医生这里。

陆一弦开门见山:“以秦朗目前的基础心理状态,他存在被催眠,或者被施加深度暗示的可能吗?”

心理医生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女性,气质温和,她思考了一下,缓缓道:“从理论上讲,秦朗这样的个体,心理防线是相对……薄弱的。”

她看向程驰和陆一弦,解释道:“他很爱他的母亲,这点毋庸置疑。但同时,这种爱可能混杂了其他东西。周女士……从我们之前的间接了解和现在看到的家庭环境推测,她对儿子的关注和投入是全方位、高强度的,甚至可能带有一定的控制性和自我投射,她把很多个人的期望、情感依赖都放在了秦朗身上。我并非指责这种母爱,但在秦朗的青春期,面对一个家暴的父亲、相对封闭的社交环境、以及母亲这种密不透风的关爱与期望所构建的压力系统……他的心理边界是模糊且脆弱的,情绪压抑程度可能很高。这样的人,在遭遇极端刺激或遇到高明的引导者时,更容易进入被暗示或催眠状态。”

程驰追问:“所以,你认为存在这种可能?”

心理医生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职业的严谨和一丝无奈:“有没有被催眠过,我无法断言。催眠尤其是用于不良目的的深度催眠,其痕迹本身就难以捕捉,更何况秦朗目前处于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解离状态,完全封闭了与外界的沟通渠道。我们现在尝试的任何深入干预,包括旨在探查的催眠,都可能导致他本就脆弱的心理结构彻底崩塌,风险极高。出于医疗伦理和对患者的保护,我不能、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对他进行催眠确认。”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只能说,像他这样心理防线脆弱、内在矛盾尖锐的青少年,是容易被催眠的客体。但这和是否被催眠过是两回事。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就他目前表现出的、对母亲那种混合着极度依赖、恐惧、以及某种我们尚不能完全定义的激烈情感来看……他可能,并不需要外部的催眠。”

陆一弦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您的意思是,强烈的内在冲突本身,就可能驱动极端行为?甚至……让他事后呈现出这种解离状态,以逃避无法承受的现实?”

心理医生没有直接肯定,只是说:“一切尚无定论。我只能提供基于有限信息的专业推测。秦朗现在无法进行有效沟通,我们这边能提供的实质性帮助确实有限。案件的突破,恐怕还是要靠你们从外部寻找证据和线索。”

从休息室出来,程驰和陆一弦再次走到秦朗的病房窗外。

少年人的影子,似乎已被那场血腥和随之而来的崩溃彻底吞噬了。

程驰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轻轻碰了碰陆一弦的手臂,示意离开。

两人走出住院大楼,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空气燥热,与医院内部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程驰能明显感觉到身边陆一弦的情绪异常低沉,那种低落不是疲惫,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不断下坠的凝滞。

“出去吃个饭吧。” 程驰开口,语气是刻意的放松,“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陆一弦没应声,他脑子里有些懵,嗡嗡作响。

医院里心理医生的话,秦朗木然的脸,冰箱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鸡,垃圾袋里的鸡血……

这些破碎的片段和十年前非洲燥热空气里的血腥味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血泊。

他见过那样的血泊。

更混乱,更肮脏,夹杂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

血泊里也有个孩子,比秦朗更小,更脏,蜷缩在断壁残垣下,一双眼睛在污秽和血迹后,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时他以为看到了恐惧和求生欲。

他在那种自身难保的恐慌里,生出一点可笑的怜悯,颤抖着拿出沾着自己冷汗的手帕,想替那孩子擦掉脸上的血污。

后来他才知道……

陆一弦猛地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指尖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些。

他们不一样。

秦朗和那个孩子不一样。

他对自己说。

他相信,或者说宁愿相信,秦朗是被某种外力操控了。

可心底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提醒:

心理医生的潜台词,还有另一种更黑暗、更符合他研究领域逻辑的可能。

爱到极致,压抑到极致,高压之下,扭曲的藤蔓滋生,那藤蔓上可能不只结着依赖的果实,还有……恨。

被爱捆绑、被期望压垮、看不见出口的恨。

他在心里对自己嘲讽地笑了一下。

十年了。

兜兜转转,面对最不忍直视的人性时,自己好像还是那么容易走眼。

还是会被表象迷惑,还是会在情感与理性之间摇摆不定。

“嗨!”

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晰的招呼,伴随着肩膀上不轻不重的一拍,将陆一弦猛地从冰冷粘稠的回忆泥沼中拽了出来。

他身体颤了一下,有些仓促地转头。

程驰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点探究,又有点“果然如此”的表情,手还搭在他肩上。

“啊,”陆一弦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迅速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恢复成惯常的平静,“我走神了。”

“我知道啊,”程驰挑眉,语气理所当然,“很明显嘛。”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很自然地接上刚才的话题,“想吃什么?咱们再琢磨案子,也不能把自己饿成软脚虾。”

陆一弦看着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生动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关切,但没有令人不适的刺探,只有一种坦荡荡的“我看见你不对劲了,但我不逼你,我们先解决吃饭问题”的直率。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不知道。”

程驰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咧嘴一笑,露出点促狭的神色:“要不然……我们去吃螃蟹吧?”

“螃蟹?”陆一弦微怔。

“对啊,大闸蟹。”程驰比划了一下,“你看你现在这样,”

他做了个横着挪动一小步的动作,学得不太像,有点滑稽,“就跟那横着走的螃蟹似的,心里头琢磨事儿,脚底下打绊子,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