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云柚
“不过可惜了,”南星想了一会儿,面露遗憾道,“我还以为设这个局能抓到老狐狸,没想到只抓到一只小鸡……”
“老狐狸可没那么容易中计。”顾天鸣说,“不过,情况也没那么简单,苏洛也可能是被人利用的。”
“什么意思?”
“他提到的那个褚子谦,我初步调查了一下,当年确实在警务处做实习警员。可是你想想,哪个实习生一来就能进警务处?”
“啊,所以你怀疑……”
“还有一个疑点,当初那件事情之后,褚子谦就立刻被调走了。现在人事关系已经不在南湾警署了,而是去了长岛。”
“竟然调这么远……”南星若有所思,马上又意识到什么,“所以你要出差?去长岛?
“没错,这条线索必须得跟,而且得尽快。现在苏洛落网,真正的boss一定在幕后看着,我们得比他更快找到关键人物。”
“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动身。”
“这么快。”南星嘟囔了一句。
“去长岛而已,顺利的话三四天就回来了。”
顾天鸣看着眼前人垂头丧气的样子,露出了二十四小时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这么舍不得我?分开三天都不行?”
“谁舍不得你了。”南星白他一眼,“我只是想到,以前出差这种事,我都是跟你一起去的。”
“想一起出差啊,以后有的是机会。”顾天鸣揉了揉他的脑袋,“在家乖乖等着我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哼,就会来这套。”
“对了,”顾天鸣想起什么,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方盒,“给你的。”
“什么东西?”南星盯着盒子上系成蝴蝶结的麻绳挑了挑眉。
打开一看,竟是一条羊毛绒毯,花纹独特,质地细腻,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温润光泽,一看就是匠人手工编织的上等货。
他噗嗤一笑,“怎么想起来给我这个?”
“我发现你很喜欢睡沙发上,劝你上床睡你肯定不听我的。那就盖好毯子,别着凉了。”顾天鸣摸摸鼻尖,“这个毯子是我托人从苏格兰一个做了两百年羊绒毯的私人家族工坊订制的,工期比较长,所以现在才收到……”
“顾长官忙着破案,竟然还有心思想着这个?”南星把脸埋进毛毯里,深吸一口气,“唔……有雪松的味道。你不会偷偷用过了吧?”
“我就算要用,也要等你先用过,沾上你的味道,对我才有吸引力。”
顾天鸣面不改色,撩人的话说得一本正经,南星耳尖微微发红,他抱紧毯子哼了一声:“想得美,我才不给你用。”
顾天鸣看着他,眼底泛起自己都没觉察的笑意。
“还有啊,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自己千万小心,昨晚的行动,那个人一定在背后盯着,这两天说不定就会有所动作。”
“放心吧,我还需要你保护吗?”南星抱着毯子不松手,一脸傲娇,“倒是你啊,一个人跑那么远地方,小心别被坏人骗走啊!”
第69章 山雨欲来
顾天鸣刚走了两天,南星就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
去社团开过一次会,原本总是闹哄哄的会议室这次却安静得反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风平浪静,但他总觉得底下总有一股暗流在涌动着。
他悄悄问过罗笑尘,是不是最近老大又有什么新打算了,可罗笑尘跟他打马虎眼,说是他想多了。
然而今天上午,照例要跟两个小弟去码头盯一批货,往常罗笑尘都是放心地交给他,从不会过问。而今天,他竟然煞有介事地让他们把手机上交。
“怎么了虎哥,手机都不让带?”南星装作不满道,“不相信我们啊?”
“不是不是,老大的新规矩,我也没办法。就是例行公事。”罗笑尘往南星手里塞了一个老式的诺基亚,“兄弟委屈你了,先用这个凑合一下,啊。”
码头上,看着货物正常装卸完,总算风平浪静。
余光扫过站在集装箱后偷偷掏出烟盒的小弟,南星心里一动。
“又在码头抽烟?小心被虎哥骂!”
“南哥!”小弟吓了一跳,看见是南星才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笑,“实在憋得慌,手机又上交了,发的这个破板砖连网都不能连,只能抽烟了。南哥,你别跟虎哥说啊!”
“我是那种人吗?”南星掏出的打火机,给他点上烟,又给自己点了一支,“在这鬼地方待得都快无聊死了,不抽烟还能干嘛。”
小弟受宠若惊:“谢谢南哥!”
“不过说来也奇怪,”南星搭上他的肩,装作随口提起,“最近这是怎么了,手机也不让带了,防我们跟防贼似的,风声这么紧啊?”
“南哥,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小弟眼神闪烁着环顾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道:“我有个兄弟是跟莫哥混的,我听他说啊……有条子已经混到我们内部了,最近上面在查内鬼呢。”
“查内鬼?”南星嗤笑一声,“之前不是查过一阵吗?还让我们把个人资料全部上交,搞那么大阵仗,还没查够啊?”
“这次不一样!上次是公开的查,这次是偷偷摸摸的。据说……”
“据说什么?”
“我只是听说啊,莫哥在条子那边也有人,那个人最近差点栽了,很生气,断定我们内部一定有鬼。要求莫哥先把鬼揪出来……”
南星眸色微沉,嘴里却戏谑道:“呵,这么刺激?上演无间道呢?不过你说莫哥在条子里面都有人?他这么厉害?”
“是啊,要不你以为他这些年,生意怎么能做这么大?”
“看来咱们是跟对人了啊!”南星露出了然的表情,一把勾住他的肩,“这艘船,稳!”
晚上,躺在安全屋的沙发上,南星还在琢磨着这事。
看来顾天鸣的预判没错,那晚引蛇出洞的戏码真的刺激到了老狐狸,他的确开始行动了。
可是他如果要行动,绝不可能只是要挖出卧底。南星微蹙着眉,他还会做些什么呢?如果是我的话……
正想着,顾天鸣的电话进来了。
南星迫不及待把这两天观察到的可疑迹象说了一遍。
“还真给你猜对了!他果然急了!”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猜他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我也觉得是。不管了,随便他怎么折腾,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有办法。”南星想了想,“对了,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那个褚子谦,两年来一直在长岛警署做内务工作,但就在三天前,他竟然被调走了……”
“调走了?调去哪了?”不等顾天鸣回答,南星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等等,三天前?那不就是苏洛落网的前一天?竟然正好比我们快一步?”
“嗯,还不止……”顾天鸣沉吟片刻,“更准确地说,他那个时候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计划,也预料到苏洛会落网,更预料到苏洛会交代出这条线,我们会追到星洲。”
“也就是说……我们的一切计划都在他的预判里了?”
“可以这么理解。”
南星气得牙痒痒,“操,这老狐狸,把我们当猴耍呢?那现在怎么办?”
“我问过了,褚子谦是被暂时借调到了星洲总署,名义上是要和那边一起协作一个警民共建计划。”
“你不会打算再去一趟星洲吧?”
“不,从你我两边这几天的动态看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我就算现在赶过去,就算找到了人,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条线索放弃了?”
“当然不,只是要换个方法。这次我暂时不打算亲自出面了……”顾天鸣没有详细展开,话题一转道:“对了,你还记得明sir吗?”
南星一怔,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些:“当然记得,怎么?”
明方颢,是南星毕业加入警队的时候,分管重案组的高级督察。和那些警校毕业经过试用期和考核直接晋升管理层的长官们不同,他是从一线最危险的角落里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藏着故事。他带新人愿意给机会,从来不摆架子,言传身教更是毫无保留,深受大家的爱戴。
本来前途一片大好,然而就是因为两年前的那件事,在历经了几轮的内部调查之后,不仅重案组集体大换血,他最终也被发配去了边远地区的分局。
听到消息的时候,南星已经躺在海边的小屋里对着发霉的天花板发呆了。有一瞬间,他觉得可惜,因为这位相处时间不算很长的老上司算是他难得佩服的一位前辈了。可转念一想,再看看自己的处境,又有什么资格为别人感到遗憾呢?
“听说他两个月前正式退休了。我打算去拜访一下。当年的事,可能背后有一些我们都不清楚的细节。大概只有他能告诉我了。”
南星还沉浸在回忆里,闻言只是哦了一声。
他忽然觉得口渴,跳下沙发,去冰箱里拿饮料。
顾天鸣听见他咚咚咚的声音,就皱起了眉:“你怎么又光着脚乱走?拖鞋呢?”
南星差点笑出来,“顾天鸣你是警犬附身吗?这都能听出来?管得真多。”
他随手抽出一支可乐,拧开瓶盖。
电话那头果然又传来那人冷冷的声音:“不许喝。”
“干嘛啊?我喝什么你也管?”
“这么晚喝冰可乐?你又想夜里胃疼了?”口吻放软了些,“乖,厨房里有蜂蜜柚子茶,你热一下就可以喝了。”
“顾天鸣,你不在家都管我这么多?”
“看不见你才更担心你。听话啊,等我回来好好奖励你。”
大半夜的,用这副带着磁性的嗓音,在耳边说着这么温软的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南星只觉耳根发热,心里怦怦乱跳。又好像怕被对面人听出来似的,粗着嗓子道:
“那你先回来再说啊!”
说完就挂了电话。
哼,就你事多,跟个爹似的,谁要跟你同居,那才是脑子坏了。
一边嘟囔着,一边还是把可乐放了回去。又趴在地上找出被自己踢到茶几下的拖鞋,乖乖穿上了。
十五楼的办公室视野极佳,在晚上,可以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尤其是天气好的时候,近处的高架桥上川流的车灯划出一道道金色光轨,远处的海岸线被璀璨灯火勾勒着,曲曲折折,一直蜿蜒到幽深的海里。更远处,几个零星的岛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漂浮在黑丝绒上的几颗碎钻。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立在窗前。
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玻璃,在他的镜片上映出变幻的光影。
“老板,最新消息……他们去过了农场,还有教会福利院。”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声,听起来有些惶恐,正在不住道歉。
“对不起,他们拿着国际刑警的调查令,我们实在阻止不了……”