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狂奔的码字兔
何叶舟没再追问,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眼神沉郁难辨。
涂山糯被他看得心头发紧,莫名慌了神。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些看过的霸总短剧,他越想越忐忑。
叶舟哥哥特意从外地赶过来,该不会也像剧情里那样,揪着他不停刨根问底,非要一个说法,或是不肯就此放手?
他有些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质问。
毕竟自己这个行为,在别人看来,大概和渣男没什么两样。
断崖式地、毫无征兆地忽然放手。
可他心里的顾虑,根本无法说出口。
他没法解释横在两人之间的种族隔阂,更说不清,明明知道注定没有结果,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开始。
第187章 无解的谜题
可他脑中预想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他头顶,力道温柔又克制,头顶上方传来何叶舟低沉的声音。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就这一句话,让涂山糯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忽然想起之前刷剧时看到的一句话:喜欢一个人,最好是因为对方本身就足够好。这样即便走到尽头,即便要分开,也不至于闹得难堪。
有些时候,体面地好聚好散,本就是一个人最难得的温柔与教养。
涂山糯怔怔地望着何叶舟转身出门。
那人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用最沉默的方式,践行了对他的承诺。
仿佛那横跨千里、日夜兼程的数小时奔波,就只是为了亲口来到他面前,认认真真问一句:你是不是,真的考虑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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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涂山糯讲的这些细节,谢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前对一心惦记着自家小兔的何叶舟,他向来是处处挑剔、满心防备。
可直到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不论能力气度,还是心性人品,对方都实在无可指摘。
若不是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种族鸿沟,他当真会劝涂山糯好好抓住这份心意。
沉默许久,谢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开口:“糯糯,你之前不是还让我帮你算算姻缘吗?现在,还想算吗?”
涂山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澜哥,我不算了,我害怕。”
从前听言哥和澜哥提起过,凡事看得太通透,未必是件好事,有些路总要亲自走一遭,才算真正经历过。
那时他还似懂非懂,此刻却彻彻底底懂了。
纵然早已在心底隐约看清了结局,却还是害怕从命理卦象中被一语点破。
仿佛只要不算、不戳破,那一点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念想,就还不至于彻底坠成绝望。
“澜哥,我知道大家都在照顾我,想让我开心起来。”
小兔子望着海面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海风里的一缕烟。
“可明明身边这么多人,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冷清。我却还是觉得心里空得慌,说不出的孤单。”
当初被人假意接近、欺骗感情,甚至连金丹都险些被算计毁掉时,他更多的只是羞恼和难堪。
只怪自己识人不清、蠢得可笑,心底却从未有过这样钝重的难过。
可这一次,他和何叶舟连真正认真地在一起都没有,明明是自己先选择后退、先开口断了念想。
此刻心口却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地发涩,连呼吸都带着说不清的闷。
这种感受谢澜再熟悉不过。
在和陆言重逢之前,他也曾无数次被这样的空落攥住心口,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心疼自家这只小白兔。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身边的少年。
不过短短几息,那个向来干净澄澈、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竟像是一夜之间褪去了几分青涩,硬生生长大了。
他本就生得极好,五官是毫无攻击性的精致柔和。眉弯细长,眼尾轻轻上挑,瞳色浅淡,宛如一汪清浅泉水。
从前那双眼睛里总是盛满了好奇与雀跃,亮晶晶的,像不知愁的小鹿。
可此刻,眼底的光却沉了下去,多了几分化不开的幽深,藏着满腹说不出口的心事。
他肌肤本就白皙,此刻被夕阳裹上一层暖融融的薄光,衬得唇色愈显浅淡,下颌线条也比往日利落了些许。
不是锋芒毕露的锋利,而是慢慢长开后的舒展柔和。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在海边,少年气还未完全散尽,却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
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被岁月轻轻一碰,尚未细细打磨,已隐隐透出内里温润的光。
那是一种干净又疏离的气质,像月光落上雪地,清冷却柔软,让人想靠近,又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饶是素来清冷寡淡的谢澜,此刻心头也莫名涌上一阵不合时宜的软意,竟生出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慨叹。
“那就顺其自然吧。天道向来留有一线生机,你们二人,未必就全无转圜的余地。”谢澜轻声开口。
涂山糯浅浅笑了笑,没再应声。
两人各自沉默,陷入了各自的思绪里。
陆言潜水回来,远远便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两个容貌出众的青年并肩静坐,一言不发,望着辽阔的海面出神。
蓝天澄澈,白云轻悠,椰影斜斜落在沙滩上,海浪一层层漫上来,衬得两道安静好看的侧影格外惹眼。
画面干净得晃眼,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按下了快门。
沉浸在心事里的两人,谁也没有察觉。
谢澜其实并非发呆。他借着随身玉佩的意念,暗中与师父谢云周传音,说着涂山糯的遭遇。
看着小兔子这般难过,他终究于心不忍,想问问师父与师丈,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人和妖?”谢云周听完缘由,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干脆:“无解。”
“人的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可妖族岁月漫长。若是情意不深也就罢了,一旦真心深爱过,最后留下的那一个,要独自承受永别之后无尽的孤寂,谁也扛不住。”
“好好劝劝那只小兔子吧。”
谢澜听罢,眉头紧紧蹙起,脸上也不自觉蒙上了一层愁绪。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停在身前,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谢澜抬眸望去,来人正是陆言。
“言哥,你回来了。”
陆言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瞥见他眼底藏不住的愁绪,又看了看一旁兀自沉在心事里的涂山糯,轻声叹了口气。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在旁边静静坐下,陪着两人一同望着海面发呆。
夕阳正缓缓沉向海平面,把整片大海熔成一片暖橘色的鎏金。
波光一层层漾开,沙滩与椰林都被裹进温柔的光晕里。
细碎金辉洒在几人身上,为身影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连沉默的轮廓都显得格外柔和。
在这样宁静柔和的气氛里,夕阳彻底沉落,暮色漫过海面,除夕之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酒店的海景套房宽敞明亮,客厅中央的长桌上早已摆满精心备好的美食。
整只清蒸帝王蟹壳红肉白,膏黄饱满。
色泽莹润的龙虾刺身铺在碎冰之上,旁侧点缀着鲜活的鲍鱼与扇贝。
还有文火慢炖的浓汤、清爽鲜美的时蔬与精致甜点,处处透着恰到好处的精致与排场。
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欢声笑语漫满整个空间,暖意融融。
几人围桌而坐,一边品尝美食,一边随口聊着家常,气氛松弛又温馨。
连一直心绪沉郁的涂山糯,也被这满室烟火气深深感染,眉眼渐渐舒展,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浅笑意,干净又温柔。
“小澜,以前总听长辈说除夕要守岁,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讲究和典故啊?”沈逸轻抿了一口红酒,随口问道。
谢澜想起师父当年跟他说过的旧事,唇角微微一扬,慢慢开口。
第188章 冤家路窄
“在玄门的说法里,除夕是一年之中阴阳交割最重的日子。旧岁之气尽,新年之气生。”
“子时一到,天地气场重新洗牌,诸神下界、万灵蛰伏,所以这一夜最是关键。”
他声音清清淡淡,可原本枯燥的典故在他口中却仿佛活了过来。
白沐桐与谢小安也都停下了手中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得十分认真。
谢澜唇角微弯,笑了笑,继续缓缓开口。
“守岁,不是熬夜,是守阳气、守心神。灯火通宵不灭,是用人间阳火压住夜里阴煞。一家人围坐不散,是聚合家和气,不让邪祟趁虚而入。”
“古人常说守岁越长,福气越旺,其实是借着新年初生的阳气,把一整年的病气、晦气、穷气都挡在门外。”
“还有一种说法,守岁也是守命,老人守岁是延寿,孩子守岁是护元神,平平安安熬过这阴阳交替的一夜,来年才能顺顺当当。”
“传说‘夕’是一种怕红怕响的野兽,我们过年放鞭炮、穿红衣,都是为了吓跑它?”
难得身边有个玄门中人,沈逸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以往积攒的疑问一股脑倒了出来。
谢澜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其实他自己也曾经这样问过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